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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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时分，回雪阁内四下里点起了明灯，只把这阁子照的亮如白昼。阁中人来人往，吆喝声、笑闹声、丝竹声汇成一片，好一派热闹气氛。
这正是桐县最奢华所在。
桐县虽然只是个县，但因为地处在进京的要道上，所以比左近别处要繁华许多。不大不小的一个县里，客栈、酒楼、商铺、集市，一应俱全，供人寻欢作乐的秦楼楚馆更是少不了，其中最大一座，就是这回雪阁，取自《洛神赋》中“流风回雪”之意。
此刻正是回雪阁热闹之时，前楼大厅中客人云集，美貌女伎婀娜多姿，或陪酒或歌舞，语笑嫣然。
这时一名蓝衣男子匆匆绕过前厅，隔着花窗随意扫视大厅一眼，看见角落里坐了一个青衣人，不由微微一愣。
那个青衣人，年纪尚轻，看起来不过弱冠，五官虽然生的端正，但组合起来却显得有些平淡无奇，若是走在人群中，便好像转瞬就会被淹没一般，叫人难以记住。就是这时候，他坐在笙歌燕舞的大厅里，也好像只是一件可有可无的摆设，没有丝毫的存在感。
仿佛意识到蓝衣男子的注视，青衣人抬眼向窗外看了一眼，又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
蓝衣男子心中一凛，连忙抬脚离去。他似是熟门熟路，沿着曲折长廊一路走去，途中遇见有女伎调笑相迎，面不改色，均轻描淡写虚应避开。走了约莫半盏茶功夫，方走到一处小院。院门边立了一个黑衣侍从，他人隐在阴影中，丝毫不动，呼吸又极轻，若非刻意观察，常人绝不会注意到此处竟站着一个人。
两人视线交汇，蓝衣男子微一点头，显是素识，见黑衣侍从并无反应，便推门入了小院。
院门阖上，那些自前厅传来的热闹喧哗便仿佛被阻了一般，只让人觉得这瞬时，就从极闹之地来到了极静之处。
院中点了几盏幽暗夜灯，晕黄的灯光照出扶疏的树影，池中水波流转，微泛着鳞光，不时有一两下锦鲤游动的水声，打破这院中寂静。
蓝衣男子走到屋门前，轻扣了一下门扇，低声说：“主子。”
屋中有人“嗯”了一声，声音冰澈邪魅，带着惯于发号施令的尊荣气势。
蓝衣男子知道是得了允许，于是推门而入。这屋子布置的异常精致高雅，淡淡熏香弥散在室内，又透出些宁静气息，倒好似这里乃是文人雅居，而非秦楼楚馆一般。
窗下长榻上倚坐着一人，正在仔细研读书信。他一身墨色的长衫，衣角袖口处又露出槿紫色绣纹内袍，初看低调，实则讲究。长发以墨色簪子挽住，那簪子被灯火一照，夜光流动，显然亦是珍贵之物。除此之外，周身再无装饰。
蓝衣男子进来时，那人也并未抬头，一边看着信，一边淡淡问：“如何？”
蓝衣男子行了一礼，说：“赤蝎帮一夜全灭，无人生还。”
那人说：“这么说来，便是自此断了线索？”
蓝衣男子似是有些惶恐，说：“季墨办事不力，请主子责罚。”
那人这时忽然抬起头，邪魅俊美的脸上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来，说：“这次便罢了，那龙游的消息素来便是真真假假的，也怪不得你。”
那季墨似是心情一松，拜谢行礼说：“谢主子宽恕。”
那人嗯了一声，说：“你下去罢。”见蓝衣男子站在原处未动，不由挑了挑眉，说：“还有什么事？”
季墨连忙道：“另有一件事，属下方才经过前厅时，看见一人，似乎是金玉。”
那人似是有些意外，又仿佛是起了些兴趣，道：“哦？半分堂金玉？”
季墨点头道：“属下曾见过金玉一面，应当不会错。”
那人微一沉吟，笑着说：“金玉来桐县，想必也是听到了龙游的消息，这倒不足为奇。不过他来这回雪阁，却是有趣，难道这回雪阁里，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你既然看到了金玉，他想必也不会认不出你，唔……”
