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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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九月，金桂飘香。
城南老巷内一座庄严典雅的宅子里透出些欢声笑语，为这平日里安静的宅院凭添几分人气。
这宅子，是江宁郡王莫闻在上京安置的住所。平日里只得些仆役管事出入，不过看守维护。六月初，江宁郡王入京叙职，宅院自然打扫干净，只为难得一见的主人敞开大门。
又因为此次郡王入京，带着年方十六、待字闺中的江宁郡主莫韶华，所以管事格外细心的派了几个丫鬟嬷嬷布置郡主的闺阁，还特地添购了上京闻名的丽锦丝被，丽锦冰凉舒透，最宜炎夏使用。这一番用心倒也良苦，只可惜有些被辜负了。谁想到江宁郡主莫韶华随郡王一入京，便被太后召入宫中，这一住就是大半个月；随后太后有心撮合江宁郡主莫韶华与太子水晟澈，于是又去骊山别院住了一个多月；骊山别院归来又复入宫，住了数十日，这才终于回了这自家的宅地。算起来江宁郡主莫韶华入京近三个月，真正享用这管事精心准备的丽锦丝被，不过数日，可惜眼下入了秋，夜风渐起，便又觉得凉了些。
以太后的意思，原本江宁郡主莫韶华仍是住宫中的。骊山别院一行，郡主身边竟潜伏着奸细，又是下毒又是俘虏，险些被人杀死，这一番惊变，终于没能压制住消息，传到江宁郡王莫闻与太后那里。震怒之余，立刻把郡主接回宫中，严密保护。同时下了许多命令，彻查逃犯秋瑾及其同伙下落，这件事自然太子殿下当仁不让，亲力亲为。说起来，江宁郡主在骊山别院出了事，本是太子水晟澈的责任。然则秋瑾身为莫韶华贴身侍女，在江宁郡府潜伏数年竟无人察觉，江宁郡王也觉得有些面上挂不住，便不好责难太子水晟澈。加之双方心知肚明，秋瑾身后之人，目的无非是为了破坏太子与江宁郡府结盟，因而在追查真凶一事上反倒愈发的合作无间。
至此，太子水晟澈也算是表明了态度，两方势力达成共识。太后自然高兴无比，亲身督了祈帝拟旨赐婚。按着计划，九月初八宣旨订婚，来年六月初六完婚。太子立正妃大典，自然是需要许多时日筹备策划的。
因此按着礼节，赐婚前十日起，江宁郡主莫韶华便离了宫，入闺阁，订婚之前不便再与旁的人见面。待赐婚完毕，就随江宁郡王返江宁郡府，来年五月初，再由司仪迎入京中。
虽则赐婚的诏书明日才正式颁布，但大臣们已经闻了风声。江宁郡王本来就是权倾一方的人物，眼看独女要被立为太子妃，加之近几个月来祈帝身体抱恙，每况愈下，弄不好太子即位指日可待，江宁郡王头衔上再加国丈二字，顿时成为京里炙手可热的人物。近日来，安王水祈苏不知怎的又忽然低调了许多，于是江宁郡王一时间风头无人可及，众臣争相迎合。不得已设宴招待，也算是一次性应酬了，省去些麻烦。
此时前院笙歌燕舞，欢声笑语，推杯过盏间众大臣连连道贺，一时气氛热闹无比。这喧闹之声阵阵飘到后院幽静之处，传入江宁郡主莫韶华耳中，不由引得她一声轻叹。
此时莫韶华方出了浴，长发未干，湿漉漉的披在身后，身上穿着一袭素白丝袍，脸上脂粉不施，夜色烛火照耀下，显出一副清丽优雅的容姿。她随意在闺阁窗前坐下，任侍女用洁净干布轻轻拭擦她的乌黑湿发，两眼看着窗外夜景，神色却有些飘忽。
