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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

  •   蔡子一和程为东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距离,却偏偏有事情发生,打破了他俩刻意维护的平衡:程嘉颖在学校把林非推倒了,林非脸上受了伤。
      老师打电话给他们,让双方家长自己协商。
      蔡子一和程为东同时赶到学校。走廊里程为东退后一步,让蔡子一走在前面。
      两个孩子在教师办公室,看见自己的家长进来,林非扑到蔡子一怀里,程嘉颖缩到了老师的背后。蔡子一细细看过儿子脸上的伤,还好,只是被树枝划开几条道,医务室已经处理过了。那头程为东不发一语,把女儿像拎小鸡一样扯出来,推到蔡子一面前,“要打要罚你来定,我没意见。”
      程嘉颖抿紧双唇,却没躲闪。
      蔡子一定了定神,没急着问责,先向老师了解事情经过。原来课间休息时,林非和同班同学在树下玩游戏,不知道怎么程嘉颖从后面一推,林非的脸碰到树就划伤了。同学们赶紧告诉了老师,老师问两个孩子究竟怎么回事,林非光知道有人推他、然后他撞树上了,程嘉颖什么都不肯说。旁边的孩子们一来也没在意当时的情形,二来年纪小说不清楚,老师听得稀里糊涂,所以也不明白程嘉颖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按老师说法,由程嘉颖向林非道个歉,程嘉颖家长可以适量赔偿点水果什么的,就这么算了。
      蔡子一看向程嘉颖,后者脸上仍满是倔强。还真是麻烦,要是不依不饶,恐怕老师会有想法,对林非在学校没好处;如果不给这孩子点教训,恐怕她总以为别人欠了她的,老是为所欲为。蔡子一心里一动,对老师说,“我和程嘉颖的爸爸是同事,这件事我们自己处理吧,麻烦老师了。”
      老师松口气,“你们自行处理也好。”事情在学校发生的,如果家长存心要闹,老师也有责任,会受处分。可孩子那么多,老师也看不过来,所以最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程嘉颖,我不知道这次你是故意还是无意的,但我知道上次你推我是存心的。”蔡子一支开儿子,打算抓紧时间和这孩子进行场谈话,“光从后果来说,上次因为你推我,造成一位哥哥手臂受伤,动了两次手术。你年纪还小,但我想你应该也知道这么做是不对的。我们都会遇到让自己不开心的人和事,难道全用这种办法解决,然后在监狱呆一辈子?”
      程嘉颖扭过头不看她,嘀咕道,“我是小孩子,小孩子不用坐牢。”
      “在你没满14岁前,责任由你的监护人来付。如果今天我向你爸爸索赔,他是要赔钱给我的。你爸爸为了挣钱早出晚归,你希望他用更多时间去上班,更少时间来陪你?”蔡子一知道,程为东没住宿舍,是每天回家的。
      程嘉颖眼睛一红,眼泪晃晃悠悠的。她看向父亲,程为东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表示蔡子一说得对。她哭了出来,“你是坏人。”蔡子一敏锐地抓住她的话,“我没有伤害任何人,和你爸爸只是普通的同事,你却伤害到我两次了,到底谁是坏人?”
      程嘉颖哭道,“连自己男人都看不住,你这种没用的女人早点去死好了。”语音未落,程为东一巴掌挥在她脸上,她捂住脸哭得更凶了。蔡子一沉住气,“那你爸爸呢,是不是也死掉算了?”程嘉颖张口结舌,蔡子一看了眼程为东,他尴尬地移开视线。
      蔡子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稳定,“你高不高兴,都没办法改变别人,所以最好从现在起就学自己找快乐,不要指望从别人身上得到。”她本来还想说几句,关于伤害别人并不能让自己幸福之类的。但程嘉颖是有样学样,程为东在这方面非常糟糕,她越想,对这对父女的腻烦就到达了快无法控制的临界点,“随便你怎么样,如果你再敢碰我儿子一个指头,我就揭你爸爸的底,让他重新找工作。”关于程为东离职的前因后果,她电脑里还存着当时报告的底稿。
      终于还是没管住自己,威胁了一个孩子。蔡子一暗自惭愧。
      谈到这里也不用再说什么了,林非被她安置在另一家店里吃冰淇淋,“我们回家。”
      “程嘉颖的爸爸打她了?”在车上林非问。
      “你怎么知道?”蔡子一吓了跳,难道儿子溜过来听到了?