他此行秘密，今日方入住这回雪阁，本是为了隐藏行踪，避人耳目，但若是被金玉撞破了行藏，却不知会否生出变故。
可是，半分堂势大，这半分堂的金玉，此时也不宜轻易动他，否则难免凭白惹上祸端。
那人思索片刻，正要开口，远远传来一缕琴音，顺着夜风直飘入室内，琴声婉转，忽而清丽如莺歌，忽而温柔似春风，只不过短短一瞬，便好似带出了一片旖旎江南的景致。
那人“咦”了一声，忍不住侧耳凝听，脸上神色微变，待这一曲终了，那人手指轻扣扶手，说：“好一曲春晓。”
那季墨并不懂音律，这时也觉得此曲美妙动听，不由跟着点了点头。
那人笑了笑说：“想不到这里还真是藏龙卧虎，先有天下第一神搜半分堂金玉，又有这样擅琴的高人。若龙游当真在此地，实在也算不上意外了。”
扬声喊了一声：“来人。”
门外有人应答，说“请主子吩咐。”
那人说：“去前厅备个雅座。既然来这妙地，理当去听一听妙曲。”
※ ※ ※
回雪阁的前厅中，琴声方止，先前的喧闹声都不由的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才有人大喊一声：“弹的好！”
然后就纷纷称赞起来，直把回雪阁的老鸨王妈妈乐的喜笑颜开。只看见王妈妈支使着小厮为各桌送上曲牌，相陪女伎便在一旁解释说，可以按着曲牌点曲。
自然，这点曲，是要加收费的。
众人刚才听过一曲，就是外行也听出了一个好来，来这里的都是有钱的金主，这时起了兴致，又要在女伎面前显富，都争相点曲。王妈妈一边招呼，一边笑的合不拢嘴。
坐在布帘后的琴师，也跟着笑的合不拢嘴。
低声自言自语：“这下发财啦！”
这琴师，一身灰色布衣，模样虽然普通，但头发却极短，有些与众不同，正是从天而降李嘉祥。
且说李嘉祥三天前穿越到这里，打听清楚情况，就打算上京城投奔据说家中很有钱的小白。可就在他一路哼着歌，抱着琴兴冲冲的走到桐县后，他遇到了现实难题。
起先是当他看见新出笼热腾腾香喷喷白胖胖的包子时，开始觉得肚子饿了，然后反应迅速的意识到自己没有可以用的钱买包子吃——人民币在这里当然是买不到包子的。
接着他又想到了更严重的问题，到京城这一路上，他还要吃很多顿饭，睡很多次觉，他既不想露宿荒野，也不会徒手打猎，就是会打猎，也不会钻木取火来烧烤。俗话说一文钱难倒英雄好汉，何况他还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虽说他是穿越来的，也实在算不上普通。
想到这里，李嘉祥不由记起了平时看的网络小说，尤其是穿越系的。基本上男猪穿越到古代以后，立刻浑身散发王八之气，变成了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左拥右抱搂着倒贴来的美女们，身后跟着一群忠心耿耿的小弟们，杀东砍西，最后称霸大陆、统一世界、推进改革、促进文明、奔向宇宙、破碎虚空……反正怎么强怎么来。从来就不见为钱发愁的。
李嘉祥缩了缩布腰带，叹一口气，回到现实。
现实的问题是，桐县到京城有数百里路，按着他这个习惯出门以车代步的现代人，叫他徒步走完这几百里显然是不可能的。那么如果想上京投靠家里很有钱的小白，他起码还得先雇辆马车。
于是还是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他需要钱，非常需要！
他身上唯一值钱的，也就是这一身衣服、手里的琴以及脖子上戴了近十年的挂饰。
但是衣服当了他就要裸奔，这不行，而且也当不了几个钱。
挂饰是当年离隐师父亲手给他戴上护身避劫用的，而且嘱咐他绝对不能弄丢，随便卖掉也不好。
至于琴……
李嘉祥正抱着琴站在街边发愁，考虑要不要去当铺把琴当掉时，忽然听到附近传来一阵二胡声音。
