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鬼》煤飞

80、第七十八章 中计

　　仿佛穿梭在无尽空间的黑暗洞窟，没有希望，没有光明，有的只是越走越深处，越走越彷徨的绝望。

　　黑暗对于任何人的意味都是一样。

　　沐澜知道，他也彷徨，扛着一个不省人事的人走在不知未来身处何处的地方，掐指算算自己所剩不多的时间，他其实比谁都更焦急，而同样的，他却是唯一不能焦急的人。

　　人心本来就是难以掌控的东西，变幻莫测，当一个人有了欲望，弱点随之而来，在这个拥有自我意识的结界内，暴露越多弱点，也就对自己越不利。

　　尽管知道，已经暴露了。

　　否则这个无尽的黑暗，是不会出现的，无限的空间与有限的生命，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悲剧。

　　他只能面对。

　　逃不开的话，只能面对，这才是最好的方法——如果连挣扎也不挣扎就选择死去，那么就真的没救了。

　　探寻，耐心地探寻着。

　　就算没有出口，也定有别的线索，正所谓百密一疏，再坚固的墙也会有裂缝，不可能被困死在这里，所以自己必须得早些出去，为了能见到……正想着，眼前突然出现一片红色强光，还没来得及反应，等自己再次看清楚，红鬼竟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幻觉？

　　沐澜愣了一下，下一个胳膊就被红鬼抓住，红鬼说：“跟我走。”

　　脚步瞬间变快，沐澜从怔愣中惊醒，问道：“你怎么会找到我？”

　　红鬼回头，眼神认真：“直觉。”

　　“直觉？”自言自语一遍，徘徊在胸口的郁结之气渐渐散去，沐澜即刻抓住红鬼的手。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望见对方依旧惨白的脸色，沐澜轻道。

　　红鬼却无言，微微回头望他一眼，叹了口气，许久，终于看见沐澜带着的那个人，眉心稍稍皱起，说道：“他……”

　　“必要。”沐澜接过话，定定望着红鬼，“毋需生气。”

　　“不，”红鬼摇头，“我并非因他而生气，你明知他想做什么。”

　　“这是在生我的气？”

　　“放弃吧。”红鬼突然攥紧了手心那只微凉的手，“只要放弃，我可以延续你的性命，所以不要去找什么神髓了。”

　　“用你的命吗？”沐澜笑笑，然后这般问。

　　红鬼回头，却不料看见的，是阴火下，笑得悲伤的脸。

　　“不可能的吧。”沐澜垂下眼眸，突然放开了红鬼的手，径自走到前面，却没回头，幽幽地说，“对不起，我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

　　话语仍未说完，整个空间突然陷入莫名动乱，脚下摇晃得厉害，没等他们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突然，地面下裂出一道缝隙，而后瞬间变大，二人一时间没有站稳，崩塌中心顷刻间迅速扩大，沐澜迅速放下段悭寒，将红鬼推到安全的地方，然后，自己却被不断下陷的空间吞噬。

　　“沐澜——！”

　　红鬼想要抓住沐澜，可是无能为力。

　　眼睁睁望着沐澜陷落下去，而眨眼之间，地面恢复原状，红鬼摸着完好无损的地面，疑惑着，自己在，段悭寒也在，可沐澜消失不见了，甚至，完全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一丁点儿都没有。

　　难道……

　　“刚才你的混乱思绪被凤鸟利用，所以差点被凤鸟意识吞噬。”一直昏迷着的人突然睁开了眼，幽幽地说。

　　“你醒着。”目光瞬间冰冷。

　　“不。”段悭寒坐起，抬起头，对上红鬼的眼睛，“刚才我的意识迷失在过去的时空。”

　　“过去？”

　　“假想的记忆。”

　　“那是什么？”红鬼疑惑。

　　“没什么。”

　　红鬼无法弄明白眼前这个人。

　　“你以为，人为什么会有欲望？”段悭寒突然开口，并不是回答红鬼的疑问，而是缓缓站起身子，低低笑了笑，自言自语似的说，“因为不满足。”

　　而后，回头，两道目光交汇。

　　“你在打什么主意。”红鬼蹙额。

　　走到前方，段悭寒晚起嘴角，冷冷地眯着眼说：“没什么。”

　　而后，段悭寒抬手举起阴火，静静盯着，而后淡淡地说：“若是不想失去他，就跟我来。”

