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无耻 ...
-
等到兰馨身体康复的时候,王府的气氛才轻松下来。
王爷的火气消了,雪如也松了一口气,连忙找理由支走皇后娘娘赐下的赵嬷嬷,又把皓祯叫到了床前。虽说是病着起不来,又恼怒被翩翩夺走了打理王府事宜的权力,可雪如心里明白着呢,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让皓祯赶紧和公主圆房!只要皓祯和公主感情和顺,硕王府最后还不是自己当家作主?
“额娘……”皓祯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心里发堵。原本接了吟霜进府,他满心欢喜期待着和吟霜恩爱的日子。吟霜是如此善良,愿意无名无分地跟着他,愿意和公主分享他,为了王府,她甚至违心地让他和公主圆房,含泪对他说“要爱我,先爱她!要亲近我,先亲近她,请你,求你,拜托你……”他既不忍心辜负她,又不愿让她的委曲求全付了东流水,只想着公主也是个美人坯子,又着实可怜,他便只当公主是吟霜,也算是对皇上、对公主、对阿玛额娘,更是对吟霜有了交代。
然而公主不速而至,让久别重逢的自己和吟霜不得不分开。他没想到,新婚之夜娇羞而美丽的新娘竟然如此骄横跋扈,对自己的额娘不敬,还让他给她跪下!他不过是小小地教训那狗仗人势的奴才罢了,公主就放言他若不在公主房外跪上三天三夜要给他好看!嫁进王府,就是他富察氏的妻子,竟然不懂什么是三从四德!这种粗鲁无礼的女子,哪里比得上吟霜美丽善良,他才不屑一顾呢!更可气的是,阿玛不问是非缘由,就将他押到公主房给那不懂尊敬丈夫婆婆的蛮横女子道歉,还罚他跪祠堂,第二天更是禁了他的足,害得他不能见吟霜!
一想到吟霜,皓祯既愧疚又着急。不能给吟霜名分,他已经满怀愧疚了;好不容易将吟霜弄进王府,却害得吟霜受惊吓生了病,现在他不在吟霜身边,不知道她会不会害怕……
“皓祯,你还不愿意去公主房吗?”雪如心急如焚,看见皓祯不满的神情顿时一个头两个大,“皓祯啊皓祯,你就当为了额娘为了阿玛,去公主房吧!我已经什么都依你了,你也该实现对我的承诺!现在还好,若是被你阿玛知道,你阿玛能放过你放过吟霜吗?”
“额娘,我真的有心无力啊!”皓祯扑在雪如床前说道,神情痛苦,心里有千般抑郁不得宣泄:吟霜啊吟霜,为什么我的妻子不是你呢?为什么这公主不是你呢?你若是公主,你我就不会陷入今天这种局面了!
雪如盯着皓祯,哀凄道:“难道你要叫你额娘去死吗?你别忘了,那是公主,是你的妻子!我现在还能帮你瞒着吟霜丫头的事,可难保不会被人发现。到时候,你将公主置于何地?你就不怕公主震怒,皇上降罪王府吗?”
“可是……”皓祯迟疑,额娘说得也有些道理,身为硕王府嫡长子,他也要为王府考虑。更何况,吟霜始终需要一个身份,始终要过明路才好……雪如见有戏,再接再厉劝道:“你不想想你额娘和你阿玛,难道不想想吟霜丫头吗?公主高兴了,你才能早日纳了吟霜让她做你的妾室,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明不白地做个丫环。你别忘了,如果公主不高兴,最容易倒霉的还是吟霜那丫头啊!”
雪如的话说到了皓祯心上,他浑身一震,挣扎了许久缓缓说道:“也罢,我今晚就去一趟公主房……也好让额娘放心……”他长叹一口气出门去,雪如卧在床头,面沉如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吟霜……”皓祯风风火火地闯进静思山房,看见坐在床上的白吟霜,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皓祯,你怎么了?”吟霜关切地问,“福晋找你有什么事吗?”
望着担忧自己的吟霜,心怀愧疚的皓祯更是难以启齿。他不愿看见吟霜伤心,本想直接去公主房,然而双腿却不受自己的指挥,不由自主地来了吟霜这儿。可是见了她,才更加愧疚,身为男人,却不能让自己心爱的女人有一个体面地身份,如今更是要去亲近另一个女子不得不伤害吟霜,他该怎么办?
吟霜明白了皓祯的意思,靠在他怀里,眼里忍不住直往下掉,却还是柔声说道:“皓祯,你不要对我愧疚,我知道你的心意,这就足够了……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天长地久,请你、请你……”白吟霜泣不成声,她明白劝皓祯去公主房才对,可是要她亲手把自己心爱的男人推到别的女人身边,她做不到,做不到!
皓祯抱着吟霜,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恨上天的不公,为什么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他恨皇上随意指婚,让他不能迎娶心爱的女人为妻!他甚至恨公主,如果不是她抢走了他正妻的位置,吟霜也不必无名无分地跟着自己!
