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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3——03 ...

  •   各色人物在眼底一一划过,时间也静静溜走。花心摇晃咖啡罐,里面还残留几滴。
      “呐,为什么那个女人即使死了还让人无法释怀,忠仆责备自己的疏忽,以为是自己没看顾好女主人。面对新的女主人,她是故意要这新娘出洋相,还故意要伤害男主人。我简直想知道这个女人有多厉害的手段,竟然让阴魂如此不散。”
      “或许是太敬佩前主人。”
      “但他大可把尖酸无礼的老太婆赶出家门。他大可聘请一名管家来重新整顿这座大宅子。和新娘住西侧的屋子,保留前妻的事物,容忍前妻的忠仆在面前放肆,我几乎怀疑他是为了缅怀前妻。”
      “或许是这样。”
      然而影片中的这位德温特先生并不如大家所想的深爱亡妻。可说是他们彼此仇恨。吕蓓卡放浪形骸的腐化生活让德温特无法忍受。吕蓓卡承诺管缮曼陀丽,让曼陀丽远近闻名,吸引游客无数,这是一场交易,德温特爱曼陀丽,德温特在意曼陀丽的声望。
      “难怪他不愿提及吕蓓卡,是他杀了她。是他把她尸沉海底,却编谎话说是出海遇险。可她不是个好女人,她勾引仆人,勾引小叔子,勾引所以她瞧不起的男人。”
      影片中的女主人公,正为丈夫的罪行焦虑不安,司法程序也在一步一步执行——因为一场意外让吕蓓卡的尸体曝光,让世人知道黄土中掩埋的德温特太太另有其人。德温特终于开始依赖女主人公,向她袒露心迹,并承认自己杀人凶手的身份。
      花心诡谲地勾起唇角,闷笑。然后肩膀抽搐着整个人在椅子里晃动。
      吴越看不清花心的表情,但他还是伸出手握住一只冰凉的手掌。
      “他大可不必,”花心微微喘气,“这个女人根本不必他动手。她活不了多久。他上当了。”
      吴越的脸上困惑一片,对于花心猛地笑开来,他不解。影片中的情景没有让人轻松的时刻,他跟主人公一样忐忑难安,一样为这裁决担忧。吴越承认自己偏袒德温特先生,也是因为女主人公的善良和痴情。然而杀人偿命。
      吕蓓卡有癌症!这谁也没想到。
      吕蓓卡不喜欢拖沓的死亡方式,更不喜欢以丑陋的面貌迎接死神。吕蓓卡设计激怒德温特。吕蓓卡在死前的得意而轻蔑的笑容。这个女人设计德温特身败名裂——让德温特成为杀死妻子的罪犯。而她成功了。德温特日日夜夜受尽心中的罪恶感折磨。
      火红的巨龙吞噬曼陀丽,无乱宏伟的建筑还是这片草地树林,只有一片火光。
      眼中倒映出血红一片,吴越甚至能感受到灼烧皮肤的高温,他突然如当头一棒,猛然转向身旁。花心眯眼的表情颇是闲适。
      “你以前看过这部电影?”他问。
      “没有。”
      “你怎么推测出吕蓓卡活不长时间,刚才你还说德温特上当了。现在回想,你一开始就觉得德温特心事重重,对吗?”
      “只是奇怪。如果爱那个女人,就不该在亡妻尸骨未寒时就迫不及待另娶妻子。如果爱现在的新娘,就不该放任老太婆的无礼和刁难。他只在乎自己。只在乎谁提及吕蓓卡就竖起尖刺,还讨厌外人提起曼陀丽。既然不爱吕蓓卡,就是恨。可他期待那一刻,当他带新娘蜜月后回家时,期待曼陀丽,他爱曼陀丽。”
      屹立数百年的曼陀丽在火舌中挣扎,德温特驱车赶回家的路上,就看到曼陀丽痛苦呻吟。
      吴越仿佛能明白德温特的绝望和悲伤。
      “一开始他就该赶走那个老太婆。现在曼陀丽一把火——付之一炬——后成为灰烬。往后就是断壁残垣。只能说他太懦弱了,拿出杀死那女人一半的勇气,怎会走到无家可归的一天。是吧?”
