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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轻吻 ...

  •   晚上果真就留林籁过了夜。女主人是客气的,男主人也欣然欢迎,林籁却之不恭,内心也不愿再冒夜赶路去亲戚家,只打电话交代了今夜的宿处。他大姨嘴里叨叨的,也就算了,只说明天一定不能再麻烦同学。

      饭后林籁进了王乐乐卧室,立刻就被四处张贴的长条形卡纸吸引了。

      □□的卡纸裁剪成条,用五颜六色的水彩笔写着各种考纲内的诗句: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等等等等,贴满床头、衣柜、墙壁、门后。

      林籁挑了几张纸条读了,正好王乐乐进房间,看见林籁的举动顿时窘住,很不好意思让人看见这些纸头似的。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两句,但辩无可辩。

      林籁本想不伤大雅地嘲笑他一下,但看王乐乐害羞,也就算了,转而称赞彩色的纸条点缀房间挺好看,有童话感。

      王乐乐没理解他的善意,把这话听成嘲讽,向他瞪眼睛。林籁忙自白,表示自己是真心认为。王乐乐也就顺着台阶放过他,本来也没想计较。

      又很认真地说,这些纸条每天都换新的,本来是用黑色记号笔写,后来还是觉得彩色的好看些。

      林籁看得手痒,问你还有卡纸么,我也想写。王乐乐就找出一沓空白的,拿长尺裁成条,又把曾经用过的纸条全部翻出来给林籁看,以免写重复。

      林籁翻到一张“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只觉得说不出的眼熟。直起腰来读了几遍,忽然开了窍,因为诗里含了“雪”“岭”两个字。为这个发现大惊奇,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反应这样慢,要看老半天才能看出来。

      他忽然问王乐乐:“乐乐,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王乐乐不知道他的内心活动,只觉得这问题来得突然,说应该是希望我快乐吧。

      林籁奇道:“什么叫‘应该’,你不问你父母的么?”

      王乐乐抓狂说:“就这么两个字难道还能有别的解释吗!”又问林籁:“你名字什么意思,天籁吗?”

      林籁说:“是风过林海的声音。”

      王乐乐问什么声音。

      林籁被他问住,觉得这个问题简直极品,只好说:“你自己想象下么!风吹树叶,很多树叶一起响……”

      王乐乐一本正经点点头:“我知道了。”他想了想,又说:“所以林籁等于林沙沙是吧?”

      林沙沙轰然倒地,有心咬对方一口。

      回到正题,两人坐在地板上,脚边一堆工具。

      林籁用不同颜色的水彩笔写,笔宽纸大,有挥毫泼墨的错觉。他写“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常考的名句,却被王乐乐嫌弃太简单,堵得林籁直接写下一句“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王乐乐才闭了嘴。然后又嘟囔太冷僻不会考,把林籁气着了。

      两人交涉一阵,王乐乐妥协,表示不再对林籁的选句指手画脚。

      林籁写过的字条王乐乐一张张拿起来看,对林籁赞道:“你字写得真好。”林籁也颇得意,他字没练过,但天生端正有狂气,脊骨挺立,手脚舒展,自成一格。

      林籁顺便向王乐乐布道:“字如其人是有道理的。字好看的人,通常是对自己有要求,甚至对别人有竞争心的,即使是写字这种小事,也不想输人一筹。”林籁点了点王乐乐之前写的纸条:“你看你的字,圆趴趴的,写大字还是小家子气,一看就从没在写字上费过心。写这种字的人,是不可能有心机的。”

      王乐乐感觉到了新鲜:“那你呢?”

      林籁说:“我虽然没练过,但小时候看到大人哪个字写得好看,会刻意学,像从前我‘高’字写得很扁,觉得不好看,就硬学一个姓高的语文老师的写法。”他顺手在废报纸上写了一个“高”字:“现在这个不错吧?”

