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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第17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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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近中午才起床,吃了饺子,开始打扫。余锡裕说:“不是挺干净的嘛,怎么又要打扫。”
白染说:“你的破烂太多,意思是叫你找几件能扔的扔了。”
余锡裕看来看去,也没什么舍得扔的,白染就擦擦灰尘了事。棚子的板壁实在不怎么严实,白染用心搜寻漏风的缝隙,找到了就叫余锡裕拿草泥灰塞住,门洞那里挂上一床破旧棉絮,窗口薄上一层薄纸,再装好烟囱,烧上火,就暖和多了。
彻底收拾过后,天又擦黑,两人煮了面条吃了,白染说:“我要出去一下。”
余锡裕当下就明白了,说:“你是要去烧纸?”
白染点头。
余锡裕说:“早说的话,我就可以去弄点纸钱了,现在连香烛什么的都没有。”
白染说:“我父亲是个迂腐读书人,纸线香烛他不会喜欢的,烧点旧书旧报给他,他肯定喜欢。”
余锡裕不知道怎么接话,默默搬出一叠旧期刊,说:“等会儿我跟人要点旧报纸回来。”
白染想着别人家里都吃团年饭呢,哪里有报纸给他,余锡裕却扭头就出去了,不一会儿回来果然带回一大筐子报纸。看日期都很新的。余锡裕说:“我去找大狗了,这村里,就他最爱看报纸。”
出去已经是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夜空倒是晴朗少云了,可惜没有月亮黑黢黢的。白染跟余锡裕抱着期刊报纸去了小河边。
习俗本来就是除夕烧纸,隔着河看到星星点点的火光。本来这情景颇渗人,余锡裕一时倒不觉得古怪,只看到满眼的黑,黑的天,黑的山,黑的河。
白染划亮一根火柴,把一张报纸塞进一个石头缝里点起来。火光把周围一小片地方照成了昏黄颜色。白染把一张张的报纸点着,说:“爸,不知道有没有阴世,如果万一有的话,你应该过得也挺好吧。你不是喜欢看报看期刊吗?这回给你带来好多,都还挺新的,你空闲了就多看看,过一阵子再给你带新的。”
余锡裕听着他这不伦不类的祝辞,又是滑稽又是悲凉,又觉得,听白染讲话的这种随意的语气,这父子俩似乎关系挺亲近,再想起自己的父亲,暗暗唏嘘。
白染一张一张烧得特别认真,杂志也挑版块,一个版块的连着撕下来一起烧,就好像正在读文章而不是在烧文章,生怕急了父亲弄不懂一样。白染烧了好一阵子也只烧完了一小部分,突然想起余锡裕,抬头说:“河边很冷的,你还是先回去吧。我想多陪陪我爸。我对他一点儿也不好,大半年都没跟他联系,害得他独个儿在城里受苦,至少这会儿我可以多陪他一会。他是跳江的,这河里肯定也连着他的魂儿呢。”
余锡裕也曾隐约听说白染的父亲是黑五类之类的事情,想着这父子俩大概受了很多苦,说:“别这么想,你自己肯定也吃了不少苦吧,这年头本来就没几个安生人。你一个人在这儿多寂寞,我也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