      “我猜的,她爸爸进来的时候很凶,看上去想打人。”
      蔡子一嗯了声,“打人是不对的,仗着力气大欺负人的人,早晚会被人欺负回去。”
      林非笑起来,“妈妈你说得真绕口。”
      “还痛吗,伤口?”蔡子一朝儿子脸上看了眼,担心将来会留下痕迹。
      “不痛了,就是有点莫名其妙,但愿她以后别这样。”
      蔡子一是从会议里匆匆出来的,把林非送回家她回了公司。虽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但她还是处理了下案头的事。回宿舍快晚上十点,她经过小餐馆时看见他家的门半掩着,厨房还有灯光,于是决定进去要把蔬菜回家煮泡面。
      里面静悄悄的,蔡子一叫了两声,听到厨房嗒嗒作响,大起胆子进去察看。
      这一看,她要过了会才意识自己在尖声大叫。
      赶紧打110……然而手指抖得几次按错了键,蔡子一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终于拨通了电话,“……,是,他应该已经死了,满地都是血,……他被人砍了很多刀……”蔡子一听见自己牙齿打战的格格声,“你们快来人。”
      在警车来之前,她吐了又吐,冷汗热汗流了满背。
      谁干的?这么狠,老板几乎是被人从中砍开的。
      邻居闻声都来了,站在门口议论纷纷,蔡子一虚弱地劝他们别进去,“破坏现场,会影响警察破案。”其次,太可怕了,她简直怀疑自己在做噩梦,生活中怎么有如此可怕的事。有些事情,宁可不知道,宁可不看到。
      “喝点水。”
      蔡子一抬起头,是喻晨。她突然眼前一黑,尽管在心里大叫“我不要晕”,却还是腿一软向后倒去了。
      蔡子一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平躺在喻家的布沙发上。两张脸凑在她跟前,是喻晨的父母,她吓了跳,同时人中部位开始传来闷闷的疼痛。喻晨妈沾沾自喜,“我说掐人中有用。”蔡子一暗自祈祷喻晨妈下手别重到她明天见不了人,喻晨把吸管送到她嘴边,“是低血糖发作?这是红糖水,喝吧。”
      温热的液体流进胃,蔡子一刚觉得舒服点。警笛从远处传来,她“噗”地一声把喝进去的红糖水全吐了出来,吐得搜肠刮肚,恨不得连胆汗都吐清了。
      “作孽啊,谁想得到会遇见这种事。”喻晨妈轻轻抚着她的背,想让她感觉好些,一边感慨多多,“怎么会出这种事,吓死人了。”
      警察录口供做笔记,折腾到凌晨三点多才结束,蔡子一连喝水都吐,回自己宿舍时是喻晨背她上去的。蔡子一头痛得快要裂开了,似睡非睡,一个接着一个做梦,好不容易有个清楚的,却是梦到了医院。好像林楠病了,她在医院陪护他,长廊特别长,灯光又暗,怎么走也不到头。公用洗手间的龙头坏了,滴滴嗒嗒淌着水,是黑色的。她回到病房,床单不知被什么染脏了,也是黑乎乎的。林楠叫她,她凑近一看,床上哪里是他,是小饭馆的老板,差不多被劈成了两段,内脏淌出来,到处都是。
      她尖声大叫,眼泪喷泉似地涌出来。
      为什么是她,她做错了什么?!
      “醒醒,醒醒。”有人焦急地摇着她。
      蔡子一睁不开眼。她已经知道这是做梦,但委屈完全击倒了她,让她无法自拔地嚎哭,非此不能解除心头的恐惧。她足足哭了一个多小时,尽管嗓子沙哑。眼睛由始至终没睁开过,开头是无力睁开,后来是肿得无法睁开。
      她怕呀。
      可怖的一幕永远留在记忆里了。
      喻晨一直陪着她。蔡子一在发烧,额头火烫,偶尔抓住他的手,喃喃低语,“你为什么不说,你说了我全改,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
      有什么事发生在她身上吧?喻晨皱眉,才让她变了。这次重逢,她变得温和周到,却不像原来的她。每过半小时他替她换毛巾敷额,给她喂水,虽然她还会吐,但慢慢平静下来,中午后睡熟了。
      蔡子一完全清醒时又是半夜,嗓子直发麻,是扁桃体完全肿了的征兆。
      “你醒了?吃药,这是晚上的一道。”喻晨递上药。
      蔡子一接过去,药片在水流中下去的时候,喉咙处像被刀子刮过,隐隐泛起血腥气。“谢谢你。”用脚后跟也想得到,是喻晨照顾了她一日一夜。“案子破了没?”
