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七十六章 烟云 ...
-
时间一天天变短，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
一路上沐澜的心里愈加平静，只是时不时还会默默捂着自己的胸口，感觉到心跳就会安心下来，这之后就算疲倦也能暂缓身后，因为，他知道红鬼依然活得好好的。
无法为你做任何事。
但我愿意用我的生命保护你。
红鬼的眼皮微微一动。
“他动了！”无意中瞥到这一幕，留守在一旁的哈斯困意全无，惊喜大叫。
不一会儿大家都赶了过来，一脸冷漠的敖沧探了探红鬼的脉，说道：“他恢复的很快。”
“是因为想去见什么人吧。”玄都依靠在一旁，低眉望着红鬼腹部几乎痊愈的伤，淡淡地说，“往常是绝不可能这么快就恢复的。”
“那么他什么时候能醒来？”哈斯接着问。
敖沧放下红鬼的手，转过身，说：“伤好了自然会醒来，因为……”敖沧突然回头，盯着红鬼的睡颜说，“他是不会眼睁睁看着那个人死的。”
随后敖沧走出门外，莲也跟了出去。
“你刚才是故意在那孩子面前这么说的吗。”莲幽幽地垂下眼帘。
敖沧背对着莲，说：“我不说他也会醒来。”
“……谢谢你，沧沧。”莲低声说。
回过头，敖沧面色依然不好，可是望见莲这般，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胡说什么的，就算我再恨，你还是喜欢那小子，更何况……里面那孩子，是那小子分裂出来的灵魂，也算是我们的孩子。”
带着欣喜地目光抬头，莲却红了眼眶。
拥住莲，敖沧一遍遍抚摸着他的背脊，叹了口气，温柔地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没关系的，没能救回小花一直是你的心结，如今救了他，希望你的心里能好受些。”
“沧沧！”
这辈子，还是这只任性暴躁的龙明白自己。
为人父母，自己的孩子死了，却连尸体也找不到，莲为此一直感到自责。他仍记得小花刚出生钻出蛋壳那会儿，自己兴奋的声音，也记得小花入魔之后六亲不认的表情，他伤心、难过，但是那都是他的儿子。
如今唯有红鬼是他的慰藉。尽管莲很清楚，这根自己当年的情况很像——另一个灵魂虽然属于自己，但是终究不是自己，不同的阅历人生，早就如今活生生的自己，无可取代。
红鬼不是小花，而那个人……也不是，他很清楚。
“等那孩子醒来，我们一起去吧。”莲认真地说。
“你想去找魔核？”
“至少他也是小花遗留的碎片，不是么？”莲说，“如今我谁都不想失去。”
敖沧无奈摇头，轻道：“罢了，反正我拒绝的话，你还是会跟他们去。”
“所以，莲你会带着我的吧？”玄都突然笑嘻嘻地出现在莲身边，一把搂住莲的后颈，完全无视敖沧怒火中烧的表情。
敖沧狠瞪着玄都，怒道：“臭桃花，你去了也没什么用！还有，不许黏着莲！”
“沧沧真小气啊。”玄都学着莲的语气。
果不其然，敖沧更气了，一脸即将动手不动嘴的狰狞。
又来了。
莲被夹在中间，一脸无奈。
“他们经常这样。”鹰宝好心替看着发呆地哈斯解释。
哈斯换了会儿才回神鹰宝跟自己说话，连忙摆手笑了笑，说：“啊，我、我只是没想到龙族会是这样的……”
“龙族？”头一次听哈斯说。
哈斯点点头，有些忧伤地说：“我的国家发生动乱，父亲被恶人控制，而我也被恶人追杀，为此我背井离乡，想找到传说中的魔龙，便可以借由他的力量，赶走恶人。”
鹰宝疑惑地问：“难道你说的魔龙……是小花？”
想了想，哈斯先是点头，而后摇头，觉着怎么都不对，于是从怀里掏出那片被沐澜弄碎，然后自己悄悄又粘好的黑色龙鳞，递到鹰宝手里。
“这是……”鹰宝自然认得，这的确是小花的龙鳞不错。
“这是我从神殿带出来，据说这是能找到魔龙的东西，但是它没指引我我找到魔龙，而是让我遇见沐澜他们。”哈斯望着那片龙鳞，失笑道，“本来我是想让沐澜帮我找到魔龙才跟着他的，没想到一路上遇见这么多事，这么多人，也真算不虚此行吧。”
灰色的眸子露出淡淡的笑意。
这边的鹰宝却凝视着手心的龙鳞，叹一口气，仿佛自言自语地说：“找到魔龙你又如何，找不到又如何？”
“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头绪，”哈斯叉腰说，“至少能够帮沐澜，这样就好。”
“你倒是想得开。万一人家待你并非友谊，岂不是白费你的一番好意？”鹰宝将龙鳞归还，缓声问道。
哈斯抿唇，重新将龙鳞放好，然后说：“我没想这么多，虽然一开始沐澜想杀我，可到最后他都没动手，我跟他们一起旅行，遇见危险也没见他们扔下我不管，如果这不算朋友，那什么才是？”
面对哈斯的回答，鹰宝先是一怔，而后失笑，说道：“或许你的想法没有错。”
