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林白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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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XX年12月14日。
N市某小区公寓。
一封文件缓缓推到了林青律面前，张律师松了松颈上领带，面无表情道：“林先生，对于令兄的离去我们深表悲哀，根据他的遗嘱，您将成为他所有遗产的继承人，如果没有什么问题，我便告辞了。”
律师说着起身。
林青律点点头，把律师送到门口，站在玄关处看男人穿好鞋准备出门，半晌，挠了挠头道：“谢谢张叔了。”
律师摆摆手：“哪能啊，什么谢不谢的。”
十年前，也是现在这位张律师处理了林白藏与林青律两兄弟父母双亡的后事。那时候林青律多大一屁孩，听闻父母去世了第一反应是不信，接着抡起膀子上来要打他，林白藏在旁拉着，解释说这幼弟是林氏夫妇老来子，自小备受宠爱性格顽劣，林白藏自己悲痛得恍惚，哪里能拉得动他，张律师临走到底被小兔崽子咬了一口。
如今再过来，恍惚跟当年一样。胳膊上那伤口落了疤，林青律不知是不是属狼，把他手臂上一大块皮肉都咬了下来，现在那伤口似乎正辣辣地痛。
张律师抬头看着站在玄关的林青律，他的脸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在灯光下略显阴暗，眼神晦暗不明。张律师心里咯噔一跳，生怕他再扑过来咬自己一口，匆匆转身走了。
林青律在门口又站了一会，鞋架上，他哥那双喜羊羊拖鞋安安静静地架着，米色绒毛上那张喜羊羊的卡通脸笑得没心没肺。
父母去世后才知道操持一个家有多辛苦。林白藏比林青律整整大十二岁，既当爹又当妈拉扯了他七年，林青律考上本市重点高中，林白藏问他想要什么奖励，林青律咂咂嘴，想起以前一家四口围坐吃火锅，热气腾腾大汗淋漓，朝他哥咧嘴笑了笑，道：“火锅成不？”
家里煮火锅的铜锅已经很久不用了，生了一层灰。林白藏把它从旧物堆里翻出来，手指在锅沿抹过，擦出一块铜制品原本的颜色。林白藏愣了愣，问站在厨房门口的少年：“青律，恨哥不？”
林白藏工作养家供弟弟上学，恨不得一天当一年使，忙得脚不沾地，几乎没在家吃过一顿热饭。
林青律露齿一笑道：“我恨哥有啥好处没？”
他生一张娃娃脸，笑起来露一口白牙，很是阳光。林白藏本有些愧疚，被他这一笑散的一干二净，没好气道：“小兔崽子！就知道等着吃！”
林青律挠了挠头：“哥你知道我喜欢吃啥不？”
林白藏放下铜锅站在原地，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还真回答不上来，林青律像盆仙人掌，对土壤肥料和水极不挑剔，给点阳光就够他生活，有什么吃什么，从来不挑三拣四，似乎从父母去世后，林白藏便没听他说过一句这个好吃这个不好吃，这个味儿大，那个味儿香。
他从没想过林青律也有喜欢吃和不喜欢吃的东西，试探着道：“菠菜？”
林青律面色古怪地看他一眼：“哥你当我大力水手泼派？”
林白藏：“……”泼派是什么？
林青律单膝一跪，在玄关处换了鞋，见林白藏还愣着，咧嘴笑道：“哥带我一起去买菜呗？”
林白藏穿过客厅，狠狠揉了揉这个已经长到与他齐肩的少年的头，骂道：“小兔崽子。”
超市里林白藏在菜柜前挑挑拣拣，一回头见林青律手里拿了双拖鞋，米色绒布拖，上面一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卡通形象。
林青律一手插进裤袋，一手提着拖鞋，扬眉笑道：“哥，这像不像你？”
少年咧开嘴角，眉稍向上扬起，看起来阳光俊朗。
林白藏点评道：“还成，跟你没十成像也有九成了。”
林青律挠头道：“嘿嘿，哥你是这个，我是这个。”
他又从推车里翻出一双拖鞋，跟上一双一模一样，只不过换了个卡通图案，依稀看出还是只羊，不过头顶毛发像是一坨……冰淇淋……厕所排泄物……？
林白藏哭笑不得道：“这又是什么？”