　　无法信任眼前的男人，但是如今别无他法，只好跟着他走。

　　行走在仿佛永无止境的通道，除了两人的脚步声外，什么都感觉不到，红鬼小心地跟在段悭寒身后，随时保持警惕。

　　约莫一炷香时间，段悭寒停住脚步。

　　“这里。”段悭寒蹲下身，抚着地面。

　　“这里？”红鬼疑惑。

　　“凤凰一族的结界虽然强大，可无论再强大的东西，总有他的弱点，你能突破结界而来并非凤鸟有意为之，而是无法阻挡。”平静的语气，有种教人不舒服的感觉。

　　沉眉，红鬼说：“你是想说，凤鸟的弱点在这？”

　　收回手，段悭寒缓缓站起身子，背对着红鬼，而后突然笑了笑，声音回荡在四周，然后，默默地回头，盯着红鬼，阴森地笑了出来。

　　“不。”他说。

　　四周的气氛开始感觉不对。

　　红鬼握紧拳头，紧盯着笑得诡异的男人。

　　眼神中平淡带着几缕疯狂，印着阴火的眼瞳，比冰还冷，段悭寒对着红鬼，幽幽地说：“凤鸟当年为了防止魔核吞噬小花意识，用自己的灵魂铸造了一具凡人肉身，将魔核从小花体内剥离，为此他耗费了大部分神力，已经几近虚弱，根本不可能制造出这个空间。”

　　目光随即锐利起来，红鬼冷凝着段悭寒：“这是你……”

　　“没错。”段悭寒轻轻抬头，“这是我做出来的结界，为了引你而来。”

　　毫不避讳。

　　待段悭寒语毕，红鬼脚下倏尔出现许多血藤，紧紧地缠住红鬼的双腿，藤蔓上的尖刺死死扎进血肉里头，并且不断在皮肤之下蔓延。红鬼伤势未愈，在结界内又无法使用力量，只能被这样紧紧束缚住，疼痛一瞬间占据了大脑，而红鬼则一声不吭地瞪着段悭寒。

　　“生气了？”段悭寒慢慢走近，弯眉一笑，而后眼睛更加冰冷，“其实该生气的应该是我吧！当年你抢走我的东西，哼，所以我夺走你的孩子，并且诅咒他永无轮回，怎么样，憎恨吗？还是想杀了我？就算如此，你也无法获得幸福，你知道为什么吗？”

　　段悭寒冷冷地笑着，手指大力捏住红鬼的下巴，力道之大，仿佛要捏碎似的。

　　“因为当年，是你亲手杀了小花。”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红鬼两眼不可置信地瞪大，他望着对面那双充斥着恨意的眼眸，记忆犹如翻涌的潮水朝他迎面袭来。

　　自己……杀了小花？

　　从来都以为小花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才跟厚贞同归于尽，为什么会……

　　“你想不起来了吧。”段悭寒恨恨地说，“你当然记不得，因为小花临死前把你的记忆吞噬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不仅杀死了小花，也杀死了那个男人，怎么，要我一句句说给你听吗？”段悭寒说着，语气逐渐悲哀了起来，“当年凤鸟为魔核造出肉身之后，小花回复自我便带重伤的你去天界，因为你伤势太重，所以天界的那个男人说必须得耗费他的精血才能救你，小花自然没有拒绝，但是他们没料到，你的意识遭受重创，把所有的一切统统遗忘……”

　　——小红……我是小花……你不认得我了吗？——

　　——他的记忆被封闭，所以——

　　——记忆被封印？——

　　——他之前意识遭受重创，所以我封印了他过去的记忆，而如今那些记忆因为你而渐渐苏醒，所以他现在意识大乱，就算伤势好了也只剩下狂兽本能，变得疯狂嗜血。——

　　——你想杀了他？——

　　——或者封印。——

　　——封印……？——

　　——将一切记忆封印，这是最后的办法。——

　　——……我答应你。——

　　——可是封印狂暴的他会有生命危险。——

　　——没关系，我想他好好活着，哪怕他会永远忘了我。——

　　……

　　最初醒来时，是一片血红。

　　手指，手心，地面，远远的前方，尸体，还有紧紧抱住自己的，冰冷的手臂，头很痛，意识很模糊，什么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抱住自己的那双手的主人又是谁？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自己再次清醒，没有之前的记忆，没有任何回忆留存，什么都没有，别人说什么，做什么，都好像新生儿似的，重新接受，重新开始。天界人说自己是厚贞的天界战龙，而后些许记忆浮在眼前，想起自己的确是战龙，厚贞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可是厚贞呢？后来听说，厚贞与魔龙于南海恶斗同归于尽，而自己受伤昏迷数年，心中悔恨又恼怒，懊悔自己为什么不在他身边。

