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明月在》木清心

10、迷魂记

　　李岩回到家时，天色昏暗，想想那个跑出家的小女人，轻声叹气。局里紧急通知要行动，他一去就不休不眠忙了两天，早上回家拿资料，这女人竟然还没回家。纪小南，你天生就是来克我的，在的时候让我不得安生，不在的时候更是如坐针毡。如果不是任务在身，他早想把她抓回来，好好教育一番。
　　刚开门，就听见有人在厨房里哼着欢快地小调，这绝不是他老妈能做得出来的。李岩一愣，扔了手里外套和资料袋，快步走向厨房，入眼就看见他朝思暮想的女人围着那条可笑的围裙，炒菜炒得欢乐。
　　“小南？”他尝试地唤了一声，就怕这只是他累出的幻境。
　　纪南听见他的声音，手下关了火，就直直朝他扑去。
　　“李小岩，我好想你！你怎么都不来找我啊？”她窝在他怀里，又是开心又是委屈地说。
　　“我……”李岩忽然就没搞懂现在的状况，这个女人这么乖乖地回来了？“我出任务去了，现下才刚回来。”
　　“诶，我说嘛，你怎么舍得把我一个人丢在外边。李小岩，那天你是不是生我气啦？”也不等他回答，她径自说道，“你肯定生气了，李小岩，你是不是觉得我特无理取闹？特能找事啊？”
　　“没有。”李岩摸摸她为他留长的头发，“我知道你……嗯，心情不好才那样说的。”
　　纪南似乎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静默了一会儿才说：“李岩，你知道妈妈跟爸爸的故事吗？我从来不知道，我听了好难受。妈妈再后悔也回不到曾经了，可是我不后悔，从来不后悔。你不在家的时候，我想了好多。我一直以为你是我的救赎，将我从对他的无望爱恋中拯救出来。可其实，你只是我生命里的一个契机，让我下定决心不再等待。”

　　那十年里，我早就动过放弃的念头，只是我还舍不得，还狠不下心，还有眷恋。我收集他的信息，原是为了要自己麻木可以继续等待，可是麻木了不在乎了，还能剩多少爱呢？所有的爱早就被时间，被一切一点点地销蚀。我一直在等的，或许不是他回头，而是有一天醒来，发现连最后一点点的舍不得都不见了

　　“李岩，我不好，我看见他对叶沐，确实想过如果当初他早些回头，如果跟他在一起会怎么样。我想来想去，想的最多的就是，我不用做家务了，只是我不用做家务了。可是我不做家务了，那个不懂得说甜言蜜语，只会默默看着我的家伙是不是也一起不见了？”她抱紧他，“这么一想，我就觉得可以给你煮饭好幸福，就算煮的不好吃，你也不会不要我煮，还是会每餐都吃光光，然后也不说我煮的难吃。李岩，我给你煮一辈子的饭，好不好？你不可以说我没良心……”

　　世上疼人的方式有很多种，有一种是心疼你煮不来饭，不要你再煮；另一种是，就算你煮不好，也纵容你一再煮，做得再难吃也不皱眉头地吃下。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是你生命中的不可或缺，渗入骨髓，密不可分。李岩于她就是这样的存在。如果说将容岩从她的生活中抽离，她疼得连灵魂都在颤抖。那么之于李岩，她根本无法分离。
　　她从没想过会有那么一天，她那么安心地把自己交给他，就是笃定这一生都将不离不弃。真要去想象没有他的日子，她惊恐无措。那会死掉的，她觉得自己会死掉的。
　　他们是合抱在一起的树，枝叶相交，根须纠缠，如何生生斩断？少了谁，对方都无法存活。

　　纪南在他怀里吸鼻子，伸手像那年一样捂住他的眼睛，附耳说：“李岩，我爱你。”
　　李岩收紧手臂，埋首在她颈窝，深深吸了口气，“嗯”了一声，“小南，你可以不要有良心，只要心里有我。”
　　“傻瓜。”她抬头看他，突然大叫道：“李岩，你你你……你为什么这副样子！”真跟妈妈说的一样，人不人鬼不鬼，赤红着双眼，神情憔悴，连青色的胡渣都冒出来了。她又埋头到他怀里，死劲地嗅了嗅，“你是不是都不洗澡啊？衣服这么臭！快点，快点，给我换下！”说着就动手解他的纽扣。
　　“小南，”李岩握住她的手，眼里笑意满满，“嗯，虽然我们是有几天没见了，你也不用这么热情。”
　　纪南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瞬间红了脸，“死没正经的，滚去洗澡！”
　　李岩低低地笑了起来，一把将她抗在肩上，“嗯？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们出房间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简易坐在餐厅里，瞥了眼脸蛋红扑扑的纪南，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西红柿炒蛋，糖放多了。”
　　“诶、诶？”纪南傻愣愣地看着她。
　　简易摇摇头，又道：“真是个傻姑娘，说了多少次了少放糖，还是不记得。”
　　李岩担心地看着纪南，伸手捏捏她的手心，纪南忽地抽出手，他的心瞬间吊起。可接下去的场景，真是让他目瞪口呆。
　　纪南跑到简易身边，晃着她的胳膊，一脸讨好地说：“妈妈，那你再多教教我呗，我保证我用心学了。”那个神情，根本是在撒娇。
　　简易也是微微地愣了一下，马上回过神，仍是面无表情，“嗯，我考虑考虑。”
　　“嘿嘿，妈妈最好了。”纪南轻轻抱了她一下，感觉她的身子微微颤抖。

　　如果你没有将心完全打开去接受别人，怎么能埋怨他人的淡漠和漠不关心？
　　纪南想着，以后一定要像爱自己妈妈一样去爱她的主*席婆婆，这样，她不再是她的媳妇，也会是她的女儿。
　　没有母亲，不疼女儿的吧？

　　她歪着头对李岩得意地笑，李岩低头露出了一个好看的笑容。
　　诶，好看得把她的魂都迷走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