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时间》三十三

26、第二十六章

　　蔡子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那么高兴，在得到喻晨的原谅后。
　　其实和绝交的那段日子也没什么不同，喻晨的手没好，琴行那里是不去上课了。他现在不发短信给她，她当然也不会发给他。然而两者间毕竟有区别，就像有桩心事已经了结，她也不必再牵挂。
　　子一妈只是普通的老年人肺炎，每天早上到医院，挂好当天的药水回家，几天后恢复得差不多就出院了。为弥补关键时刻不靠谱的过错，林楠承担了后面几天的接送和陪病人工作。林楠的父母虽然没去医院看望亲家母，但托林楠送去一份礼，并且捎了话，“我的儿子也是你的半子，有什么活只管差他。”
　　林楠说完替父母带的话，子一妈只是笑笑，矜持地托他带回自己的谢意，“大家是一家人，不客气。”
　　蔡子一平淡生活唯一的波澜是有猎头找她，希望她跳槽去另一家更大的公司，可以去国外培训半年，级别上升一级。然而做生不如做熟，既然林楠没了收入，她就不适合轻举妄动，家庭需要一份稳定的收入。自然高兴还是高兴的，在经济不景气的年头能得到这种机会，起码是自身有实力的证明。
　　这天她听汪冬说，她们局里下属的单位要招临时工，工作性质是窗口的服务人员，但工作轻松，收入也比外头的工作强。
　　蔡子一立马想到喻晨，“我有个朋友。”话到嘴边硬生生又吞了回去，她不怕汪冬误会，只是喻晨他愿意吗，他那么倔的人肯接受她的好意吗？
　　答复果然是不。
　　“会给你添麻烦。”喻晨的石膏拆了，手的灵活度还没恢复。他习惯性地用一只手挟菜吃饭，“其实我最近找到了一份办公室的工作。”他抬头对蔡子一笑，“没办法，体力劳动挣钱多的我干不了，轻的又挣钱太少，我打算攒点钱买把好琴。”
　　蔡子一理解，音乐这东西又花时间又耗钱，简直像无底洞。
　　“我们认识的时候是初夏，转眼初冬了。”餐厅窗外是两棵银杏老树，黄叶在风中飘落，掉了满地，喻晨出了会神，“现在还有犯低血糖吗？”
　　“没有。”蔡子一摇头，“你知道，中年妇女是比较茁壮的生物。”
　　这是周末的中午，她梳着马尾，淡灰色高领毛衣，糖果色短外套，还有牛仔裤。喻晨笑，她是中年妇女吗，一点都不像。然而这样的话，他是不会说给她听的了。
　　停车场在树下，喻晨跟在蔡子一后面。一阵风过，她发间肩头落了好几张叶片，他忍不住伸手替她摘掉。他个子高，略一伸手就够着了，却没料到她会转过身，顿时两个人差点撞到一起。两个人刹住了脚步，只隔着七八公分的距离。他闻到了她的味道，一种孩子用的润肤乳的味道，甜蜜的。而她差点撞进他怀里，让她又想起那天从台阶摔下去的情形。
　　各自飞快地退后一步。
　　他说，“我不送你了。”
　　她说，“不用送我了。”
　　又是差不多同时开的口。
　　蔡子一发动车，走的时候从后视镜看到喻晨头也不回，朝另一个方向走了。他肩宽腿长，即使没背着琴也像漫步天涯。和他站在一起，让自己看上去老了，这样的男孩子身边应该站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娇小的，可爱的，说起话来像小鸟儿唱歌。
　　而年轻人的恋爱，就该如同电台情歌那样唱的，
　　“就这样爱你爱你爱你随时都要一起
　　我喜欢爱你外套味道还有你的怀里
　　把我们衣服纽扣互扣那就不用分离
　　美好爱情我就爱这样贴近因为你
　　有时没生气故意闹脾气
　　你的紧张在意让我觉得安心
　　从你某个角度我总看见自己
　　到底你懂我或只是我本来就像你”
　　只是蔡子一不知道，也就相差那么半分钟，喻晨停了下来，转过身目送她的车驶入主道。
　　周一的早上总是格外紧张，蔡子一刚到公司，看见出纳探头探脑在等她来。
　　她一进办公室，出纳也跟着闪进来，“刚才人事部的人和保安拦住程总，不让他进办公室，差点吵起来。”
　　虽然早有预料，蔡子一还是忍不住问，“现在他人在哪？”