      花心的表情淡淡的,不像在讥诮,也没了先前的嘲讽挖苦,吴越忽然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我们中午去哪里吃午饭?”花心问。
      “我可以告诉你。”
      大概有两三秒的时间,然后吴越看到花心扭过头看他。这时吴越才注意到花心的瞳色很淡,灯光全部打亮,他又看到花心的眼角含笑,嘴唇微微勾起,像是等待这个答案多时,现在已心满意足。
      “不过我们吃完饭再谈。”他补充。

      午饭是简单的面食,饭后两人就在附近的公园散步。
      没有什么人,学生都在教室听老师讲课,忙碌的工薪人员此时也在工作间自顾不暇,偶有老人提着几袋水果缓慢穿过马路消失在人海的另一头,这时的公园很温暖,空气干燥,然而真的没有人来欣赏亭台石碑,或是溪水卵石。
      花心走在吴越的一侧,目光时不时打量树洞,有时风吹草动他就会凝神细听,眉目间的认真劲差些让后者以为周围有窥视者。但这不是武侠世界,花心也不是装了探测头的探测器。
      “我是一名警察。”吴越站在花心跟前。
      见到花心撅唇后一副失望的模样,继续,“我以前是资料处理的文秘科,从进入警署做的最多的不过是处理资料然后汇编成识别代码输入计算机,本来是一辈子的文职,可我不甘心缩在办公室、仅在电脑前弹动指尖!就在两个月前,我申请调课,进了刑事机密组。”
      “花家真的大有问题?”
      “我不确定。我只是卧底。潜藏在你身边是想要取得你的信任后打探花凌的事。一开始我的目标就是花凌。我仅加入机密组两个月。”
      “你以为花凌的计算机里会有痕迹,指出花凌犯罪的证据吗?”花心眺望高处天空,“要是我帮你提供接触花凌计算机的机会,你可以向我保证拿到指控花凌的证据吗?”
      “我有技术人员。”
      “所以是有把握了……”他轻声嘟囔,又狠狠抿紧双唇。“我来帮你。”
      吴越没有问花心为什么要做对花凌不利的事,花心也没问吴越为什么要相信一个会背叛自己亲哥哥的人。可仔细想想,即使双方欺骗了对方,仍是没有多大损失。花心去电影院的路上,一番话已讲明了他对吴越的怀疑,而对《蝴蝶梦》的一番评说又何不是对吴越的警告,警告吴越的身份如德温特一般早在花心眼下暴露马脚。要是花心对吴越撒谎。除了拿到假数据,还存在哪种损失?
      他们最终达成协议。花心协助吴越的技术人员窃取花凌计算机里的数据,而吴越,则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不透露花心的“友善之举”。

      周日,临近傍晚的校园内很安静,花心一个人慢慢在通向宿管站的小径散步。
      白色的烟雾缭绕在孙莘的指尖,花心看着星火烧上白净的指骨,微微敛眉。
      “不疼吗?”
      “高温堪比沸水的三倍。”然而孙莘口吻平淡,也不见他掸去烟尘。
      “你在这里抽烟卖弄,难道是要吸引我的注意?可不必自残。”
      “要是这点火星可以伤我,岂不是太过脆弱了。”
      “那你这幅模样是干什么?白衬衣,没扣严实。一手揣兜一手烟头。这条洗白了牛仔裤还是你最喜欢的一条。所以你这盛装打扮又是为了哪个女生帅流氓?”
      “我等你。”孙莘低眼扫视指尖,然后把燃尽的烟头丢弃在脚边,抬头时他嘴角挂着嘲弄,“这几个晚上我都在这里等你。是必经之路嘛。”
      “找我有事?”
      “在家里宣布‘独立宣言’,然后是一连几天把自己藏起来,我听说你做这一切全是为了和朱妮在一起。朱妮!你口中的‘绿毛孔雀’耶,没想到竟然是你中意的心上人。埋得真深。我以前真像个傻蛋!”
