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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大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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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裹儿望着铜镜中盛装的自己,心里百味夹杂。虽然已经做好了为武家妇的准备,可总是惴惴不安。如果放到后世,这就是所谓的“婚前恐惧症”,可此时的她并不明白自己为何紧张、不安。
铜镜中照出盛装容颜,李裹儿伸出手想摸铜镜里的倩影。忽然,被一个垂坠的感觉打断,她低下头一看,原来是李季姜偷偷的在摸她的裙角。
李季姜羡慕的说:“七娘好漂亮。”
李裹儿对李季姜露出一个笑容,随即转回头盯着镜子。四周围满了姊妹,都是吵杂的声音,惹得她无端心烦。
黄昏渐近,武崇训从家里出发来接新娘。出发之前,他先拜祭自己祖先。磕完头后他手里抱着另一只大雁,带着几个傧相、一辆装饰好的迎亲花车,再领着几十上百号家丁、侍卫,直奔东宫而去。
一行人明火执仗,到东宫重光门已是入夜,只见重光门紧闭且戒备森严,里里外外全然是一派防贼气势。
武崇训下马敲门,他清清嗓子,高声喊:“贼来须打,客来须看。报道姑嫂,出来相看。”
隔着大门,李家亲戚女眷与男方傧相一答一问中时间过得飞快,最后新郎官亲自出马吟诗才算过关。
抹了一把虚汗,武崇训心里得意非凡,幸亏早作准备,养了一群文人墨客,早早备妥了几十首诗应急,不然乐子大了。
诗吟完重光门被打开,参加过不少婚礼的武崇训并没有着急着进去。果然,迎面劈来的一根大棍子。
只见重光门内冲出来一群手持棍棒的宫女们,一边嘻嘻哈哈一边见人就打,尤其认准了新郎官噼噼啪啪一顿围殴,尤其是高红,她率领着宫女们一边打一边喊:“女婿是妇家狗,打杀无问!”
这是风俗习惯,所以武崇训不能生气更不能还手,他只能仗着手脚利索到处躲,而他带的百十来个家丁、侍卫也不敢上前分忧,毕竟这是新娘家“弄女婿”。
宫女们打得手累了,停下后高红和宋苓苓上前给武崇训一边灌酒一边念诗。武崇训一边吟诗回答一边极为有经验的将酒泼到南墙去,女方不依不饶的责问下,武崇训又吟诗回答的令她们满意。
宫女们嘻嘻哈哈笑着,因为‘弄女婿’的传统,基本上新郎官们都被告诫过,知道酒里加了蒙汗药,所以戒备十足。
大门口折腾够了,第一关负责人高红放一行人进宫内又开始新的一轮折腾……过五关斩六将后,武崇训终于迈进老丈人家正堂了。
李裹儿早已梳妆完毕,正在闺阁内等着新郎,新郎到了她也不着急了。陪姐妹们聊天的李裹儿将能想到的话题都说了一遍,就是为了不早出门。
她身边围着的大多是过来人,十分理解她的心态,所以陪着一起闲聊天。毕竟亲迎礼当天新娘子拿脾气为难丈夫是俗礼,为的就是不让男方觉得娶媳妇忒容易,以后被看轻了。
武崇训以及相傧按规矩在李裹儿闺房外面一首接一首地吟“催妆诗”,而他从家里带来的那百十来口子壮汉跟在身后呐喊鼓噪助威。
婢女扶持围绕着簇拥李裹儿出闺房,堂上张挂一重重屏风帐帘行障,帐内地面上放一具马鞍。她被扶持着坐到马鞍上,面南背北,影影绰绰地看到帐外有个身影打磨转圈,正准备行“奠雁礼”。
“奠雁”,是结婚亲迎礼中的核心部分,取大雁‘一生一世一双’之意。武崇训拿过自己一行人从家里带来的大雁,在帐幕那边将雁隔着行障掷过来。
李裹儿这边,侍从眼疾手快地接住大雁,抖开一幅红罗裹住,再用五色丝锦缠住雁嘴,不让它乱叫。等到婚礼结束,新郎家的人会拿东西来“赎”走这只雁,把它放生。
扔完了雁,武崇训那边又要开始吟诗,这次是请求把分隔开新婚夫妇的行障撤掉,他要进去见新娘子。
例如:“夜久更阑月欲斜,绣障玲珑掩绮罗。为报侍娘浑擎却,从他驸马见青娥。”等数首诗。
等武崇训吟了好几首诗,一对童男童女才出来撤障。武崇训进帐以后,接过一只雁,以卑位面向北跪在李裹儿面前,将大雁放在她身前,而李裹儿依旧是是面南坐在马鞍上。
奠雁礼行完,新婚夫妻辞拜武显与韦氏并辞家庙,李裹儿将枣红色蔽膝蒙在头上,登上婚车去往夫家。
李裹儿安坐在车里,武崇训骑着马绕车转三圈,转完了,他就领着浩荡的迎亲队伍出发,出东宫往梁王府去。
李裹儿的婚车经过其他坊巷时,涌上来一大群人围堵道路,他们唱歌跳舞要吃要喝要财帛,伸手要吃喝的时候嘴里还在唱许多吉祥词。
一路吹吹打打,武崇训骑马前引,李裹儿坐车在后面跟着,马车里摇摇晃晃,她只顾着让自己尽量保持风仪。
马车停在梁王府正门口,傧相从众簇拥护送。武家大门里涌出一群妇人来,她们人人手持一块毡席铺路,侍娘挑开车帘,李裹儿弯腰出马车。
领头的妇人把毡席铺在车下,后面人依次铺开成一条路,一直引进家里大门。李裹儿在毡子上走过去,身后就有人把踏过的毡席拾起来,小跑着继续往前铺,以保证新娘子从车上走进室内的一路上都脚不沾地。
武家的石臼已被粟填满,窗子被麻塞上,一张席子盖住井口,大门门楣上放三支箭。李裹儿从箭下走过去进院子以后拜炉灶。
李裹儿拜的时候,夫家公婆以下人等,纷纷从偏门出院子,再从正门进来,一个个都踩在李裹儿的脚印上,这被称之为“躏新妇迹”。
院内西南角的吉地上已经搭起“青庐”和“百子帐”,李家已经专门派人来参加“撒帐”仪式,将一些果子金钱花钿之类往帐里四处抛洒,一边洒一边唱《咒愿文》:
“今夜吉辰,李氏女与武氏子结亲,伏愿成纳之后,千秋万岁,保守吉昌。男愿总为卿相,女即尽聘公王。从兹咒愿以后,夫妻寿命延长!”
