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亏一篑》半途的鱼

18、回府（一）

　　虽然乾国背靠大山，也挡不住从北海而来的寒流。
　　夜晚即使在六月依旧很冷，江忍就是被冷醒的。
　　夜风阵阵急促的吹过，抚开一大片狗尾巴草，零星的露珠在空气里凝聚滚落在叶茎上。冷得人透心凉，江忍在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之后愤慨的想。
　　“既然醒了就起来。”一只脚毫不客气的踢上江忍，声音的主人让江忍再次见识了一下人不可貌相这句话，不过，随随便便绑架他这个‘小打杂的’的人，不是丧家之犬就是逃亡败类。
　　唉，要装的还是要装。
　　“你.........你...........”江忍抱着衣领蜷缩成一团，大大的眼睛里挂着惊恐慌乱，白暂的小脸被冻得有些红，在夜色下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你是药师吧，别在这你啊你的，跟上来，不然我不保证会不会把你丢在荒原里喂野狼。”那张黑漆漆的脸上哪还有憨厚的意味，一口大牙闪烁着森冷的白光，瞳孔里的淳朴褪去换上犀利的精明，这是个常年在险地行走的男人。
　　“我.........你为什么要抓我？”江忍哆嗦着把扔过来的药箱抱在胸口鼓足勇气问。
　　“你要庆幸你还有用处，不要多问。”脱下厚重的盔甲扔进草丛，惊飞无数小虫，江忍的眸光在男人不经意的地方一晃而过，脚下一只黝黑的小虫悄无声息的埋入土壤。
　　江忍长吐口气，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一双手却紧紧捏着药箱的带子，“你要带我去哪里？”跟在男人身后小心翼翼的环视周围，便问边走。
　　男人似乎丝毫不担心江忍逃掉，自顾自的走在前面，事实上江忍也不会逃，尽管镜亦白只教导了他两年的武艺,成长的叶够他自保，但只是自保而已。自保的定义其实很广。
　　男人瞟他一眼，冰凉冷酷，吐出两个字：“救人。”
　　江忍被吓得倒退一步，瞪大眼睛抓紧了手里的带子，凉风中手心微微沁汗，木讷的回了一句：“哦。”
　　不再看跟在身后的江忍，男人迈开长腿登上一个小山坡，皮靴在草丛里嘎吱作响，不时有被惊飞的虫蚁跌跌撞撞的调到江忍身上。
　　月光还不明显，边关地区其实已经在乾国大山外，没有山峦的保护，这里被寒流轻而易举的攻破。
　　江忍又打了个喷嚏，在军营里穿的还是薄衫，根本经不住冷，边关昼夜温差变化极大，晚上都要加上棉衣才会出来，这次因为是经过‘非法出入’的，江忍现在不但冷了，肚子还饿了，真是又冷又饿饥寒交迫的夜晚。
　　“跟上来。”男人站在坡顶，居高临下的喊。
　　江忍低垂下头，默默的跟上去，算了，前世的父亲既然为他犬忍’字，偶尔恪守一下也行，再说，小不忍则乱大谋，江忍勾起唇角。
　　“肋骨断了三根，右肢脱臼，失血过多.........”江忍小心翼翼的抬起躺在地上的人，在旁边囧囧有神的目光下用沾湿的纱布擦洗伤口，因为气温的下降，伤口已经凝结，血块覆盖住了虽然不再流血也不好清洗。
　　一盏茶的时间前，两人来到背坡的山洞，要知道在荒原的洞，要不是已经有了住——野兽，要不就是陷阱。能生活在荒原的野兽可不比动物园里看到的，他们残暴易怒，凶狠警惕，不轻易让陌生的气味侵犯自己的地盘，领土意识堪比疯狂的爱国者。
　　不去想这个洞是怎么来的，江忍只知道他面对的人可能比想象中的要强悍。
　　计划，要慢慢来。吃亏，从来都不是他的作风。
　　《《《《《《《《《《《《《许久不见的分割线《《《《《《《《《《《《《《《《《《
　　“要有耐心。”空旷的会议室响起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像雾一样的黑暗笼罩了这里，长长的会议桌两头依稀可以看见两个对立而坐的人影。
　　“耐心？这是要建立在有效应的前提下。”另一个声音毫不掩饰其中的嘲讽与烦闷，“我已经等得太久了。”
　　“既然你已经等了这么久在等一会儿，想必江先生不会介意吧。”
　　江镜起放开手里的咖啡杯，黑暗太浓重，以至于看不清他的表情。
　　“没有期限的等候？我怀疑它的真实性。”
　　“微妙的希望总比绝对的绝望好太多吧。”