      “破了。”
      谁都想不到,是收银杀了小餐馆老板。
      傍晚时分,老板娘带着女儿来到小餐馆,和收银发生了口角。老板的女儿拆穿了父亲的谎言,“你以为你是谁,他不过把你当免费工人用。你这种人,白给他玩了十几年,什么也得不到。你以为他给你买房子了?我告诉你,房子他有三处,全是我的名字。”
      收银败下阵来,等老板娘走后问老板,从老板的支支吾吾中完全明白了。过去十多年,她替他看店,帮他干活,拿着菲薄的工资。每次她要离开,老板用温情和房子吊住她。
      他们吵成这样,晚市生意当然没做,用的帮工早早下了班。谁想得到,收银拿起平时砍牛腿骨的大刀,用力砍向老板,把他几乎一劈两半。平时力气也不大的人,在受到极大的刺激时爆发了,把利用她欺侮她的人砍死了。
      得有多大的恨意,才能做出这种事?
      蔡子一抱住肩膀,她觉得冷,簌簌发抖。喻晨把空调开到最高,又用被子紧紧围住她。
      可还是冷,有种寒冷是从心里透出来的,带着绝望和疲惫。平时可以藏得很好,一旦累了就散发开来,吞噬内心尚存的阳光。
      蔡子一闭上眼,泪水滑下来,流过红肿的眼眶,又热又痛。
      想哭。最好再睁开眼时,所以的一切都是梦,她还是十六七岁的少女,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学业,怎么才能保持自己名列前茅的成绩。“我们的时间,”她呜咽着,过得太快,还没来得及一起白首,往日的誓言已经化作空话。
      喻晨拥住她,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哭吧,想哭就哭,用泪水洗掉心上的灰尘。大雨过后,天空仍然是清澈的蓝色,地面的垃圾被水流带走,剩下的是彩虹和鲜花。
      “对不起。”蔡子一又痛又悔。本以为夏天的相遇,是一场风轻云淡的假期,她还漂亮,他却年轻,稍稍地动一点心,给生活多几分色彩。所以她故意不提自己已婚的身份,以为这样游戏才好玩。不拿真心对人,迟早被人识破,她本不该轻浮地对待人生。
      “全忘掉吧。”喻晨说不出安慰的话语,只能一次又一次重复,“忘了吧。”
      遗忘哪有那么容易,蔡子一吃不下睡不着,以飞快的速度憔悴下去。她只要一睡着,就会梦到满地的血,而她孤零零的,身边没有任何人,只能独自面对。梦里她拨不通110,总是打到112、120、119、……拨来拨去就是不对,面前是倒在血泊里的人,背后是黑暗,她怕,最后抱住头,发出一声尖叫。她甚至梦到了徐晰薇,前一秒还是收银,笑微微地端上茶,“茶杯是我收好的,你专用,是干净的。”下一秒突然变了脸,模糊的一张白脸,“我是徐晰薇。”
      蔡子一靠咖啡撑着白天上班,晚上还是咖啡撑着,她怕睡觉,睡着了就会做梦。
      喻晨妈替蔡子一去寺庙求了张护身符,简陋的袋子据说可以保她的平安。又让喻晨晚上来陪她,“放心,要是他敢对你有什么不规矩,我打断他的腿。不过,不是我夸自己儿子,我打一百张保票,他绝对不是那种人。”
      知道外面客厅有个人在,好歹好些,蔡子一放心了点。
      可噩梦还是准时而来,她尖叫一声,还是醒过来了。
      喻晨轻轻拍着她,“别怕,有我在呢。”
      她像个孩子般在他怀里睡去,早上才发现,他就这样坐着抱住她,坐了一夜。
      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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