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樱]随樱而逝》肆意欣染

10、Chapter10 樱散谁人寞

　　安倍夏夜，就把那个收敛了性子，重新恢复女性身份的她叫回她的本名吧，不然也不必写出这个名字了。
　　夏夜正坐在长廊上，看着园子里的那株樱树。
　　樱花啊，那是武士心中理想的花，还未落败便已飘零枝头，开花时必定是密密匝匝，如同云霞一般的。
　　那如樱花般灿烂的人生吗？
　　都说，若是要樱花开得美，树下必有尸体，以那绯殷血色染红樱花。
　　能安静地在这看一上午的樱花，在以前是未曾有的。
　　那时，他们总是很忙很忙，忙到只能匆匆走过樱树才能见到这一树云霞。
　　那时，他们还是狼，还是嗜血的狼。

　　“夏夜，快吃午饭了哟。……还没看够樱花？”琉佳弯了弯眉眼，只是在看到眼前女子全白的发时，动作顿了一顿。
　　银之助是黑发，夏夜是白发。
　　也可以这么区分。
　　“嗯~~我知道了，等等，马上就来。”夏夜看了眼琉佳，“不用太担心。”
　　白发的原因有很多，而她，是生命消耗过多。
　　她的罗刹化。
　　她的血液变成了良药，付出的代价就是生命。
　　在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是不付出就可以获得的。
　　但是她从来没后悔过，如果时间倒转，她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就像她当年来到这里一样。
　　她所想的并不是医治天下人的圣母心，只是为了那个她从来都舍不得的少年。
　　她从来都是自私的家伙，而那些队友们，不过是顺手帮的，不在她原本的打算内。
　　在夏夜进入雪村家的第一天，她所做的就是冲到那个据说满是书籍的房间开始慢慢寻找，寻找那本所谓记载了消除罗刹化方法的册子。
　　再然后，制成了药剂，给那些服用过变若水的家伙服下。
　　而她自己是用不着的，这世上没有办法可以消除她的罗刹化。
　　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办法。

　　夏夜弯着眉眼抱膝而坐，陷入回忆的少女显然忘了还有午饭这一回事。
　　“夜。”
　　少年的声音在耳旁响起，这才让夏夜蓦地回神。
　　“总司？”夏夜睁开眼睛微微仰头，“拉我起来~~”
　　少女就着少年伸来的手站了起来。
　　“啊，真是的，果然我来叫就没有总司君效果呢……”琉佳妹纸捂着嘴笑，拉走了明显是不在状态不知该说什么的少女。
　　夏夜暗自摸了摸最近生长速度加快的指甲，眼睛里波澜略起，复又归为平静。
　　而总司少年居然并未有更多举动。

　　匆匆一个月的时间已过，两人之间的诡异气氛让大宅上下诸人摸不着头脑。
　　没有人知道两人之间的疏远是从何时开始，又是为何而起。
　　直至这一天……
　　夏夜一个人缩在房间的角落，手里紧紧抱着枕头。
　　或许，不应该叫做手了，因为长长的指甲锋利如刀，死死抠在那一团棉絮于碎布的混合体里。
　　血……
　　给我血啊……
　　我，我要血啊！！
　　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嘶喊。
　　“不行啊，魂淡！血什么血，我不是吸血鬼啊！就算是罗刹本能，也给我去死吧！”
　　汗水浸湿了衣衫，她耳旁传来急切的脚步声。
　　“魂……魂淡啊，不要这时候过来啊喂。快给我走开啊，不然我真的撑不住了啊喂！”
　　她急切地微微挥了挥爪子，稀薄的蓝色结成一层结界。
　　“夏夜姐！果然还是不对劲！”千鹤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不好意思千鹤酱，我现在……稍微有点事。”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走出一步。
　　“有什么事情会比你和总司君之间的气氛还重要啊！”千鹤一把拉开了纸门。
　　月光斜斜射入，千鹤却愣在了那里。
　　那一双血色的眼睛……是夏夜姐？
　　“哼，就知道是这种事。”风间慢慢从外面走了进来。
　　原来来人还不止千鹤一个啊，夏夜如此想。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用阴阳术，是想更早点死吗？”风间皱着眉看向那明显不堪一击的姑且称为结局的东西。
　　“你以为我乐意吗？”夏夜挤出这一句话，指甲已经刺穿棉絮狠狠扎进肉里。
　　“夏夜酱！人体适当失血是有益于健康的！所以……”
　　“给我闭嘴。所有人都给我闭嘴！……都特么给劳资滚远点！”她瞪圆了一双血色的眸，发出困兽一般的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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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体沉默，尽管那个少女懒散过，严肃过，吐槽过，但从来没有一次，她以这种态度对过他们。

