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亏一篑》半途的鱼

16、情势（补完全章）

　　战鼓擂响，兵刃铿锵，汾城北门外宽阔的腹地染满鲜血，铺了一地的残肢断臂恍如人间地狱。
　　这次蒙国突袭的时间把握得非常微妙，军营里主将被调走一半去维持一千多里以外的洛城，主营有端木将军坐镇只要蒙国不是举一国之力来犯就决计是破不了汾城大门的，或许乾国这次镇压边关的将领大都是这样想的吧，但是，千算万算，也算不过人心变幻。
　　洛城临水，只要将领有谋，把这里建成个易守难攻的地方不是难事。洛水河面宽十丈，水流湍急，寻常人过河都会挑在无风无浪的日子。洛城也训有善水性者，要说当初乾国开国国君打下洛城时就交给了自己的亲信，也是第一人洛城城主，这个城主也是善于排兵布阵精于算计的人，将洛城守得面面俱到，还根据地形训练了不少熟悉水性的士兵，为洛城的进一步守卫立下不可动摇的功劳。之后的几任城主都延续着第一任的布置,几百年来也没出过大的失误。但在战争时期，固守老旧的手段本就是一种巨大的失误。蒙国第一场开战，袭击的就是洛城。
　　要说这蒙国和乾国前几年还是有亲戚关系的，乾国的韶华公主嫁到蒙国做了皇后，那个时候蒙国还不如乾国强大，现在很多乾国大臣想来蒙国真是会装孙子，恨得牙痒痒。这个公主呐嫁过去还算争气，没几年就生了个二个儿子，按照祖制下一任皇帝是怎么也跑不掉的了，可谁想到这生得有多快夭折得就有多快。乾国也想过，这其中要是没幺蛾子那还真是邪门了。但是乾国那会儿正内斗得厉害，九龙夺嫡，明争暗斗的朝纲都一片混乱了，等到自己这里终于尘埃落定，蒙国的下一任接班人都十几岁了，还深得上下一片的人心，加上那位公主再也没有生出过皇子，这件事乾国就只能打落牙齿混血吞。九龙夺嫡胜出的那位就是当今天子的父皇，康圣帝。康圣帝深谙谋略，整顿朝纲，加固边关，心腹那是一堆一堆的收，可也扛不住自己母亲家势微，不得不娶了个靠山庞大坚固的女子，生下的自然要立为下任帝王。经过七八十年的清理整顿，乾国终于恢复繁荣景象，至于是不是表面的还有待探究。
　　蒙国就趁了这七八十年迅猛的发展。蒙国多草原平地，国人都是生于长于草原，多勇猛，好武斗。体型庞大，全民皆尚武，就是脑子简单，性格也比较豪爽。平时散沙一盘的各自生活，但要是聚集起来，那也是不可小看的力量。蒙国的地形决定了他们的许多东西都要靠与其他国家交换得来，还有些生活必需品也是如此。导致蒙国兵强马壮，就是生活上不顺心，于是不知道哪一代开始就提议，每次这么去交换，不如直接打下一个位于中原腹地的国家予取予求，就凭他们的士兵，那些小个子人怎么抵挡得住？于是高层一想，这是个好办法呀，不用再低声下气的去求取，可以快活的随便拿了。蒙国虽说皇子也多，但比起乾国这些那就是兄弟相亲相爱的典范啊。他们也知道自己这脑子不行，于是不知道谁去请来了一个高人替他们出谋划策，以期早日攻下中原腹地。乾国离蒙国最近，又经过内乱，元气大伤，这就是上天给的好时机啊。至于为什么拖到了下一代才开始进攻乾国….佛曰：不可说。
　　“快，把隔壁有的干净纱布拿来。”江忍从身前医师旁接过已经染满鲜血的一盆水，来不及转身倒掉，直接揣着盆就往隔壁跑，时间就是生命，尼玛的，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能诠释了。
　　要说本来江忍更倾向于上战场的，哪知道少年百忙之中还嘱咐了手下一声把他带军营医疗处了，他只是学了个两年的配药，哪知道怎么治这些伤，只好打打下手，不过，要说起来，这里怕是整个军营血腥最多的地方，缺了手臂腿脚的士兵比比皆是，痛吟声，惨呼声，到处都有，根本就没有什么担架，要不是就有个简易的铺头，给那些必须治疗的士兵躺躺，剩下的哪儿凉快躺那儿去。
　　换上了军营里的医士统一服装，青色外衣对江忍这小身板来说实在太大，没办法只好用腰带勒着点，下摆往上夹，勉勉强强穿上。
　　帐篷里血腥气太重，留下的鲜血顺着土壤滑出或沁入，药品不够用，干净的纱布几乎没有，后方补给连影子都没看到，看着那些被截肢后草草敷上一点药材的士兵痛得死去活来的打滚，江忍心里也不好受。但是药材奇缺，实在是要将他们逼到极限了。
　　“洪志去拿三方止痛的膏药。”
　　“白医士，止痛的膏药只剩下两方了，还行吗？”
　　“行了，止血的拿一副来。”
　　“是。”