顺着声音望去，只看见路边一家茶馆里有位老人正在拉二胡，一曲拉完，有人往他面前丢了几个铜板。
李嘉祥看了看那老头，又看了看自己一直抱在手里的琴，眼睛顿时一亮。
“这就是传说中的卖艺！”李嘉祥自言自语。
他虽然文武不成，但好歹还是有一个强项的——弹琴。
对自己的琴艺，李嘉祥还是很自信的。当初在山中小屋的时候，得到离隐师父的传授，就已经学的不错了，师父还常常夸他。穿越回去了以后也没有荒废掉，他的琴艺只进不退。
其实现代人学琴，要比古代容易的多。因为古代是没有简谱五线谱的，所谓的琴谱，大段大段的都是指法，外行人看起来好像天书一样，李嘉祥自己看起来也经常觉得头大。教的时候，尤其是入门的时候，也是以口耳相授为主，复杂的曲子，就算天赋再高，也不是一遍两遍就能立刻学会的。但是在现代就不同了，有一种东西叫乐谱，还有一种东西叫录像。曲子不记得，看乐谱，指法不会，看名师录像，要重复多少遍就重复多少遍。
所以李嘉祥不知道，七年后的此时，他的琴艺在这里已经可以称得上当世高手了。
既然决定了赚钱的方向，当下李嘉祥就行动起来了。他先是在小酒馆里弹了一中午的琴，换了一顿饭加一杯酒，然后转移到桐县最出名的茶馆里弹了一下午的琴，换了几十文钱。虽然他的短发另类了一点，衣服的款式其实也和时下流行的打扮有些小差别，但好在他琴艺出色，分去了大半注意力。
吃完晚饭，李嘉祥又抱着琴到处闲逛，想找个便宜点好睡觉的客栈，然后就不小心逛到了花街柳巷。
头一个就是回雪阁，几个迎客的女伎缠了过来，李嘉祥脸皮薄，推拒不开，被当作嫖客拉了进去，摆了个大乌龙。待解释清楚误会之后，李嘉祥忽然想到：“这里是本地最大的妓院，也就是相当于天上人间这样的等级，温柔乡销金窟，来的都是有钱的财主土豪。如果在这里卖艺，岂不是应该比在茶馆里卖艺赚的钱多？再说反正我是男的，也不怕被逼良为娼……哈哈哈，我真是太聪明了！”
当下和回雪阁老鸨王妈妈一番商议，随手弹了一支曲子之后，两人便拍板成交。李嘉祥在回雪阁卖艺，所有收入五五分成，卖艺期间回雪阁供吃供住，此外卖艺时李嘉祥要求躲在幕后不露面。
不是怕什么，而是觉得他一个男的在妓院里卖艺，总归有点不好意思，所以要块遮羞布挡一挡。
当晚，李嘉祥便登台献艺，果然大受好评。第一天他弹一支曲子，收一钱银子，一个晚上赚了一两多。王妈妈见反响颇好，第二天立刻就把价钱提到了二两一曲，点曲的人依然络绎不绝。到这第三天晚上，李嘉祥的身价已经是十两一首曲子了。
李嘉祥在幕布后面一边弹，一边算计着：弹一个晚上，就能净赚百两。足够他上京路上花费了。若是他上京一路都这样弹过去，弄不好就变成了百万富翁也没准儿。
“等咱有了钱，宝马买两部，开一部，溜一部！”李嘉祥一边弹曲，一边神游意淫。
这时忽然听见有幕帘外人大声说：“只听这琴声，就是绝妙，想必弹琴的人也是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吧。”
透过纱幕，李嘉祥只隐隐约约看见个人影，也不知道是什么人。
接着又传来王妈妈的声音，说：“哎呀，张公子，不是什么美人，只不过是个普通的琴师罢了。”
那张公子说：“如果是普通的琴师，为什么要用布遮着不让人见？妈妈你莫骗我，本公子可不吃这一套。”又往前走了两步。
王妈妈连忙说：“哪里敢骗您，真就是个琴师，况且还是个男的。”
那张公子狐疑的说：“男的？”
李嘉祥索性停了弹琴，在纱幕后应声：“我确实是货真价实的男人。”
他心想，这下总好平了这色鬼的念头吧。
谁知道那人忽然嘿嘿一笑，说：“听这声音，倒是动听的很，男的……男的也无妨，本公子还没玩过小倌呢！”
李嘉祥只觉得脑子嗡了一下炸开了：“这叫什么事？强抢民男，逼良为娼？靠，你个死双插，老子又不是玻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