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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第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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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过几日,皇太后传召宝钏入宫。与皇太后闲话盏茶时间,皇太后就推说乏了休歇。
宝钏由八公主领着在曲折回廊里拐来拐去,心里大概猜到是去见谁。心里有事,宝钏心情不大美丽,廊外风景顾不得看,只低头看着时隐时露的绣花鞋尖。
猛然,八公主身形顿住。抬头看,前面名宫装女子俏生生立在那,女子宝钏自是认识,只是如今的她脸色竟不如那日鲜活。
“王小姐,能借步说话么?”宫装女子施礼后,盼然问。
宝钏抿抿嘴,回望等她答复的八公主:“不好意思公主殿下,能否……”
“弥景亭那等你,莫让我们等太久。”八公主笑容依旧,用那波澜不惊的调子说完便带着宫女款步离去。
看八公主远去一段距离,宝钏让小莲站到十几步以外候着。
宫装女子拿手绢在廊子旁的美人靠上左右撩下,脆声道:“坐。”说着,自己先行坐上。
待宝钏坐身旁,宫装女子眯眼望着前方:“你来这过得还好么?”见宝钏不答,自己絮絮说道:“我知道你跟我一样,我不会影响你什么。先前一直想跟你说话,跟所谓的‘老乡’说说话……”说到这,宫装女子自嘲式笑几声:“我一直当自己是特别的,活该全世界绕我转,后来才发现自己再普通不过了。”
“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杨敏,我原来的名字。”说着期待般看着宝钏。
“宝钏。”宝钏神色依旧,淡淡吐出这两字。闻言,杨敏笑起来,笑得很随意,没有大家闺秀规范,没有江湖儿女潇洒,很普通,就是现代随便一个人那样的笑。
“你还是不相信我……”没说完自己就停了话头,神色立马暗下来,宛若蒙尘的镜子,什么都看不清了。
“我就是太笨……”没头没尾地,杨敏眼泪滚滚而落,哽咽道:“是我害了他……是我太笨……对不起,二殿下对不起……”
哭得稀里哗啦的杨敏猛地握紧宝钏的手:“不该是这样的,是不是我来了这里害他命运偏离轨道?他应该是……他该……”
宝钏没说啥,只是轻轻拥住杨敏,把她后面的话堵在怀里,手轻轻在她背上拍着。
嚎上一阵,杨敏才止住哭,微微抽泣着,红肿着眼看着宝钏:“本想和你相认,然后聊现代的事情,聊原来的人生……”
“相府三千金,这就是我的人生。”宝钏打断道,说完站起来,轻轻拂平裙子褶皱继而打开左手,掌心上翻接住随风蹁跹而下的落叶,动作宛若行云流水,短促的举止隐隐透着庄重贵气。
杨敏微微张嘴,看着与他们一样的她,心里说不上是羡慕还是遗憾。“也是,想想也没什么聊的。”说着便捏衣角轻轻扯。呆怔半响,双脚一蹦地站起来。衣袖胡乱抹去脸上涕泪,“打扰了,王小姐。没其他事了……”
“客气,杨小姐,我还有事,这厢告辞了。”宝钏躬身盈盈一礼,与杨敏错身刹那,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既然承认自己普通,如此有何能耐做就变数?”说毕,回头示意小莲跟上,不做停留款款往前头走去。
杨敏转过身,缓缓起步往相反地方走去,空留一地散碎枯叶。回廊外头造景假山,一抹粉红素绢裙角晃动,眨眼间不见。
等宝钏去到赶到弥景亭,见那翘檐碧顶朱柱亭子在暖日下耀耀生辉,庭中四皇子与九公主相对而坐,其中又名粉色素绢宫装的宫女正弯着腰在八公主耳边低语什么。
等宝钏踏上亭子,宫女躬身退出庭外,与其他伺候的宫女垂手并排站着。
“请坐。”四皇子探掌作出请的手势。宝钏盈盈拜身:“四殿下,公主殿下。”得到两人点头回意,挑着八公主身旁座位坐下。
“连累了王小姐,实在是本宫对不住了。这里敬王小姐一杯。”四皇子说罢举杯饮尽。宝钏不语,笑笑跟着把前面半满的酒举起示意,接着喝光。
宝钏适当客气几句,四皇子依旧是那样温文尔雅嘴角带笑,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正当四皇子聊些宫里趣闻,宝钏忽然觉得左膝盖微微有东西碰触的感觉。伸手摸过去,手中被塞进纸样小物件。