成亲的“青庐”和“百子帐”,都是宽敞的平地,青庐的大小要足够让新娘和侍娘一起。行障和团扇遮住李裹儿的身形脸蛋儿,然后矜持地走进去行礼。
青庐里,武崇训双膝跪地拜倒,李裹儿站着,双手在胸前合什躬身。这礼仪叫“男跪女不跪”,是武则天称帝后才形成的,象征着女子的权威、地位。
因为下车后新娘都用团扇遮着脸,武家还有一些人还不知道李裹儿的容貌,所以按例要吟《去扇诗》。
三首诗后团扇移开,周围的人群惊艳于李裹儿美貌,而傧相请新郎和新娘在帐中,按男左女右并肩坐好。
随后傧相开始吟诵“一双同牢盘,将来上二官。为言侍娘道,绕帐三巡看。”念完后,捧上盛着肉饭的“同牢盘”,喂新郎和新娘各吃三口饭。
吃完同牢盘,喝下合卺酒,而后礼成。伴随着一首又一首的诗,二人脱去外袍、摘掉发间饰物、梳头合发,放下帐帘退场。
一首又一首的诗中,武崇训睁眼望着身边如花美眷,虽然知道青庐四周必有隐秘围观人群,但春宵一刻值千金,他忍不住了!
李裹儿经历过自家胞姐的婚礼,自然也知道听壁角的人必然存在,但新婚之夜,她也只能忍着羞意任新郎摆弄。
第二天起来,李裹儿红着脸穿戴梳洗好,被武崇训领着拜舅姑(公婆)。并预定了三个月后去武家的家庙里行礼。只有正式告祭祖先,她才算真正的武家妇。
新为妇,李裹儿仗着出身依旧颐指气使,但武三思以及武崇训身份不低,所以她还收敛一些。武崇训生母早逝,武三思继娶的孙氏压根儿不被李裹儿放在眼里。
武三思自己与上官婉儿保持着暧昧关系,除此之外还有数个情人,孙氏根本管不住他。武崇训兄弟与继母不睦,他们的妻室自然也不会对她有多少尊重,喜好弄权的李裹儿和妯娌撇开这个梁王妃开始抢掌家权,而孙氏却出奇的没有不高兴。
妯娌中争得最凶的是李裹儿与长嫂杨氏,李裹儿是皇太子之女;杨氏出身也不差,她的堂姑祖母是荣国夫人杨氏----武则天之母。最重要的是杨氏已经经营数年,而李裹儿却只是还未拜家庙的新妇。
从武氏家庙行礼回来,李裹儿正式成为武家妇,能够代表武家出席宴会及交流。武崇训贪美色,对美艳的李裹儿予取予求,那俯首帖耳的模样常被兄弟取笑。
李裹儿的陪嫁很多,其中官奴婢就有数百人。这其中她最信任的就是旧日东宫掌正高红,她依旧安排高红为郡王府掌正。
“郡主娘子,请恕婢子僭越。”高红拜伏在李裹儿下方。
李裹儿磕了磕手里的玉竹管说:“说——”
高红跪坐端正,挺直腰杆,低声说:“郎君贵为高阳郡王,郡主娘子即为高阳王妃,当掌高阳王府内务。梁王府内务自有梁王妃及武大娘子,郡主娘子不必为这区区,与她们结怨。”
“可我掌内务,是阿姑的意思。”李裹儿疑问。
年少的李裹儿还没有将身份很好的从女儿到儿媳妇转换,所以也不透彻女儿与儿媳妇是两个概念,孙氏亦非韦氏。
“郡主娘子当记住,梁王妃并非太子妃殿下。”高红面无表情的回答。
李裹儿张口结舌,她隐约明白了儿媳妇与女儿的区别,孙氏不会像她的阿娘韦氏一般无底线的纵容她。况且孙氏还不是她的亲婆母,一个继妻对继子能有掏心掏肺?指不定还怀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