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王游戏》鲸下川

15、龙骨局（3）

　　我从梦中醒过来的时候，白礼已经回来了。
　　外边天气依然大好，阳光从大开的窗户外斜斜投入，印得桌椅一面明亮，一面昏暗。白礼静静立在床边，一袭青衣干净，美如谪仙的脸庞挂着一成不变的亲切笑脸，凝视而下的漆黑的眼珠子含着万般缱倦的温柔，眼角的黑痣微微地扬起。
　　白衣不染一尘，出去一趟仿佛只是散步而已。
　　对他的信任，让我不必浪费口舌询问他是否完成我所吩咐的事。
　　其实我讨厌真这种让我有些看不透的人啊，整天笑眯眯的实在是琢磨不透。不过话说回来我真的好想好想变成美人脸上那颗黑痣啊啊啊，这样就能与美人有亲密的关系了真的好羞耻！
　　……每次精神稍微一松懈就会有奇怪的想法跳出来。真想知道原来的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性格的人——估计很猥琐。
　　这么形容自己心真累。我无力合了合眼，眼前这悦目的面容看得我有些失神。
　　不需要我开口，白礼就能明白我的想法。他伸手扶我起来，抱我坐在轮椅上。桌上摆有饭菜，想来是那名小二送上来的，我扫了一眼，没什么兴趣地让白礼推我下去看看。
　　白礼刚一推开门，我就听见楼下闹哄哄的，细一听是叫着有人死了。
　　是寺庙的和尚死了？不止，除了和尚，店里惟一的小二也死了。
　　我睨了白礼一眼，他依然一脸如沐春风的笑容，眼底里有并不作掩饰的爱慕，直晃晃地望着我——想也知道是白礼把那上午对我示过好的小二给杀了。我顿时觉得去揣摩他的想法简直是在浪费我的力气。所以我干脆一言不发，任由白礼连同我和轮椅一起抬到了楼下。
　　壮士，好力道！
　　……我无视掉心里突然跳出来的想法，一眼看向客栈里谈论得最厉害的一堆人。白礼会意，推着我慢悠悠朝那几个人靠近。原主与白礼这一身修过仙的气质自然是脱俗，我刚一靠近，几个刚才还谈得眉飞色舞的人顿时静了下来，还有一人讷讷低道我与白礼一声见过道长。
　　我笑道：“我不过是平凡人家的小姐，哪是什么道长。倒是不知几位谈论什么，竟如此热闹？”
　　那几人仍然不敢放松下来，语气却活络了不少。一人道：“还不是那德光寺的那主持和尚，听说刚刚被人发现死在了禅房里，死前还留下一句什么得龙骨者得天下。现在满城都传得沸沸扬扬的。”
　　“如今白莲上仙来到京都，却不想那些作恶的人还如此胆大包天，连德光寺的主持都敢下手。”
　　一人又接话道：“乱世如此，那些人真要动手，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也只有受苦的分。不过主持佛力高深，他留下的那句话又是个什么意思？”
　　“得龙骨者得天下，这天下都交由一根骨头来决定，是不是……”我故作犹疑地插话。
　　我的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谈天的三人顿时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一人伸了伸头，压低了声线小声道：“必定是当今的皇上惹上天不快，才会让圆寂的主持留下这句话警示世人——这皇帝，该换人来当啦！”
　　“难怪这段日子以来会死那么多的人，原以为是妖怪太嚣张，没想到原来是上天在表明对皇上的不满……虽说当今皇上登基几年以来并未出什么岔子，但上天如此震怒，这当中必定有什么隐情……”
　　他们的对话完全依照着我所想象的方向发展。
　　我听这几个人越说越兴奋，面上装出一副深思的模样。这模样我装了老半天，才有一个人奇怪地问：“姑娘，可是我们说的有什么不对？”此人一开口，又引来剩下几个谈天的人注意到我这儿。
　　我凝眉纠结一会儿，才叹口气道：“实不相瞒，我们主仆二人之所以来京都，是为了避难。”
　　“躲妖怪？”
　　“不仅仅是妖怪。我家中有一宝引来妖魔与贼人的窥觑，才导致家中亲人死于非命，只有我和他两人逃过一劫。”我苦笑道，一只手默默地抓紧另一只手的衣袖，里面放着黑布兜。
　　我的动作自然落入他们眼里，一人好奇道：“是什么宝物引来这么多人？”
　　我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嗓子，故作神秘道：“一根骨头。听家父说，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宝贝，世世代代都要守护好的。”
　　扶轮椅的手抖了一抖，我瞥眼看向安静立边上的白礼，他回以温温和和的笑容。我转过头继续一脸高深莫测，那几人都屏住了呼吸仔细听我说话。
　　“家父曾言，这根骨头就叫做——龙骨。”
　　那几人顿时倒吸了一口气：“难怪姑娘你这般气质非凡，原来是要当皇……”这话说出来真的是杀头的罪，所以到最后一个字很快地噤了音，又惊又怕地上下打量我。
　　“我怎么会有这般好命，再说了，我现在连活下去都是问题，还保护什么龙骨。只希望各位能够替我保、守秘密，别让他人知晓龙骨在我手上。”我真诚道，停了一会儿，看他们几人或贪婪或担忧的目光，掩下眼里的冷淡，语气感叹，“也不知这根龙骨最终会落在谁的手上，毕竟有了它皇位就徒手而来，更何况还是上天钦点的皇帝，必定是受万民爱戴，周遭几国也得俯首称臣，到时候留名千载，当真是——得龙骨者得天下……”

