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抽君:
对于深受海洋影响的英格兰来说,秋天总是到得很快的。清晨的浓雾像温柔的母亲包裹着它的孩子,城市也正像熟睡的孩童那般静谧安好。枝头的叶子开始呼朋引伴地换上一身黄衣裳,执着地踩着蹒跚的脚步奔向几经清扫的街道。
黎明时分熄灭的街灯就像是唤醒城市的闹钟,所以当哈利结束了他的晨练准备回家时,周围充溢着煎培根的香味、环绕着独属于家庭的声息——好比那家妻子对丈夫温柔的低语、这户孩子稚嫩的撒娇赖床声、还有旁边房子里处在青春期的叛逆少年不耐烦的抱怨……也许显得矫情,但哈利却是真的会因这样普通平常的生活细节备受感动,大抵是因为人总爱对自己所缺少的心向往之——和之前无数个温柔的清晨一样。
世界上不存在完全相同的两片叶子,也不会有完全相同的日夜,不管它们看上去多么相似,可终究是不同的:哈利打开家门时,并没能看见那双通常在这个时候已经摆放整齐的家居鞋,哈利微微感到些诧异,而当他经过厨房却看见那个通常在这个时候已经不在的别扭男人时,他得用很大的力气克制住自己像傻瓜一样试试额头温度揉揉眼睛看是不是犯浑眼花……如果说不在玄关的家居鞋代表西弗勒斯·斯内普一个月多以来首次没有主动避开让哈利感到诧异的话,那么现在,谁来告诉他眼前这个被围在某人身上的围裙代表着西弗勒斯·斯内普正在做早餐其实是他撞鬼了!那是西弗勒斯·斯内普啊!
还未等他有更多的惊叹,一记冷哼让记忆向决堤的水一样涌向他,令他动弹不得,简直就是昨晚的重现——
晚餐结束,哈利争抢着把餐具收到厨房,妄图借由饭后的餐具清洗躲避强大的黒压气场,但事实证明,一切都是徒劳的,最终他被克莉尔以“厨房重地,男士勿进”的理由给轰了出来。不过他已经故意在厨房磨蹭了有段时间了,斯内普已经去书房了吧?不用再被挑剔的目光嫌弃了吧?不必再忍受无来由的怒火了吧?
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还想着清洗餐具呢,看看那个在沙发上悠然看报的黑漆漆的男人吧,不酿造惨剧就已经很好了。
瞧瞧吧,人家怡然自得的模样。
西弗勒斯·斯内普信手翻阅已经过期的报刊,眉头似乎是习惯性的微蹙,在看到哈利走出厨房的时候动作有些许停滞,却并未中断浏览的进程,尽管如此仍不减半分那副直白的“就是等你来”的意味,哈利也不会蠢到以为斯内普只是无聊了在那里看旧报纸消磨时间——这是唱的哪一出?
哈利沉吟之间,西弗勒斯·斯内普已经整理好了报纸,走到了哈利的面前,看着某人呆愣的蠢样,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和嫌弃,实在忍不住讽刺道:“看来我们伟大的审判者大人是在用行动表示对他可怜房东的无辜房屋的鄙夷,觉得这里的装饰设计不够高贵华丽以衬托他作为伟人的气质,于是终于决定自降身价来充当这个空荡荡的房子的装饰柱了?”
“……”哈利被这一串串的长句哽得反应不及无话可说,甚至连反驳都没底气……事实上这是第一次西弗勒斯·斯内普对哈利“说”这么多话。其实用“说”还实在是太客气了,那完全就是单方面的攻击,像毫不犹豫对猎物喷溅毒液的蛇!