　　江忍揣着纱布和一盆干净的水跑进来，白医士就是他们这群军医领头的，不管怎样的伤势到他手里都熟练无比，面对咕噜噜往外冒的血花，白青衣眉都没动一下，严肃【其实是面无表情】的脸让这些打杂的小医士尊崇无比，这里一半的医士都是从汾城现招的，原来在军营打下手的都上手做主要的医疗工作去，刚来的还要挑选手脚麻利脑子快的送到主营帐这边来打下手。
　　“青衣！！“一个身穿盔甲的中年人冲进帐篷里，满脸的络腮胡急得抖个不停，匆匆忙忙的直奔白青衣来。
　　“快，主帐……..去…….去……”狠狠咽下一大口唾沫，中年人直盯着白青衣话都说不出口了。
　　刚回来的洪志看见中年人惊讶一声：“澹台将军，出什么事了？”看到中年人一脸焦急，洪志也不安起来，“难道是将军受伤了？！”
　　“澹台将军，走吧。”白青衣在江忍端来的盆里洗了手，擦干净，临了还嘱咐一句：“洪志留下来做后续的，江忍和我一起去主帐。”
　　“是。”
　　“是。”
　　纱布和盆都交到一边和他同样打杂的手里，忙不迭的跟上白青衣的脚步，三个人穿过四座帐篷，来到最大的主帐。
　　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几圈人，个个看去，江忍全都没见过。
　　“让开，快让开。”澹台将军倒是不客气，一把拨开挡路的把白青衣和江忍拉到主帐里，主帐里倒是看见一个熟人和一个半熟的。
　　黑色盔甲的少年一脸杀气，银白盔甲的青年也紧皱眉，哦，对了，这个青年好像也姓澹台的……..
　　“爹”青年舒张开眉头，对刚进来的中年人颔首，中年人不在意的挥挥手，“将军怎么样了？”
　　“暂时稳定下来了，还要看青衣检查的结果。”说罢青年退开几步让出躺在身后的人床边的空位，白青衣补上，连带的江忍也不得不上前。
　　“是青衣吧。”
　　床上传来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倦，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扣在床沿，顺着手向上看，你会发现手的主人比手更耐看。
　　疲倦却依旧存在的犀利，明明温和的语气还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冷硬，那张脸……..江忍不住的想苦笑，真是与他上一世的父亲像了个九分。
　　少年一脸紧张的站在床头的位置，盔甲下的手卧得死紧，眼中只有床上的那个男人。
　　白青衣上前从衣袋里拿出一块布，上面别着各种各样不相同的长针，金银皆有，江忍微微惊诧了一下，当初镜亦白教他针灸的时候告诉过他这种方法非常不稳定，没有足够的功底是拿不上台面的，看身边的几人都毫无异色，江忍思索，这个白青衣的医术看来还不低啊，他自己毕竟进营太早，很多事都不了解，连军队的情况也是偷空听受伤士兵聊天得来的。
　　“将军请放松，青衣要为将军测一下毒素流动的途径和速度。”白青衣伸手，江忍帮他将衣袖用带子绑上防止滑落。
　　盔甲被脱下，露出一截手臂，古铜色的皮肤却让江忍看见些苍白，上面布满斑斑伤痕，有些是新添的，有些事旧伤。
　　铺开一排长针，白青衣认真的按压穴位，找准下手处。
　　“你就是江忍？”
　　明明低头的人突然抬头，冒出一句话来。
　　“啊？！”江忍只觉得有人叫自己名字，恍惚的啊了一下。叫完后才看见床上的将军大人正囧囧有神的看着他。
　　那双眼睛太幽深沉重，装载了岁月沉淀的某些情绪，一霎时压得江忍彷佛要喘不过气来，这种目光让他无端的想起一句话。
　　本来情深，奈何缘浅。
　　“让将军见笑了，这孩子刚来手脚也勤快，我就让他跟一边打打大下手了，原来是和将军还是认识的？”
　　白青衣没有抬头，一边下针一边回到，这些压抑的气氛彷佛一点也没有沾染上他，理智而冷静。
　　“倒是和我一个好友长得很像。”将军大人淡淡回答，对自己手臂上扎了一排的长针丝毫不为所动。
　　“嗨，将军不说子丛还没想到，就寻思着这小子眼熟，原来是和昊天王爷像。嘿嘿嘿，也只有将军和王爷这样的交情能一眼就看出来了。”澹台将军大咧咧的观察完江忍说道。
　　江忍心里一凝，面上却不动声色，装出一副惶恐的样子，越发恭谨的跟在白青衣身后。
　　一时间几人都没说话，只有白青衣下针时衣袖摩擦声，连帐外的声音也都隐去了，江忍抬头就与刚进来的少年正对上眼。

作者有话说

　　鱼最近卡文卡的厉害，梗太多也不好啊，打滚求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