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不择食》洛克斯基

2、失业日（下）

　　“先生，打扰一下，我们现在座满，您如果在等人的话，介意到吧台坐一下么？”侍应生彬彬有礼地问。

　　颜经纬这才回过神来。“哦，好。”

　　侍应生用手示意吧台方向，颜经纬点了点头。

　　“很抱歉，麻烦您了。”

　　“没关系。”

　　颜经纬走到吧台边随意拣了个位置坐下。想起方才点单时的尴尬，他不由苦笑。“真是的，这里什么都贵的吓人。”颜经纬心想。所以才谎称自己是在等人的。

　　注意到调酒师投来询问的目光，颜经纬微笑着摆手拒绝。

　　然后低下头，轻叹一口气。

　　抬起左腕看表，才过九点而已。这个城市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算了，回去吧。”颜经纬心想。只待了半个多小时，他已经厌倦了这里。

　　他站起身来。

　　“请等一下！”一个年轻男人来到自己面前。

　　颜经纬一愣，连忙辨认男人是不是不太熟的前同事或者少有往来的客户。苦苦回忆一番仍无法想起，他只得有些不安地看着男人，等待对方先开口。

　　“请问你是一个人吗？”竟是这么一句。

　　颜经纬只得硬着头皮回答：“啊……我和朋友有约……不过他应该来不了了。”

　　“我也是一个人，你要是不介意，可以一起说说话么？”陌生男人态度随和，让他难以断然拒绝。

　　可颜经纬也不好答应。第一他实在不认识这个男人，不想跟他有什么交集，第二他确实不擅言辞，不知道陌生人之间能说些什么。

　　“谢谢。”陌生男人只当他的沉默是应许，自己先坐下了。

　　颜经纬也无奈地坐下。

　　陌生男人要了一瓶酒。两人都没说话。耳边只听见驻唱歌手用沙哑的嗓音唱着英文老歌。灯光摇曳映得两个男人之间气氛有些微妙。

　　颜经纬心想这样的场合应该是身边坐着自己心仪的女性，两人轻声谈笑秋波频频什么的，而不是和一个沉默的陌生男人“说说话”。

　　几声咳漱让颜经纬回过神来。陌生男人好像一口气干了半杯酒，被酒气冲得咳出声。

　　颜经纬眼看着缓过来的男人把剩下半杯一饮而尽，再次被呛得咳嗽，心里揣测他并不擅长喝酒，八成不是骗子之类的社会败类，一时放心许多。

　　但身边的男人就像看不见自己一样毫无开口的意思，只是逞强地一直灌酒，眼看喝下小半瓶。

　　颜经纬真是没见过这样叫了别人说话却自己喝闷酒的人。所以，在男人再度做出干杯架势时他忍不住夺下了杯子。手指不小心擦过男人嘴角，好在对方并没注意。

　　“你有话就说吧，这样算什么啊。”颜经纬有些尴尬地收回手。

　　男人看着手中的杯子轻声说：“我失恋了。”

　　颜经纬顿时醒悟，一面懊悔刚才的失言，一面打量男人。

　　长不过领的短发和光洁的下巴显然每天都有细心打理。随意而得体的穿着让身边的人都舒适起来。用不错来形容都显得苛刻的长相与身材就算男人也无法讨厌。若非听他自白，颜经纬绝对不会得出男人被甩的结论。

　　但事实就是事实。失恋男人不知何时又端起酒杯郁闷地喝着，落寞的表情使颜经纬想起以前见过的弃狗。

　　颜经纬瞥了一眼酒瓶。灯光朦胧，他只能辨认出“Ballantines”和数字“17”，前者估计是酒的商标，后者难道是年份么。他拿起酒杯小喝一口，满是烈酒的辣味，呛得差点流泪。

　　颜经纬硬憋着不让自己有所表露。想到男人这么灌酒可能会喝死在这儿，颜经纬劝道：“其实，天涯何处无芳草啊……”

　　失恋男人好像被酒呛住了，猛烈地咳嗽起来。

　　颜经纬忙站起来想给男人顺顺背，对方伸手示意不用。

　　他坐了回去，小心地说：“你这么好的条件，一定可以找到更适合的对象的。”

　　失恋男人面色复杂。半晌，他低声说了句“谢谢”。

　　想到自己的事，颜经纬忽然觉得失恋男人亲切异常。两个倒霉的失意男人在相同的时间地点相遇实在是一种缘分，虽然这并不可爱。

　　颜经纬一下子很想倾诉。他轻叹一口气。

　　“其实我还不比你呢，”颜经纬苦笑，“我今天让老板炒了，我都不知道为什么。”

　　失恋男人转过头看他，也笑了。

　　“难兄难弟么，”他语气诚恳，“我是沈华生，幸会。”

　　“颜经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