　　“............”
　　江镜起无意识的用手指敲击了一下桌面发出清脆的声音，他感觉许多的事挤压在脑海里遇见可以说的人又无从说起。
　　“我还要等多久？”江镜起妥协了，的确，现在的他已经无能为力。
　　“不知道，不过江忍必须带回你另外的一半情魄，那是他欠你的。”
　　“不用。”江镜起双眼在暗色里有沉淀的光芒挥散，他用手指指着自己胸口心脏的位置，“即使只有一半，我也是爱他的。”
　　“我有这个荣幸听听它吗？”
　　“........或许可以.........”
　　他沉默得太久了，再不倾诉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或许就会毫无预警的爆发。眼前人大概算是一个好的对象吧。
　　恍惚中回忆的匣子被打开，江镜起喝一口咖啡，脸上沉重的表情撤掉，换上一张迷茫又冷静的脸。
　　“小忍出生那年我才14岁，江家内乱，我的父母被人在回国的路上枪袭身亡。”
　　“他出生的时候全身都是血，通红的一小团，还是我接的生，说实话当时我一直没想到他可以活下来。”
　　“可能是太孤单了，我带上了小忍一起逃亡。”
　　“一个少年和一个婴儿，我虽然生活在本家，14岁以前过的就是个被宠坏孩子的生活，但从来都不接近江家核心，我的爷爷，突发疾病身亡，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的父母就成了眼中钉，加上我。”
　　“我背着他走过很多地方，他活下来了，就像个意外。”
　　江镜起又喝了一口咖啡。
　　“无忧无虑，意气风发的少年就在一场看起来像突来横祸的生活里成长，或许成长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意外。”
　　“我拿回了所有属于我的东西，并给了小忍最好的生活。”
　　“后来我收留了好友的遗孤，我想小忍应该有个伴。”
　　“小忍很小的时候很可爱，会对我整天笑。没有吃的就会抱着我的手指咬，像一只小猫咪。他身体在小的时候很差，回到本家我花了大把的时间去寻医问药，抱着他踏遍半个地球。”
　　“小忍会记事后我看到一本书上说：小孩子要有自己的空间和圈子。”
　　“我安排了精心挑选的人去陪他，陪他成长玩乐教。但总有不识好歹的人来破坏，他们真该死。”
　　“小忍变得很忙，忙得好久都看不到。我不明白。”
　　“16岁的小忍更可爱了，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会整天对我笑的日子。但是为了惩罚他，暂时我不想理他。”
　　咖啡已经冷却，讲诉的人却仿佛出了一身热汗。
　　“我在三年前就知道他的身体出了问题，找遍所有的角落，我圈养了和小忍配型最合适的人。”
　　“想不到百密一疏，那些老不死的想卷土重来，甚至把人安插到小忍手下。”讲到这里，江镜起破天荒的露出一个笑容，嗜血阴冷，残酷无情。
　　“他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在一瞬间散去，这个从不低头的男人现在埋下了头颅，触在冰凉的大理石桌上，轻轻地吐出一句话：“是我太笨。”
　　“宿命轮回，天意如此。”
　　“那你告诉我，爱上自己儿子也是天意？”
　　“你介意？”
　　“介意。他会爱上前世的我？”
　　“你就是他，他就是你。”
　　“不一样。”
　　“可能吧，我要走了。”
　　“镜无缘”江镜起抬头，眯起眼睛看着那个一头白发的男子，白衣白发，在突入的月光下越发完美得不似真人，磨砂一下杯沿，才继续开口：“如果你和白寒衣没地方去，就来我这里吧。”
　　“这算是子债父偿？”
　　“............”
　　“好。”
　　月光融汇在一起射进白衣男子的身体，渐渐消失在空气里。江镜起在完全感觉不到对面的人之后板着一张脸将手伸进杯子里。
　　一笔一划，冷硬的大理石上用咖啡写出来的一个‘忍’字映在江镜起眼中，心上刃，心上人。
　　在遥远的另一个时空，庄严厚重的王爷府挂满白幡。
　　昊天王爷世子纪墨身患重病，已于六月二十日逝世。

作者有话说

　　未完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