　　于是，他一直在寻找厚贞的转世。

　　头疼欲裂。

　　怎么可能找得到呢？已经灰飞烟灭的人。

　　想起那些血，原来并不是梦，而是真实的，自己杀死了厚贞，也杀死了小花。

　　逼迫自己想起那些事情，渐渐的，脑海中的封印被全部打开，那些自己最不愿意接受的画面呈现在眼前，仿佛一刀刀切割着自己的心，原来最后抱住自己的是早已死去小花的胳膊，而凶手，正是自己。

　　造成一切的人，竟然是自己么。

　　“幸好凤鸟多事把魔核剥离，只可惜，魔核力量太强大，虽然那个肉身能承受住它的力量，但仍无法抵抗被力量侵蚀的宿命，所以缺少灵魂又被力量控制沐澜从小是个体弱多病的傻子，当然，这个傻子拥有强大的力量，可以轻而易举把那些欺负他的小鬼一个一个折磨而死。”

　　回忆起从前的事，段悭寒忍不住笑了。

　　冰冷的，带着玩味的残酷笑容。

　　“那些小孩的死状可真凄惨啊，肉片飞得到处都是，真是可怜我为他收拾残局，不过没关系，因为那之后我给了他那凡人爹一颗混有我精血的血灵丹，以此来刺激魔核的苏醒，然后他会依照我的安排，为我所用。”

　　“原来从一开始，你就在利用他。”红鬼忍着痛苦，死命咬着牙，尖刺藤蔓寂静绞断他的肌肉，流出的血味静静弥漫在空气当中，越来越浓。

　　“没错，一切都按照我的计划进行，他家人被杀，无煞剑，沙国，极北之境，包括你的出现，统统都是我的计划。”段悭寒忽的放开红鬼的下颌，“我本想引他进入极北之境后借由他的力量攫取凤鸟之力，然后打开魔族封印夺回小花身体，不过没想到的是，半路上，竟然遇见凤鸟的阻拦。”

　　凤鸟的阻拦？

　　“还记得半路上的那个人么，那是凤鸟幻化出来的，为了阻止你们中计。”

　　想起来了，那个说自己赐予他长生不死的人。

　　“后来我们失散，你跟魔核消失得无影无踪，本来我想是魔核看穿我的计划，跟你离开了，却未曾想到，他竟然有小花的记忆，因为害怕你受伤，所以才这么迫不及待带你离去。”

　　勉强抬起头，疼痛使得红鬼满头大汗。

　　“你很得意吧。”段悭寒的表情像在嘲讽，又像愤怒，“就算是那个毫无情感的怪物，也因为小花那一缕记忆爱上了你！其实你跟我又有什么分别？你也一直在利用他，利用他的记忆，不然他怎么会选择去找那些东西重新回归小花身体？”少顷，段悭寒的眼神恢复平静，缓缓望过来，“所以，我将计就计给他铺好路，而他，也没让我失望。”

　　冰冷的指尖碰触着皮肤，仿佛针刺般疼。

　　不怀好意的男人再次离自己越来越近，红鬼忍着疼对上他的眼，而对方则露出扭曲地笑：“世人以为神髓是凤鸟之物，殊不知，这是天界神兽皆有之物，不过从前凰鸟被杀之后，人们获得他的精髓才如此说来，所以我才这么大费周章引你进来，因为红鬼，你，才是我手中最重要的棋子。”

　　段悭寒收回手，在半空中扬起，而后聚集一团暗红色的光芒，而后猛地推进红鬼身体里面，而后附耳于已不能动弹的红鬼身后，轻声说道：“虽然魔核被凤鸟救走了，不过只要你在我手里，他还是会过来的，到时候你就可以安心地跟他一起死了呢……”而后，段悭寒手中的阴火熄灭，整个空间就像从未出现过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