林青律晃了晃手里拖鞋，笑道：“懒羊羊呗。”
林白藏拣了一袋冻肉，随口问道：“什么懒？”
林青律半边身子趴冷冻柜上，侧头看他哥，慢悠悠道：“好吃懒做的懒。”
林白藏睇他一眼，佯怒道：“小兔崽子行行好啊，你哥鞍前马后累死累活送你上大学就够了啊，还真想赖我到死？”
林青律嘟囔一句：“我就是想赖一辈子，反正有哥在。”
林白藏没听清。
他也不可能听清了。
林青律看着架上拖鞋，突然伸手一把抓起，举过头顶就要往地上砸。手机铃声却忽然响了起来，他愣住，松开手，倚着墙慢慢滑倒，像是突然之间被抽去所有力气。
铃声兀自响个不停。
他抹了把脸，从口袋里翻出手机接了，电话一通，那头传来一声大喊：“林青律你行啊，失踪这么长时间，有解释没有？”
林青律望着天花板，日光灯在他眼里留下明黄色的阴影，他握着手机，用吃奶的劲才发出声音：“那啥，我哥……死了。”
“……”陆嘉仁沉默片刻，终是忍不住道，“骗谁呢你？没事别诅咒你哥，小心他揍你。”
林青律轻笑一声，声音短促而尖锐：“我倒真希望他能揍我。”
陆嘉仁听出不对劲来，小心翼翼道：“你哥不会真的……”
林青律挠了挠头，故作轻松笑道：“前天他还短信我说出差事儿办完了要回来了，你说人怎么能说没就没了？”
他笑声似哭，悲戗压抑，陆嘉仁心里一惊，知道林青律表面嘻嘻哈哈对什么都不在乎，可是自幼跟林白藏相依为命，林白藏对他而言已经不仅仅只是一个哥哥，甚至可能比去世了很多年面容都模糊了的林氏夫妇重要，毕竟很多痛苦是他跟林白藏一起经历一起渡过，说煽情点，林白藏就像一颗树，支撑了这个只有兄弟二人的家，给林青律遮风挡雨。
陆嘉仁有十分钟没说话，他叹了口气，终道：“节哀顺变。”
林青律猛地起身，疾步在客厅走了一圈，吼道：“我哥没了，你TM跟我说节哀顺变？！节什么哀顺什么变？！”
陆嘉仁冷笑道：“那你想怎样？把你哥尸体抢回来？砸了火葬场？”
林青律深吸一口气，瘫坐在沙发里，单手掩住脸，声音虚弱道：“我是真没想到……我哥怎么就……”
林青律出生那年他爹娘请了个算命先生给他算命，老先生摸着一把胡子道：此子命犯孤星，煞也。十八岁有一场大劫，若顺利度过，则余生幸福。
林爸听完后勃然大怒，林青律在他怀中又是蹬腿又是嚎啕大哭，婴儿的哭声洪亮刺耳，似乎要把屋顶掀翻，林妈把他抱过来，拍着他的背，给他喂奶，笑道：这是饿了。
如今看来，这场劫难竟应在林白藏身上。林青律把手机挂断，起身到厨房给自己倒一杯咖啡，端白色马克杯时手指一滑，陶瓷杯子啪一声掉在地上，碎成几瓣。
他蹲下来捡拾碎片，手指忽地微微一痛，他凝神一看发现是指腹被划了一道口子。
殷红的鲜血汩汩而出，他像是感觉慢一拍似的，过了片刻指尖那阵刺痛才传过来。
人说十指连心，其实不过如此。他现在失去了与他流着相同血液的人，这痛苦像是把他的心脏活活剜出来一块，甚至比之更甚。
陆嘉仁挂断电话前问他，要不要来玩剑三？
他不咸不淡地应一声，没立刻答应，也没否定。
要是往常，陆嘉仁拉他K歌也好游戏也罢，作为跟陆嘉仁一个院子长大的哥们，他林青律一定捧场。他知道陆嘉仁这提议是想让他放松心情，但他实在提不起兴致。
就这么过了几天，每天一睁眼都不知道要干什么。
在床上躺了一会，他爬起来开了电视，心不在焉地调了几个台都在放一个什么晚会，索性不调了，主持人说下面是个小品，他看了一眼，竟然是春晚。
原来已经过年了。
学校里放寒假，林白藏原本是回家陪他过年，两个男人住从前一家四口的房子略显空旷，林白藏为了供他上学把房子卖了，转手买了一套单身公寓，兄弟二人住进去倒显得拥挤了。也不知是不是习惯了这种拥挤感，林白藏不在了，林青律竟觉得这房子无比空旷起来，空旷得让人觉得可怕。
他丢下遥控器，走到窗前看了片刻，对面一户人家窗上贴了倒福字，寓意有福临门，那一家人的身影印在玻璃上，看起来和乐融融。
他掏出手机给陆嘉仁发了条短信：“剑三？”
陆嘉仁过了一会才回，估计是除夕，跟亲戚吃着饭看着春晚：“你先下载游戏，我过会来。”
他打开电脑上了官网下游戏，7个多G，下载起来要两个多小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林白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