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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未识情滋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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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是何物?
佛曰: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或许就是在第一眼相见的时候,钟离伽罗就像是一根华丽的沾着蜜汁的柔韧丝线,缓缓地,一点一点的,包覆上了程子怜的心。而感情,就像是藤蔓植物,在不知不觉间滋长,而只有等到她意识到时,往往已经被绑缚得紧紧的,再也没有逃脱的可能。
程子怜现在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对于感情,对于爱,总还是不太懂,但也正因为她还是个孩子,所以感情才比大人们都要纯粹,都要直接。
钟离伽罗对她来说是特别的,在面对钟离伽罗的时候,程子怜体内属于女子的那一部分记忆才会自动开启,她潜意识里就把钟离伽罗当成了男人,而她,是女人。
好像只是一瞬间,程子怜的眼中只能看到钟离伽罗。看他那极尽温柔和带着淡淡哀愁的眼,好似正泛着点点的微光;他那淡然的、有些微忧愁的目光,流泻着如水如月华的,像是穷尽心力也无法一吐为快的愁绪,而他那长长浓浓的羽睫,却将那样一双似有千言万语的双眸隔在了尘世之外。
程子怜的心揪的紧紧地,此时的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样的一双眼睛,她觉得自己愿意用一生的时间去深深记忆,细细回味。
可是当她看到钟离伽罗蹙紧的眉间,那种彷如突然落水时遭遇到的那种巨大的、彻底的灭顶感瞬间向她袭来,好像无论怎么尽力挣扎也看不到生机,只能绝望的等着最后的窒息一步一步的到来。
只是看到他一个小小的皱眉,就能让她连呼吸都忘记,这是怎生得一种感觉?
“……子怜,怎的突然哭了?”不知道是谁的声音,远远地,像是从水面上传来,程子怜茫然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怪了,怎的湿湿的?
心中像是缺了一块似地空落落的痛着,豆大的眼泪不停地从程子怜的眼中滚滚而下,说不清道不明,这似乎是程子怜似乎看到了钟离伽罗的心伤,为了哭不出来也不能哭出来的他所流下的眼泪吧……
原本尚算热闹活络的气氛,就因为程子怜突兀的大哭了起来而告终,正好程子怜的小书童通宝来寻,看起来心情也不太好的长孙无忌便打发他回去了自己的寝房,一场好好地聚会便就这么散了。
“公子,您怎么哭了?”
回去的路上,提着风灯的通宝小小声的问程子怜。
程子怜此时已经止住了泪水,只是偶尔抽嗒两声,听到通宝的问话,她吸了吸鼻子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刚才其实还挺高兴的,可突然眼泪水就自己留下来了,好像还惹得大家都不高兴了。”
通宝自是不知道她这是为了钟离伽罗而哭的,就连程子怜自己此时都不提清楚这眼泪是为何而流,所以主仆两人沉默了一会子,通宝才再次细细声的问道:“下午的时候收到了大少的来信,信上问您何时才放春假?还说银子已经收到了,不过大少似乎不太同意您在功课之余还把精神浪费在挣银子上,他说家里的钱都够用,这期间他也没怎么犯过病,让您专注于功课莫要再闲暇他顾呢。”
程子怜又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城里大夫都说了,子望身子骨弱,一定得好好将养着,以前是家里实在穷的连饭都吃不起,现在好歹也有些余钱儿了,怎么着也得抓些补品回来给子望好好补补,回去我给子望写回信吧,让他放心,我在这儿好得很,功课也没见有多难,顾得过来的。”她说着又想起了什么,忙转头问通宝道:“你没告诉子望我在书院里给长孙公子当书童呢吧?”
通宝扁了扁嘴,摇头:“自是没有的,若是让大少知道那些银子有多半是您当书童赚回来的月钱,还不得把他气得又要病发?”
程子怜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通宝的肩膀笑道:“好通宝,你可真聪明,回头等我们回了绍东城,我到书坊那儿去把写书的余款收了,过年的时候定要给你封个大利是哩。”
通宝跟在程子望和程子怜身边久矣,早已沾染上两人财迷的个性,一听说有大利是,清秀端丽的脸上顿时浮上了大大的笑容:“公子,这可是您说的,到时候您可别装着忘了不给我。”
“瞧你说的,公子我什么时候亏欠过你的月例来着?”
主仆二人渐行渐远,在两人聊起家常之余,程子怜心尖上那一点钝痛和怜惜,也渐渐地被掩盖了过去。
十二月初十到十五是末考,考完末考即是春假,待来年正月过完了十五才会陆陆续续的返回书院。
二月初一书院会举行祭奠祖师爷的活动,之后马上就要进行一次月课(等于是月考),借此来检查学子们放假在家的时候是不是玩的忘性荒废了功课,若是这次月课考得不好,那么接下来的几个月日子都不会太好过,所以石鼓书院的学子们无一不是放假回到家还要苦读不辍,自动自觉的很。
程子怜自那日哭过,第二天开始四公子对她的态度就变得有些拘谨,就连向来最爱逗弄她的端木葮和司徒梓童在见到她时也有点儿别扭,不过程子怜还是我行我素的很,仿佛那天晚上哭的人不是她一样,该怎么闹腾还是怎么闹腾。结果端木葮和司徒梓童没坚持到三天,又原形毕露的开始欺负程子怜,三人打打闹闹的好不开心。
末考前一晚,程子怜还窝在长孙无忌的寝房温书,他这儿不像她那间四处漏风的鬼屋,暖炉烧的热烘烘的,还常备着许多零嘴儿,实乃是温书打瞌睡最佳场所。
但长孙无忌自那晚看到她哭之后就变得对她爱理不理的,即便两人同处一室也不怎么跟她说话,刚开始的时候程子怜还试着和缓他们的关系,可长孙无忌却直把她当隐形人一般,对她连眼皮子都不抬一下,这般碰壁了几次,程子怜便也就算了,反正他不理她,正好她可以正大光明的蹭他优渥的物质条件来干自己的事儿。
可今儿个晚上有点儿不一样,就算是程子怜这么粗心到令人发指的家伙,也能感觉到长孙无忌不时的在偷看她,如此这般好几次,程子怜终于忍不住抬头看向长孙无忌,正好跟他有点儿慌张想要别开的眼神儿对了个正着:“公子,您有事儿想跟我说么?”
长孙无忌被逮了个正着,俏脸“唰”的红了起来,他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想了想才问道:“你准备何时回家?”
程子怜想也不想的答道:“自然是一考完末考就走,通宝这几日把行李都收拾好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