“波特先生!”西弗勒斯·斯内普提高了音调,“看来我不应该对你用来养金鱼的大脑抱有半分希望,不过如果你空空如已的大脑还存在哪怕一丁点的脑浆用以思考的话,噢不,我也不应该期待你有脑浆这种东西……就请你可怜可怜你卑微的房东,赐予他以表达自由的权利……”说到这里斯内普颇为鄙夷地上下打量了哈利几眼,假似嘀咕道,“就算用肌肉代替大脑也没有关系起码还能有基本的活动能力,”然后恢复平常的音调命令说,“现在!立马!跟上!就算你有那个闲功夫在这里充当装饰柱,我可没有那个时间来欣赏你的美貌,哼!”语毕一个果决且气势汹汹的转身,惊得哈利赶紧手忙脚乱跟上。
“分明就是平稳的低沉的吸引人的性感的声音,但那所承载的内容完全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哈利默默在心底吐槽,“而且自己说话分明也是自相矛盾……养金鱼的大脑怎么会空空如已,脑浆可以用来思考吗,等我肌肉可以代替大脑的话说明我的肌肉就很聪明不是吗?”想到这里,哈利十分得意地笑了。
不得不说,波特警长,重点放错了好吗。
这是哈利第一次踏进这个书房——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个小型的藏书室或图书馆——虽然西弗勒斯·斯内普话说得难听,但有一点始终是对的,他才是这个房子真正的房东,而哈利,只是个还在“试用期”的租客罢了,在主人没有同意的情况下进到主人的书房等私人领域?答案毫无疑问是:不。
哈利看起来像是个不谙世事的阳光大男孩,可不得不承认他其实已经是个成熟睿智的男人了,何况少时经历和职业倾向让他一向懂得进退,所以尽管与斯内普在克莉尔的作用下签订了房屋租赁协议,但在没有真正得到前者认可的情况下,他只是暂时拥有房子居住权而没有使用权。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在一开始示好,以期能得到房东大人的承认,不过房东大人在那时选择了单方面的冷战,无视躲避。哈利倒是无所谓,斯内普一定过得别扭又辛苦吧?想到这里,就容不得哈利不恶劣地偷笑一番,那本来就是个幼稚别扭的男人:故意改变作息、不接受示好、尽量避免碰面、碰面也假装看不见……同住一个屋檐下他又是何必!你看,一个月后的现在,他倒摆出一副“我要和你好好谈谈”的姿态了。
“受不了了吧,想好好谈了吧,要改过自新了吧,承认自己幼稚吧,还讽刺我没脑子哼,别扭大叔!”这是哈利·小人得志状·波特。
其实哈利十分能理解斯内普的拒绝、敌视和怒火,任谁莫名其妙地被迫不得不与他人分享自己的空间都不可能欢天喜地欣然接受拍手庆贺,尤其还是像西弗勒斯·斯内普这样一个外表尖锐的人;但偏偏在有尖锐外表伪装的同时,这个人是柔软的,不然他大可以从一开始就拒绝克莉尔·贝尔在一定程度上近乎无理的要求——虽说这些都只能是哈利有几分自以为是的推断。
老实说,哈利·波特对西弗勒斯·斯内普,实在很好奇。
“波特先生,”这一次斯内普没有再恶狠狠地叫哈利的名字,“请坐。”说着走向书桌的另一边坐下。
哈利有些愣神,“竟然连说话都变得这么客气?”
“难道波特先生学生时代罚站被罚成习惯?”斯内普一声嗤笑,“也是,能够想象到波特先生的老师们该是多么辛苦劳累,来管教这么一个不服管教自以为是智商为负四肢发达的小屁孩。”
哈利还来不及反驳,斯内普又转言道,“不过我可不是你的教授,用不着波特先生在这里罚站。”说到这儿,斯内普的眼神中透出庆幸的意味,引得哈利一阵气愤,“你那是什么眼神啊喂!幸好你不是我的教授?是我该说幸好我不是你的学生啊混蛋!”
“我可不想明天的报纸出现‘无辜的伟大的审判者大人竟被无情的丑恶的教授体罚’或者‘房东虐待房客’之类的报道,”斯内普面露讥诮之意,说着将手肘撑着桌面,双手摆成塔状,身体微向前倾——十分具有攻击性的姿态,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好了,现在波特先生,请先坐下来吧,我想我们应该就这个空间使用问题好好谈谈。”
哈利应声道谢坐了下来,他有些反应不过来了,斯内普这是怎么了,竟然能这么平和地不带讽刺意味地对他说话?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了吗?他偷偷瞄了一眼面前这个人,在醉人夜色的映衬和橙色灯光的投影下,那人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温和:惊得哈利的心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