想起来，倒觉得骊山别院那一个月过的好像一场梦般。自竹林里惊鸿一瞥到莲池畔微笑赏乐、夏宴中低语交谈乃至石牢中镇定周旋，那人的身影姿态已深深烙入心底。莫韶华自己也说不出，江白于她，究竟意味着什么。
似倾慕、似崇拜、似欣赏、似惋惜。她赞赏江白才情过人、风姿卓绝，却惋惜碍于世俗礼教，江白难与水晟澈得成正果。她欲把江白引为知己，却发觉自己其实并不了解他；她若把江白当作情敌，却自己也不免觉得可笑；她想把江白视同陌路，心里却又割舍不下。这各种情绪纠缠在一处，只让莫韶华觉得理不清理还乱，凭添几分烦恼。
眼看着明天就是赐婚之日，身边诸人无不是喜气洋洋，神色艳羡。莫韶华心里却有点有苦说不出的味道。
她遇见江白之前，对太子水晟澈本也有几分情谊，可是江白的出现吸引了她的心神。既想与江白交心，又不忍破坏他与水晟澈之间的情爱，现在再叫她做这太子妃，生生的挡在江白面前，顿时生出许多愧疚之情。又觉得江白与水晟澈之间，是那样的相知相守、亲密无间，根本无自己的插足之地，不免又觉得尴尬无比。
于是轻叹了口气。
自那夜退敌后，便不曾再见着江白。也不知他重伤未愈，那样的勉力支持，是否又加重的病情。
那夜过后，因体内残余着秋瑾施放的媚颜春药，数日未见的秦观月出现在面前，开了方子为她解去药性。也是趁着那时候，忍不住询问了秦观月，对应着夏宴时听到的只言片语与从前的那些谣传，这才终于知道了一些原先从不知道的事情。
原来江白身上的毒，竟是当日二皇子水晟渊派人刺杀太子水晟澈时，江白为水晟澈挡敌而中的。当时为了应对安王水祈苏，不得已以药石强压毒性，这一来经脉受损，事后昏迷一个多月，全靠秦观月医术无双，才渐渐调理恢复。在石牢中与秋瑾周旋时，江白功力不过恢复了一、二成，虚张声势一番，又刻意的显露身份，秋瑾震慑于他的盛名，仓惶逃走。其实以当时江白之力，恐怕在秋瑾手下走不过百招。可笑秋瑾自以为聪明，设下许多圈套，却在关键时刻过于谨慎，错失良机，秋瑾若是知道真相，只怕要懊悔不已。
江白这样的人物，当真也只有他配的上水晟澈了。
莫韶华正自神游，忽然惊觉身后侍女连唤了她数声，一敛神，回头问道：“什么事？”
这才发现头发已经擦干，这侍女又为她披上了件粉色外衣，说道：“郡主，秋风夜凉，莫要在窗前长坐，染了风寒便不好了。”
这侍女细心体贴，是新来莫韶华身边的。莫韶华见她也不过相近的年龄，容貌清秀，便又想起秋瑾，只觉得心里一阵难过。她待秋瑾情同姐妹，却不想秋瑾毫不领情，反而以为羞辱，这般的谋害于她，真是心寒之极。
莫韶华心中又叹了口气，点点头，起身离了窗前。那侍女连忙把窗关了，又为莫韶华铺开丝被，说道：“郡主请早些安歇罢，明日尚有许多操劳，也好备足精神。”
莫韶华心想，你叫我怎么睡得着。口里却说：“你下去罢，我待会便睡。”
侍女应了声是，退出莫韶华闺阁。
莫韶华看着烛火跳跃，好一会，终于吹熄蜡烛，一个人坐在床边怔怔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莫韶华倚着床头神思模糊。忽然一阵凉风吹来，莫韶华猛然惊起，下意识看向窗边，只见被侍女关起的窗不知何时又打开了。窗前立着一个削长的白色人影，背着月光，看不清模样。
莫韶华一惊，方要惊呼出声。那人低笑一声，说道：“郡主，我们私奔罢。”
语调慵懒从容，不是江白又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