——皓祯忘了,皇上指婚的时候他和白吟霜可是半点瓜葛都没有的!即便没有指婚,皓祯也不可能娶白吟霜为妻,他的正妻,不是公主,也只能是其他门当户对的贵族女子!
月上中天的时候,皓祯在公主房外徘徊了许久,一会儿是楚楚可怜的吟霜边委曲求全地劝他和公主圆房边忍不住落泪,一会儿是额娘愁眉不展唉声叹气,一会儿又是公主那一日的骄横神情。
他咬咬牙,认命地走进了公主房。
“天色已晚,额驸这是来做什么?”兰馨漠然地问,这几日她卧病在床,想了许久前世的事情,一遍遍地梳理着,不断提醒自己前世得到的教训,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如果她没弄错的话,皓祯这是和她补那洞房花烛夜来了?上一世是在大婚后六七日,这一世她因为病了,皓祯一直不曾来。如果,如果这一世,白吟霜进府的时间没有变的话……连日来,她心中有一个猜想渐渐形成,只是一直不愿意触及,可如今,皓祯走到了她的面前……
皓祯本来就不愿意过来,更不想和公主圆房,看见兰馨漠然的神情,越发觉得刺眼,又想起福晋的嘱托和吟霜的未来,才勉强开口,硬邦邦地说着:“公主,这么晚了,不如早些安置吧!”
呵,安置?细微地断裂声落入兰馨的耳里,她冷漠地回道:“本宫不舒服,额驸还是回吧!”皓祯错愕地看着兰馨,她不是一直喜欢他的吗?他难得进一次公主房,她不是应该欣喜若狂吗?怎么会让他回去呢?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送额驸出去?”子佩眼见兰馨面露不虞,赶紧唤了人“送”皓祯出去。皓祯还在疑惑,等他回过神来时,早已被太监和侍卫们一路推搡着出了公主房,惊愕之余,只能吹着冷风在月光下愣愣地发呆。
“公主?”子佩看兰馨一直坐着不动,担心地喊了一声。还是子衿大胆地走上前去,看见兰馨紧紧握着的右手,小心地翻开,只见一截指甲躺在手心,断裂处还渗着血。
“公主?”子衿、子佩齐齐惊呼,却被兰馨赶了出去:“我没事,你们都出去吧。”两人迟疑片刻,还是不敢违背兰馨的意思,带着底下的宫女太监们出去了,眼里却是满满的担忧,自从嫁进王府,公主就不曾开心过……
兰馨自虐似的摁着自己的小拇指断掉的指甲,血被挤了出来,痛,但丝毫不及心痛的万分之一。
上一世,也许是她不愿多想不愿触碰皓祯隐藏的心绪,所以她从来不曾怀疑,哪怕皓祯新婚之夜醉倒,哪怕一连五日他都喝得烂醉如泥,哪怕她看出他脸上轻烟似的忧愁。然后突然有一天,他过来了,清醒的。她还记得那天晚上,公主房中宝帐低垂,香烟袅袅,他温柔而动情,仿佛天地之间只能看见一个她,于是她一心一意地奉献了自己。
“当时在额驸房外的人说,听到额驸说什么除非进府,否则不行……”子佩的话犹在耳边。因为白吟霜进了王府,她让子佩在王府里留心,王府的下人还是如前一世一样没规没矩。子佩不过引了个头,下人们就开始嚼舌根,然后提到前不久福晋急匆匆去找额驸,两人谈了很久,好像说什么女子什么进府之类的话。兰馨算一算时间,恰好就是白吟霜进府的前一日!
多么可笑,她是皓祯的结发妻子,他却三贞九烈百般推诿不肯和她洞房花烛。等到福晋接了白吟霜进府,他才来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与她圆房,换白吟霜进府!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都是笑话!她得到的不过是一个谎言一场笑话!富察氏皓祯,你还能再无耻一点吗?
兰馨不想再在硕王府呆下去了,可是不让皓祯、福晋和白吟霜尝尝她受过的苦楚,她又不甘心。满怀期待地出嫁,得到的却是丈夫的冷遇;关心丈夫和公公婆婆,得到的却是他们视自己为无物反将一个卑微的通房丫环当成正经媳妇;不顾皇阿玛的旨意替皓祯求情,得到的却是皓祯的抛弃和硕王府里难捱的悲惨日子。她永远记得自己误以为白吟霜是白狐时被逼到疯掉的情形,也不敢忘记皓祯走后她失了圣宠被福晋虐待、被下人鄙夷的岁月,来自精神和□□的双重摧残将她折磨得发疯。精神上的折磨遭受的痛苦远甚于□□的摧残,皓祯和福晋哪里受过?白吟霜当日的痛苦又哪里比得上她带给自己的痛苦?她怨、她恨,她要将这一切一千倍一万倍地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