魔核……大概真的同以前不一样了吧。
鹰宝想了想，兀自转身，进入内室，红鬼仍旧一动不动躺在榻上，面色惨白，眉宇微皱，他凝着红鬼的伤痕，须臾之后，像突然下定什么决心似的，一转身形，消失不见。
执着，到底是什么？
越过沙国边境，二人未作停留，直接继续北上，段悭寒似乎对路十分熟稔，避开好几处沙陷的大坑，不出半日，就遥遥望见前方一阵烟云之地，沐澜记得那里。
没有五官的人鱼精灵。
还有，记忆中害羞的白鳍，都是住在那个地方的。
他还记得那名面目可怖的人鱼怨恨的声音，当年凤鸟为阻止敖小花而大战几日，以至极北之境尽毁，加上他费尽心机让小花与自己分离，定元气大伤，所以极北之境不比以往，不再是那个清新怡人的秘境，而只是一处被大雾掩去疮痍的传说之地。
沐澜突然停住脚步，段悭寒回头，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沐澜捂着心脏，摇头。
“面色不好，是力量排斥么。”段悭寒走过来，擒起沐澜的手腕，探了探，突地皱眉道，“我们在此休息半日。”
沐澜哼笑，挑眉说道：“莫非你是在担心我。”
“没错，”墨蓝色瞳孔直视过来，段悭寒说，“我可不希望事成之前，功亏一篑。”
“那你大可不必担心，我没事。”沐澜仍是一脸平静。
闻言，段悭寒望着比之前更加冷漠的沐澜，转身讪笑：“随便你。”但是减慢了前进的速度，偶尔悄然回首，心头悄然染上一抹异样感觉。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雾气弥漫四周，沐澜却依据记忆中的路线，顺利穿梭其中，脚下沙沙的草屑亦指引着方向。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个湖泊，沐澜止住脚步，走到湖边，轻轻蹲下。
“湖里有异物。”段悭寒于身后好心提醒。
沐澜淡淡回答：“我知道。”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虽然这么说，但仍是疑惑沐澜的举动。
轻笑了笑，沐澜说：“它们怕我，不敢现身。不过这里是敖小花曾经待过的地方，他对这里很怀念，所以我代他来看看，仅此而已。”
“……”
半晌沉默，段悭寒突地开口：“既然不是他，为什么要做这种多余的事。”
“因为我从前没有灵魂。”
“灵魂……得到他的灵魂，就算你只是他的替身？在红鬼眼里。”
盯着湖水中自己的倒影，消瘦的少年，分明与敖小花不一样，却拥有跟他一模一样的记忆，好像敖小花还活着。
自己是如此诡异的存在。
“替身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喜欢他，不关乎我的身份，心若在意，那就是我的选择。”沐澜伸手，掬一捧水，打碎了湖里的倒影。
“你以为，值得么。”幽幽的声音。
沐澜笑了两声，缓缓起身，回过头，目光落在段悭寒微沉的脸上，反问道：“那你又值得么。”
心中骇然，这个问题，其实他自己根本没有想过。
仅仅为了报复小花而害了他，虽说让他离开了红鬼，却是天人永隔，自己最后仍竹篮打水，气急败坏的自己不惜动用魔凰一族秘术，封印魔界，而自己却浑浑噩噩度过了几千年。
毫无目的地活着。
千年的寂寞让他想死，可他已经是个死人，无论怎么死，都死不了。
若说沐澜是怪物，自己又何尝不是。
暗暗苦笑，他盯着眼前少年，自他知道这个少年的存在，才终于像活过来一般，自他出生不久，便一直在暗处监视着他。得知他先天缺失，不惜走遍大江南北穿梭六界为他找到血灵丹，而后又处心积虑让他出谷，与红鬼相遇，派人刻意放出无煞剑，杀害他的家人，而后一起到沙漠之国寻找极北之境，以此引起他的觉醒，让他一步步，落入自己的圈套当中。
一切都很顺利，每一件事都按照自己设定的剧情，一步步走到了现在。
段悭寒没有疑惑自己的作为，也不曾后悔，只是每次他看见沐澜的时候，那种无来由的悸动又是如何？
不是小花。
他不是。
明明很清楚，他绝对不会是小花，他是杀死自己的凶手，是让自己陷入这种不堪境地的元凶，是自己守望了十几年，一分不敢懈怠的手中棋子，是随随便便，就像路人一般在自己漫长岁月中的过眼云烟。
可……
“我们走吧。”
当他回过神，沐澜已经走在前头。
摇头，摒除杂念。
无论怎样都要，他只要小花活过来，这就是他唯一的愿望，从不曾改变，也永不会改变。
而且，愿望就快实现了呢。
不是么。
段悭寒悲哀地想。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七十六章 烟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