　　要说我的目的啊，原本是单纯地引起大乱，然后死很多很多的人，最好里面有三个兰王者，我就能够尽早地离开这里。
　　谁知道那些兰王者太能躲，不得已，我只能想个别的法子。
　　得龙骨者得天下，只凭借一根骨头就会成为这天下的主人，而且是名正言顺，由所谓的“上天”承认的主人。这样的大好事，谁不想来争一争？
　　最好是闹到几个国家都为了这根骨头打起来，然后，设计这一切的我就能安安心心地等任务完成——任务的提示里，只要存在契约，任何不是兰王者自己亲自动手的解决方式都算成立。只要这些人是为了这根骨头杀人，那么都算是为我杀人，与我定下了契约。
　　感谢这个有妖魔有神仙的世界，不然，单凭死几个村子的人和一个和尚，我的计划根本无法实施。
　　自从那天和尚死了以后，短短的几天里，各种谣言在城中传播不断，就连龙骨在一个瘸腿女子的手里这件事，也传得满城皆知。
　　而我一直呆在客栈里，并未过多的掩藏踪迹，所以经常会有人找上门来，有出高价想买下龙骨的，也有坑蒙拐骗想来夺走龙骨的，甚至还有几次暗杀，不过都是一些杂鱼。幸得白礼在身边，倒也安然无恙。
　　而我要等的那种有权势有野心还有能力闹得满城风雨的人，不久后也派人过来，说是想见我一面。
　　要说来找人，也没有大清早过来的吧？
　　我看那敲门的人长得是端端正正，一身气派，衣服的布料看上去也不是普通人能穿得起的料子，偏生这样一个人还是个下人。来的或许不一定是那些想要谋朝篡位的人。我略一想，觉得还是警惕点的好，与身后推着我往客栈外走的白礼低声道：“你不用陪着我去。”
　　白礼推着轮椅，没放手。我瞥一眼站在客栈门口等我的人，淡淡道：“若我今晚没有回来，你便去皇宫里找我。”在没有拿到那根骨头之前，他们绝对不会伤害我。而且，若我真的去了皇宫，在里面呆着的白莲上仙也不知晓与原主这位上仙是否相熟，彼时暴露了我真实的身份实在不妙。
　　白礼听此，松开手，我自己推着轮子到了那下人面前，笑道：“久等了。”
　　那人弓腰笑道：“哪里，请姑娘随我来。”
　　我跟在那个人后面，偶尔说上两句无关痛痒的话，一路上时不时有人朝我张望过来。不到多久，就到了一家酒楼，里面人山人海，生意好的很。那人与我道：“主人正在二楼的包厢等着姑娘，我不便上去，姑娘你……”
　　“我的腿成了这样，上不了楼。”我道，“不然请你家主人下来与我商议吧。”
　　那人沉默一会儿，完全无视之前说的不便上楼转身往楼上走去，他下来的时候身边还跟了两名男子，然后……众目睽睽之下我被那两名男子给抬进了二楼的包厢。
　　一推开门，就见到了摆在前面的绣花屏风，抬轮椅的两名男子将我放在门口，躬了躬身，关门离开。我推着轮子绕过屏风，映入眼帘的，是正对面端坐着的一名玄衣青年，他正捧着青花茶壶，缓缓往杯中倒茶，茶香带着浅浅的热气扑鼻而来。
　　这人虽然是长得眉清目朗，但他坐在那儿一言不发的模样，却让人异常地有压迫感。
　　我面上带笑，轮子咕噜噜转了几圈，停在了桌前。
　　青年抬眼看了看我，往我面前搁下一杯茶。他不说话，我也不开口，谁都不想第一个开口，失去话语的掌控权。
　　我举起杯子轻啜了一口，兀自想自己的事，青年倒也客气，我饮完一杯水便又给我续上。半晌过后，我总算是见识到了青年心肠之歹毒，木脸开口：“茅厕在哪？”
　　青年颔首：“楼下。”
　　“……我是个瘸子。”
　　“我叫人抬你下去。”
　　我就这样失去了传说中话语的掌控权。
　　我再上来的时候，果断地拒绝了青年再次递来的茶水，道：“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青年抿一口茶，道：“龙骨，我出一万两金子买下。”
　　“你要它干什么？”
　　青年眼也不抬：“保家卫国。”
　　居然真的不是来谋朝篡位的。我道：“钱我要，但是龙骨不在我身上。”
　　“两万两金子。”
　　“……钱我要，龙骨我不卖。”
　　“十万两。”青年直视我。
　　“钱我要，龙骨不卖。”
　　“来人，请这位姑娘进宫，再通知她的仆人，要想这位姑娘活着就把龙骨送进宫。”
　　然后在众目睽睽下，我又被那两名男子抬出了酒楼。

作者有话说

　　感觉这一卷开始点击比之前高了很多是我的错觉吗，十几天过去了没有评论这样真的好吗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