宝钏不着痕迹扫眼两人,八公主一手把着酒壶倾酿,另一只手微微就着壶身。而稍靠宝钏左边的四皇子一手放在桌上,右手垂下。
把纸张纳入袖中,桌子是那种酸枝木小圆桌,宝钏伸伸腿。若里面能躲人的话得会缩骨功了。
四皇子趣事说完,便自顾吃起糕点。宝钏见此,起身道是抱歉去方便。
宫廷厕所没镶金带银,不过空间十分宽敞,里面一具用品干净如新。让小莲外头候着,宝钏打开手中字条,里面竟夹着细细根碳条。
纸张上细小的毛笔字写着让宝钏事无巨细写下那日事发所见。
宝钏想四皇子竟避着八公主来这手,心叹皇族里亲情寡淡,这防那避斗得好不乐乎。
细想当日所发事件,宝钏认真描写下在场人举止。碳条软硬适当,但消耗极快,当宝钏停笔时候,碳条只剩不到一厘米。
回了座位,宝钏用同样的方法把纸张还给四皇子。心想这样跟皇子传递信息,古今穿越怕是只有她一人了。
接着由着八公主引导,宝钏也说起当日事情。只是不仅详细,许多地方推脱自己当时慌乱,没注意。
“当时可是听见王小姐叫了一声来着,好像关于九妹的?”八公主试探般问。
“嗯,当时看着她在摸索栏杆。当时宝钏被贼人吓坏,不自觉便捉紧了就公主的手……”边说着黛眉轻笼,仿佛对那日依旧后怕不断。
无果的八公主又问了些问题,宝钏只是含糊过去。再问到落水后的事情,宝钏只是做出害怕的样子,对以后的事情半字不提。
八公主再开口,宝钏只拿委屈小眼神看着她。一向以温柔显著的八公主到底不能做得太过,自毁招牌。
宝钏这才仔细看八公主,只见她发上缀着大朵朱砂垒牡丹宫花,周围攒着金玉桃花步摇,额间贴着绯色花钿,黛眉巧目,更衬肌肤赛雪。
耳珠子上挂着金色耳环,长长坠着滴水状红宝石,更显脖子纤长细嫩。
嘴角与四皇子般,微微带勾,那抹笑意浅浅吟着。比四皇子云淡风轻多了份柔和,让人不自觉去亲近。但不知是否八字不合,宝钏对着她总有些抗拒。
回去晚了些,王夫人在门口等着宝钏回去。见宝钏平安下地:“现在对你出门心里还惊咋不已地……”
宝钏自然而然挽着王夫人:“那女儿不出门,陪着母亲可否?”
“那自然是好的……”母女两说说笑笑往内院走,半路忽然奔出一个蓬头垢脑身形发胖的女子,定睛看下竟然是秦姨娘!
秦姨娘见了王夫人仿若见到救命稻草,猛然双膝下跪,骨头撞得石板砰然作响:“夫人!”喊完便嚎哭起来,“你可要为我做主啊!”破音尖锐,竟寻不出以前那声若黄莺。
秦姨娘身后跟着三个气吁吁的粗使婆子,追上秦姨娘立马上前欲扭她回去,抬头见着王夫人怔了怔,不知家主意思,定在那等候吩咐。
王夫人也不发作,由着秦姨娘哭号。等身后那赵姨娘匆匆赶到方厉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赵姨娘看来不是平时运动的主,下人来报,立马赶过来。本来就保养极好的脸因快走而两颊发红,气吁不已。拍着心口道:“是妾身的错,这就领她回去……”
“夫人!冤枉啊我!我绝对没有做对不起老爷的事……”
“拖回去……”赵姨娘不待秦姨娘伸冤,用帕子嫌恶般捂着口鼻,让粗使婆子动手。
虽然王夫人回府后,家中事务以休养为由,并未接手回来,依旧是让赵姨娘操持。但粗使婆子的反应却让赵姨娘心头阵阵不快。
就这么僵持着,不期然一把雄厚的男低音闷雷般响起:“还不快拖回去!”望来人竟是一身暗红官袍的王相爷。
“是。”婆子低眉躬身七手八脚捉着秦姨娘往回拖。
“允郎……”秦姨娘眼前一亮,慌乱的双目霎时明亮起来。
“回来啦?”王相爷不再看秦姨娘,转而看向宝钏母女,绷紧的脸部放松柔和下来。
“老爷”王夫人与赵姨娘同时微微屈膝见礼。
“父亲”宝钏跟着微微弯弯膝盖。
宝钏不得感叹,男人不爱的时候就一点也不爱了。
粗使婆子果真不是吃白饭的,铁钳般拽着秦姨娘走远。
“啊!我的肚子好痛!允郎……”
对于远远传过来的碎音,王相爷充耳不闻。上下打量宝钏,宝钏回来数日,王相爷公务繁忙,还是首次见到宝钏:“午后休歇过后来书房一趟。”王相爷说罢,朝王夫人点点头便举步离去。
被凉在一旁的赵姨娘含胸垂首,看不出悲喜。
事情闹得动静大,引来不少仆人。本来秦姨娘被禁着一事,众人猜测纷纭。如今这一出事情真相不言而喻。赵姨娘望着窃窃私语的众人,娇喝一声:“各归各位,休得乱咀舌根。”
众人赶紧散去,赵姨娘朝王夫人不好意思般笑笑。“是妾身不好,让夫人小姐受惊了。”
“罢了,你也会去罢。”王夫人不在意挥挥手,拉着宝钏往她院子里走。看那作势,竟是由甩手掌柜的架势。
独留赵姨娘在原地,无人在旁,赵姨娘再也不敛脸上阴厉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