　　“会议室，人事部的人和保安陪着他。”出纳问，“是不是要辞退他？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工作？”
　　蔡子一说，“只管正常上班，人事部会通知我们做后续工作。”
　　辞退一个高管，前面的工作复杂而已。蔡子一也是投票的人之一，她不知道其余的四个人是谁，想必也和她投了相同的票，否则程为东现在不必走。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蔡子一隐隐地有些不安，好像有事要发生的感觉。
　　能有什么事，她安慰自己，程为东也是识相的人，彼此客客气气说再见是最好的结果。
　　上午十点，程为东离开公司，没有出现异常情况。
　　蔡子一松了口气，这个人胆大包天，和经销商勾结骗公司的钱，证据确凿。她只是做了站在公司利益立场上的事，如此而已。
　　下午五点，蔡子一下班，在停车场接到了程为东的电话，“是我，程为东。”
　　知道是你，蔡子一有种预感，她害怕的事要发生了，虽然她不知道是什么。但事到临头，她反而镇定下来，进了车把车门锁好，“噢。有事吗？”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他不客气地问，言下之意不必说了，他本以为她至少会递个消息，好让他不必走得如此被动。
　　“职场上有完全的朋友吗？”她反问。何况，凭什么他说他们是朋友，他的示好她从未当真。
　　“我当你是朋友，所以给你提个醒，免得你一直蒙在鼓里。”
　　“不管你要说什么，我不想知道。”蔡子一打断他。
　　程为东没理她，继续说，“这不是公事，是私事，和你我都有关系。我的太太叫徐晰薇，和你丈夫林楠是高中同学，一年前他们在同学聚会上旧情复燃，然后徐晰薇和我离了婚。”
　　蔡子一咬住牙，不发出任何声音。
　　“当事人往往是最后知道的那个，我一直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今天既然我们最后一天做同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程为东的声音听上去还是很温和，但蔡子一打了个寒颤。“不过，也许你已经知道了，女人都擅长伪装。我不信你没听过徐晰薇的名字，我女儿早就想提醒你看好自己的男人。还是她先发现的，原来经常和妈妈一起吃饭的那位叔叔，他的太太是爸爸的同事。她在你丈夫的手机上看到了你的联系方式，很想跟你说话，所以有阵子打扰到你了。说起来，你还得感谢我女儿，是她跟你丈夫说，如果他再找她的妈妈，她就把他的事捅到他上班的地方去。谁想得到，你丈夫干脆利落地辞了职，还跑得让人找都找不到。”
　　那个圆，拼起来了。
　　蔡子一的手在膝上慢慢捏成个拳头，“是她在后面推的我。”她一直有点怀疑是她干的，但那么小的孩子，又为了什么要做这种事。
　　“她讨厌你。”程为东直言不讳。
　　“还有什么要和我说？没有的话就再见。”蔡子一不想听了，无非是那点事，看来林楠丢的手机也不是真丢，而是被人拿走的。她没见过徐晰薇，但彼此都是母亲，何必呢，让孩子陷入到这些不好的事情中，偷手机，推人下台阶。对孩子不负责到了这种地步，这样好吗？
　　“你倒是很镇定。”程为东赞了声，“那再见。”
　　蔡子一坐在车里，任日头西沉，暮色四起，归鸟扑楞楞从天空飞过。
　　她要想想清楚，该怎么办？
　　在她的沉思中，天空由蓝色逐渐转深，最后化作漆黑一片，夜晚来临了。
　　她叹气，并没有什么需要多想的，直接问林楠，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她信任他，不是因为别的，只为她和他曾因为爱情而结成伴侣。
　　“林楠，我想问你件事。”她把林楠叫出来，家里有老有小，不适合说这个，“你还爱我吗？”她有她的骄傲，如果他对她已经没有爱，只剩下责任，那么她放他走，她不需要一颗变了的心。虽然，以后也许会后悔，也许有一堆麻烦的后续要处理，但蔡子一不愿意将就。
　　将就只能一时，不能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