      王乐乐学着在旁边也写了个“高”。林籁的“高”正气挺拔,像大厦,王乐乐的“高”却像个摇摇欲坠的茅庐。他已经用心想写好了,但下面半封闭的方框还是没划正。

      林籁进一步说:“一个人性格刻板,他的字也会方正拘束;性格野,字也野。如果你看到哪个人,看上去很谦虚恭顺,但字潦草张扬,他就很会伪装自己。字能看到真正的人心。”

      王乐乐张口结舌,不相信这通神棍言论,认为他胡说。林籁又说,我猜你妹妹字不错,有棱有角大气得像男人,对不对?

      王乐乐扬起眉毛眨了眨眼,半晌道:“对……”但还是不信,问那你说我妹妹什么性格?

      林籁更神了:“嘿,我看一眼你妹妹的脸,就知道她什么性格,精怪、要强、不肯吃亏。”

      都说准了,王乐乐惊叹林籁看人的眼光,但还是不想附和他,故意说他说得不对。

      于是林籁就不说了,无意强行推销自己的这套观点。他也曾拿“字如其人论”去套陆雪岭,结果得到的结果让他很放心,陆雪岭笔迹很清秀,甚至寡淡,绝没有野心勃勃的迹象,就像一个教养良好的小淑女。他本来预想陆雪岭可能写一笔大气的字,横竖撇捺都用力,也很符合他性格,但总没有现在的字迹有“反差美”。

      林籁就不感觉自己情人眼里出西施,头头是道的分析到了陆雪岭那边就是花好桃好,如果陆雪岭写出王乐乐的字体,大概林籁也会夸他天真无邪无心机了。

      收拾东西睡觉。王乐乐的床很大,两人分睡两侧,相对而卧,中间的空档还能再并排躺两个王山山。

      林籁看着王乐乐,王乐乐也看着他,这样静默的注视太过诡异,两人不约而同地笑出来。林籁移开目光,向床中间伸出一条手臂,掌心向上,王乐乐犹豫一下,也把手伸过来,手放在林籁手心里。林籁握住。

      他开了口:“乐乐,谢谢你。”

      王乐乐说:“谢我什么?”

      林籁没答,轻笑着摇了摇头。

      他另起话题,说王乐乐继母对他很好。王乐乐笑而不语,听林籁夸得起劲,最后只能附和道:“是挺好的。”他不会告诉林籁他妈在他近来成绩显著提高后态度微妙。如果是亲生的妈妈哪有不为孩子的进步高兴的?他继母是怕他冲击了王山山的地位。

      林籁羡慕别人家庭和睦,对自家的忧愁和愤怒又冒了头。不去想,专心致志看王乐乐。王乐乐眼睛很亮,睫毛很长,鼻子也很挺,让他很想伸手去刮一下。可是他从小被教育,别人的鼻子是不能随便刮的,小时候玩刮鼻子的游戏,输了被刮鼻子总有屈辱感。

      目前的情形不至于屈辱,但也没亲密到那份上。现在林籁不敢自信在王乐乐心里的地位了,这样牵着手就很好。

      他和陆雪岭也这么牵着手睡过觉,生存训练那次。他都不记得是谁牵谁的手,陆雪岭大概不会主动牵他,可是他牵陆雪岭,他那时怎么会有这胆量?

      陆雪岭的手很凉,捂不热的凉,林籁的手没把对方暖热,倒被对方捎去了寒带。

      王乐乐的手却很温暖,林籁的手也热,和他相握,两人同时感到对方的热度,说不清谁体温更高一些。也没有人手心出汗,单是干燥温暖,让人握紧就不想松开。

      一个是冰雪,一个是阳光。孰优孰劣,林籁分不清。

      陆雪岭是他追求不到,仍一路孜孜不倦追求的;而乐乐是他还没来得及理解对方时,就已经失去的。失去的,也没脸再回头,何况前方还有一个人。

      他突然想对王乐乐说很多话,把长久以来的各种心迹都坦白出来,他觉得王乐乐会谅解他,谅解的同时也就给了他自由。

      但是话还在酝酿说出口的勇气,王乐乐就先睡着了。

      林籁轻轻把两人交握的手抬起来,嘴凑过去,在自己手背上轻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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