      “你误会了。”
      “你告诉我怎么回事。”
      “朱妮现在和花家没有联系,这就是我要做的。不管过程多让人难受,可我做到了。而我并没有骗你,我依然不改变自己对朱妮的看法。到目前为止,我没对你撒谎。”
      “我要出国了。”
      花心盯着云淡风轻的孙莘,这个自小就在他身边俨然“花心哥哥”存在的人,无乱他开心难过都会一起分享情感的人,却现在没有一点眷恋的感情对他说要离开这里。要是让孙莘离开了这里,他会想念他们的患难与共。
      花心觉得有股冲动,想上前拥紧孙莘,告诉孙莘,他很在意他们的友谊。他心里藏了许多秘密,他缺少一个时机让自己开口表明一切。
      “庞女士要移民英国。以后到英国时你可以联系我。小南辛一直催促我要给你留个地址,”孙莘从身后的裤口袋里抽出一张明信片,两根手指调皮地翻转明信片,“地址很清楚写好了,如果你能在我们搬到新家时寄来一张慰问卡,我和小南辛都会感到高兴。”
      “真是突然。”花心接过孙莘手里的明信片。清爽的薄荷味,孙莘和孙楠辛的合影印在反面,瘦长有力的铅笔字记下一串家庭地址和电话号码。“我会好好把它当做留念品保存。”
      “什么时候动身?”他问,“到时候可以让我去送机吗?一直以来都没有这个机会呀。”
      “明早08:40。”
      “真是突然。”
      “因为这几天都在这里守株待兔,你也不接我的电话,刚才我一见你过来就无端生气了。但之前我还是担心你较多。不过一会儿竟变成了气恼。真是奇怪。我相信你对朱妮没有非分之想,可仍旧问你为什么喜欢朱妮。真是怪了。我刚才正在讽刺你,然后自己却开始难过起来。‘花心是笨蛋’,我在心里一面说,一面又告诉你,‘我要出国了’。矛盾的感觉再次产生,心里很不舍,表情却一点都没有……”
      花心眼帘后湿润的眼珠恶狠狠瞪着喃喃自语的人,随后他一把抱上眉目舒展开来的人。
      “孙莘,你就一闷骚!”他搂紧了对方,嘴唇贴上对方的耳朵,“舍不得我就明说。害我以为你来跟我恩断义绝,你以为这是狗血的虐恋情深!去了英国就看点实际点的书籍,把自己打点得像个绅士,不要再流氓得整天想欺负人。”
      “我会想你!”最后他一把推开孙莘,说时不忘踹一脚连告别都让他难看的混蛋。
      “没想到真一模一样。”
      孙莘不顾花心的好奇,又一次从身后的裤口袋里抽出一本袖珍小本,小本很快被打开到某一页,孙莘勾起唇角,“完全符合变扭、没脑子、感情用事的绝世小受条件。花心,我可是攻呐,根据《攻受手册》。”
      合上的小本被放回口袋里,孙莘自认潇洒地在花心面前把额前的碎发梳理到脑后,露齿一笑。
      “你刚才在做戏?”
      “孙楠辛说要给你个难忘的回忆。她已经逼我练习很多遍了,尤其这样的天气还只允许我穿一件衬衣。”
      “你刚才做这些事的时候,就没想过自己的结局会被怎样安排?”
      “孙楠辛说你打不过我,要是这话虚假,她会负责全家一年的伙食。你我都知道她从不在这方面开玩笑。”
      “老实说,你看到我的表现有满意吗?内心窃喜我是个笨蛋的程度可以具体向我陈述吗?”
      “虽然一直都在说是小南辛让我做的,也强调是小南辛的威逼利诱,不过,”孙莘向面有警惕的花心无奈地收起上扬的唇角,然后贴近对方绷紧的身体,拥抱,“能看到你那么在意我,我想自己就算借着相片或书信邮件来想念你,这时的心情也一定是愉悦多过难过的怀念。我不会忘了总有个哭啼的小孩躲在我房里,一面抽噎着自己的难过,一面讨好地要我加入他的阵营。现在我们同一阵营。距离减灭不了我对你的关心。”

      “哪有对你的嘲讽包含恶意。即使我有窃喜你的上当,可我真正在意的是你内心对我的不舍和留恋。顺便一说,‘守株待兔’的一番话全是出自我的真心之言。”
      “闷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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