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国]十二道里[一]》荒凉

32、断章

　　金波宫，凌云山，庆

　　“暾将出东方，照吾槛扶桑。
　　抚余马安驱，夜皎皎既明。
　　驾龙辀乘雷，载云旗委蛇。
　　长太息将上，心低徊顾怀。
　　羌声色娱人，观者儋忘归。”
　　丝竹曼曼，如烟如雾，缭绕着空旷广寂的宫殿，阵阵回音好似余叹，一下一下，扣在人心里。
　　景麒自内宫出来，便听到空中丝丝荡荡若有若无的乐声，微微皱了皱眉，向正殿走去。
　　云海苍茫，正殿俯立于峭壁之上，宛如空中楼台。
　　宫人推开正门，丝竹声如花气一般扑面而来，袅袅绕绕，仿佛要把人淹没了去。
　　伴着歌女轻轻的吟唱，是剑鸣，嗡嗡的声音震荡着空气。
　　往日群臣跪伏的宫殿里，空空只有十二乐师，旁边立一歌女，众星拱月般，围绕着中间的女子。
　　女子身着红衣，发丝幽蓝如夜，手持宝重单刀，随乐而舞。
　　景麒顿在当地。
　　那女子听见声响回过头来，却是一张艳丽绝然的面孔，邃蓝的瞳孔如妖，仿佛只让人看一眼，便再也回不了神来。
　　女子轻轻一笑：“原是台甫，劳烦稍候半晌。”
　　言罢随那丝竹声翩然一转，衣裙翻飞如蝶，穿着凤翔绣鞋的纤足复又踏在了歌女的节点，长刀缓送，刀面玄然如水，使人观之森然。
　　“青云衣白霓裳，举长矢射天狼。
　　操余弧反沦降，援北斗酌桂浆。
　　撰余辔高驰翔，杳冥冥以东行。”
　　一歌罢了，女子收刀回鞘，乐师歌女自行一礼，默然退去。
　　女子稍整衣衫，才向景麒望去：“台甫前来寻朕，可是何事？”
　　景麒对她一揖：“三艘往戴国去的商船，在虚海上遇了妖魔。”
　　女子单手抚着那冰凉的刀鞘，并不说话。
　　景麒顺着她的手看了眼，垂下眼道：“主上可是在水禺刀上已见了。”
　　女子往殿上走了两步，回头看空空荡荡的正殿，轻轻说道：“竟是连戴也开始衰败了。”
　　景麒垂下头去，依旧作揖道：“属下以为此时应该断了往戴国的航运，依旧在戴国的船只，返程时尽量搭载灾民。庆国虽离戴国不是最近，终也有些影响。主上看，可要与延王一见？”
　　女子点了点头，面上微微含笑：“朕也许久不曾见过延王的面，如此甚好，你且去安排。”
　　景麒领了旨意，方才要转身退出去，却又回来，对那女子说：“主上既喜歌舞，不妨于宫中收些舞者歌姬，不至要主上亲为。”
　　女子笑颜嫣然：“有劳台甫提醒，朕已省得。”
　　景麒复又一揖，方才退了出去。
　　朱红正门在景麒身后阖上，碰地一声，空空地在大殿里面回响。
　　大殿空得那么扎眼，回声一下又一下，敲在心上，把多少年前的事情，全都翻了出来。
　　到底是多少年前了？
　　那时候，她方才登基。
　　站在群臣面前，紧张得满脸煞白，一动也不能动。
　　究竟是多少年前？
　　她记不得了。
　　记不得当时的瑞云过境，十里阵仗；记不得当时的百官朝拜，万民景仰。
　　却还记得那个人。
　　锦衣玉冠，众人拥簇的泰王。
　　少年面目，却是王者风范的泰王。
　　那个在水晶宫中，扶着舜华，轻轻笑的泰王。
　　“既然已无退路，那除了往前，便什么也不用想。这样说起来，也并不是什么非常大不了的事情了。”
　　他手中抚弄着舜华，却是笑着对她：“缁子，你只要想着，怎么向前便好了。”
　　治世四百年的王，这样，为她指出一条路。
　　烦琐的国务，冷漠的麒麟，狡侩献媚而见不得真心的群臣，雄伟冰冷日复一日的宫殿，她顺着他指出的路，走过来。
　　一直走到今天，人人道她是明君，再也没有人记得她的出身，朝堂之上大权在握，也不必在意麒麟阴晴不定的脸色。
　　一日复一日，她九五之尊，权倾天下，艳冠朝野。
　　却突然，在那水禺刀上看到泰王，言语不合之间杀了两个谏臣。
　　少年眉目依然，只是脸上满是冰冷的疲色，一双眸子深深，再也看不清楚。
　　缁子在那玉石阶梯上躺下，铺铺叠叠的衣裙盖了满地，看着宫殿极尽奢华的穹顶。
　　什么时候，我也会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疲惫地连这人世，都不愿再多看一眼。

作者有话说

　　好吧，既然有人说要看，我就更
要是没有电击没有留言，老子就殴打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