　　“这一点我可不能答应哟，夜。”总司从门外走进房间，不带一丝一毫的笑意。
　　“喂……都没听到我的话吗？”夏夜完全不去理会总司的话。
　　快走远一点！不然……不然我真的压制不住了！
　　菊一文字出鞘，结局应声而碎，化作千万浅蓝的光点消散于空气中。
　　“够了……从两个月前开始，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一点一点开始罗刹化，就因为这样开始和所有人疏远起来，包括我。你真的知道你在干什么吗？藤原银之助！你以前那些觉悟都被安倍夏夜这个名字捆起来了吗？”
　　不容易发火的人一旦生气，那会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就如眼前这人。
　　“……”
　　总司微微皱眉，这种不好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血！给我血！”少女抬起头，那一双原本浅棕色的眸子被血色的虚无吞噬地一干二净，再也找不到半分痕迹。
　　有着长长指甲的手抓住了总司还未收回的手，尖锐的指甲尖熟练地划破皮肤，那殷红的液体就这么滴落。
　　啊，你看那红色是多么诱人啊。
　　夏夜嘴角挑起一抹笑，如夜中修罗。
　　本就尖锐的虎牙长成獠牙，刺入血管开始吮吸那甜腥的血液。
　　终于，残存的一丝理智开始复苏，很快就压倒了还欲反攻的罗刹本能。
　　“啪——”
　　总司的手被少女狠狠地打落。
　　“都说了离我远点，总司你不要过来了，其他人也是！……这样做，对你们没有好处，对于我来说也是如此。”
　　少女抬起头，认真地一字一句地道。
　　但是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到了那白发中明显的一缕青丝。
　　“对……就是这样，这是丹月三个月前告诉我的，我生命流逝是因为失血过多，同样如果我补充大量的血，寿命依旧可以和正常人一样，甚至更久。但是，这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呢？这不是和没有办法一样么？我不愿意让你们缩短寿命，而其他人……”少女眯起眼，长长的睫毛遮挡住了眼中的神色，“那不是和罗刹一样了么？”
　　“每人……每人减少个一两年没有关系的。”千鹤走到夏夜身边蹲下，手搭上了少女的肩膀。
　　“你们以为自己的寿命很长吗？你们以为你们百毒不侵对吧？以后会怎样谁都不知道。还有，我安倍夏夜不愿在这世上苟且偷生，如果是这般活着，我宁愿放弃。”
　　“可是，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轻易就这么死了，在这里的所有人会怎样？”琉佳急急走上一步。
　　“每个人不管怎样都会死不是嘛，如果我的死亡真的给你们带来太多困扰，有种方法叫做……封印记忆。”少女一字一句说的认真。
　　“够了。”总司当下沉了脸色，走了出去，那怒气仿佛火山喷发般喷涌而出，浓稠地似乎已具象。
　　而夏夜只是继续缩在角落，脸上挂着的是不知名的笑。

　　冷战，还是冷战。
　　一连六天，两人没有说过一句话，即使是见面，也是冰冷地擦肩而过。
　　任何人都劝不动，他们几乎快忘了新选组时期两人间温馨的氛围。
　　第七天，终究是夏夜先软了下来，有些不安地去找了总司。
　　“对不起，总司……我是不是又固执了……”夏夜浅浅地勾着唇角，“但是我真的无法接受就那么活下去。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好好活着，包括我在内啊。可是，之前的选择已经让我的未来有了定数，那么我便不会不甘愿地挣扎着所谓的命运。毕竟是先前选择的道路，怎么能后悔呢……”
　　“所以你就打算一个人死撑到底？”
　　“不是哟，少年你不是还在我身边嘛？”夏夜踮起脚尖拥住了总司，“总司，我们结婚吧。”
　　“好。”

　　不同于琉佳提议的新式婚礼，夏夜选择了正经的和式婚礼。
　　所有华服由那些式神们赶制出来，房间布置和礼仪规范也统统由那些深知古法的家伙负责，夏夜只须掰着指头过日子便可。
　　琉佳赠上一对银戒，上面刻有对方的名字和“终生不弃”的字样。
　　冲田夏夜这个名字在两个月后被记上冲田家家谱。
　　既然不能与你相偕老，我便只能将所能渡过的时间里压缩满未来的甜蜜。

　　时间恍然已过了两年，夏夜的身子越来越弱了，每日便坐在长廊上赏景饮茶。
　　当年那个勾画几笔便妖娆地不可方物的女子如今竟消瘦至此。
　　到也应了她的名字，那清淡如水的样子宛若夏夜之莲。

　　第三年，春天来得很早，早樱已结了花苞。
　　本说好要一起赏樱的女子在第一瓣花飘落的时候，安然离去。
　　“抱歉了呢，答应的事又不能做到了，今年……好像不能一起赏樱了呢。”
　　“在最后，就请听完这段话吧。有一个小丫头说过，她有很多很多的事要做，如果人有五世该多好。但是对我来说，好像五世真的不够，每一世都要出生在江户，每一世都要吃不同的美食，每一世都要和你们这帮家伙成为好朋友，然后……每一世都要爱上同一个人。不过这个愿望好像有些奢侈呢……
　　“每一世，每一世，你都会陪着我的，对吧？”夏夜抚上的总司的脸。
　　“最后，再说一句……再见了，真的再见了……”
　　幸好之前有好好道别呢，最后一刻她这么想，我是不是又任性了？
　　如此，随樱而逝。

　　总司仿佛见到那日她离开前说过的话语，原来那次竟是提前预演吗？
　　夜，你不守承诺，该罚；擅自脱离组织，土方先生可是会让你切腹的呢……
　　所以，快点起来吧，再一起捉弄副长桑，再一起把《丰玉集》拿来折纸玩……
　　快点醒来啊……
　　夜。

　　琉佳想起多年前刚到江户那会，夏夜正让她挑出白发，只一句话，便让她失了神。
　　“日后，我终究是要早去的，万一往后再有个好歹，一切便依凭你了。”
　　早在那时，她便已经想到了今日的场景？
　　她只能叹这女子太多聪慧，聪慧到了无情，对自己无情。

　　多年后，已六十有余的总司在昔日夏夜常坐的长廊上，逗弄着那只名为夕的黑猫。
　　六十年已太长太长，把之前全部的甜蜜耗成了回忆。
　　夜，你在何处？你可还安好？
　　罢了，再过几月，便去找你，替你拨开那沉重的白雾，重回初见之日。
　　我必定还会握紧你的手，不离不弃。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