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荒魂流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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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石门，四周氤氲的雾气立刻将叶笑包围，泛着绿光的甬道内一片静谧，透着股浓郁的阴戾之气，石门在她二人进入之后轰隆一声关闭合拢，然后消失在弥漫的烟雾中，苏孟俊美的小脸顿时一抽，拽住叶笑正色道：“小心。”
叶笑点了点头瞥了他一眼，就见那双清澈纯净的黑瞳中充满了谨慎和凝重，甚至还透出了些许的紧张，秀眉禁不住又是一蹙，叶笑侧头望着他问：“很危险？”
石门之内，她什么都听不到也看不到，就连近在咫尺的苏孟也被绿色的薄雾笼罩，似隔着一层轻纱般朦胧不清，衬得那张美艳的俊脸更显诡异。
在这里，她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仿佛这石门之后只剩下了她一人，那些浓郁的烟雾铺天盖地的罩下，带着窒息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挤来，叶笑的心底泛起了前所未有的寒意，却仍是倔强的抿紧了红唇向前走去。
直觉告诉她，这里非常的危险，但对现实的脱节和对现状的无知，却让她无法判断，这里究竟危险到何等程度，然她却不能退缩，也不想退缩。
苏孟背着二胡，左手紧握住洁白的避魂伞，右手扯住叶笑的袖子贴在叶笑的身边。他打了个冷战皱了皱眉头，“这里到处都充满了死气，而且是积郁了很多年的死气，我感觉不出这里究竟有多少亡魂，但能肯定它们比外面的要多，而且比外面的等级更高。”
等级更高？
按照鬼王密传上的记载，她适才所见的不过是最低等的亡魂和饿鬼，那这里的岂不是要升级成荒魂和流魄！而苏孟该死的也说过，他的避魂伞避不了荒魂和流魄……
叶笑的嘴角一抽，小脸黑的似能滴出水来，但眉宇间却写满了慎重和坚决。精神前所未有的紧绷，脑子里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叶笑凝神静气小心翼翼的往前移动，紧握的手心里泛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苏孟侧头看着叶笑，几番张口欲言却憋回了腹中。似是被她紧张的情绪弄得更加不安，苏孟猫儿眼般的深瞳转了几转，一脸讨好的扯着叶笑安慰：“其实亡魂也没有那么可怕的，我说过我是冥坞城最厉害的鬼师后继，你的伤口已经止血了，对那些亡魂不会再起什么作用，鬼师绝响这次一定会有用的！”
叶笑不置可否的撇了撇嘴，继续不言不语的往前走。
最厉害的鬼师后继？
没看出来他厉害到哪，遇到他时差点被吓死倒是真的，就算他真有什么无敌的天分，经历过刚才惊险又乌龙的一幕，她也不认为这小子就能靠得住。
苏孟见叶笑一脸的不信任，美艳的俊脸顿时染上了一丝委屈，他身子一转挡在了叶笑的面前，一脸急切的说：“真的，你信我，我会保护你的。若是我对付不了它们，我就把我的避魂伞给你，有我在这里挡着，一定不会让这些亡魂害了你去。”
言辞恳切，表情认真，苏孟清明纯洁的眼睛里一片真挚，似乎立刻就要不顾一切的为叶笑豁出命来。叶笑脚步一顿，立在原地静静的看着苏孟，幽深的黑瞳先是升起了一丝防备和不信任，而后又掠过了一丝茫然和不解，她沉默了片刻方沉声道：“为什么。”
苏孟呆呆的侧头，伸手挠了挠头发回问：“什么为什么。”
叶笑嘴角轻勾，带起的微笑却未及眼底，上扬的弧度含着一丝嘲讽，“为什么要对我保证这些。你我不过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你甚至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为何要这么拼命的保护我。”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凡事但存三分怀疑三分探究，这便是叶笑以前所接受的教育。
犯罪心理学对一个人的微表情和微动作描述地最为详细：虚情假意时不会眨眼，明知故问时眉毛会上扬，应付的笑容眼角不会出现皱纹……她在进行FACS（Facial Action Coding System：面部行为代码系统）测试时曾创下高达百分之百的准确率记录，可以在瞬间识别一个人真正要表现出的情绪，但是——她无往不利的历史却可耻的在苏孟这里踢到了铁板。
她看不出苏孟到底是不是在撒谎。
记得某位大师说过，最简单也最复杂又最难识别的情绪来自于儿童，因为他们的世界观和人生观犹未成熟，对某些负面的行为没有正确的认知，所以，孩童所表现出的微表情和微动作都带有一定的迷惑性，他们可以天真无辜的将一个谎言或一个错误掩饰过去，因为在他们心中，他们的行为本就是对的。
如今，立在她面前的苏孟，就像是一个纯稚的孩童，他的眼睛没有被尘世所污染，清澈灵动的像是一池子静水，带着人性最美好的至纯至善，能清晰的看到所有的情绪波动。但他的那张脸又艳美的太过惊人，甚至带了些不和谐的诡异，如细致的人偶一样看不出任何的微表情反应。
身处这阴暗森冷的古墓，加上对环境和现实的未知，让她失去了所有的优势，连最自信的能力都出了纰漏，叶笑心底突然涌起了一丝沮丧，甚至带了些自我厌弃。
一直以来，她是不是太自负了……
自诩天才，自诩无所不能，其实只不过是陷入自己世界的固步自封，一旦踏入现实，一旦面对现实，才发现她其实非常的弱小，而她明白和掌握的东西也不过是纸上谈兵。
叶笑脑中突然闪过一丝明悟，前世教官的叮嘱和血的教训没能让她明白这点，这一次，她又犯下了一样的错误。没有临危不乱的气度，没有冷静处事的经验，身体本能的反应和她拥有的知识脱节，所以，她才会在这古墓中失了淡定，做出像刚才那样割腕放血的愚蠢举动。
苏孟并未因叶笑的质问有任何的不悦，也或许是他根本就未听出叶笑言语中的质疑嘲讽，他笑眯眯歪着脑袋，一脸天经地义的回答：“我说了我将来是你的主人，我比你厉害，自然要由我来保护你。况且姐姐也说过，身为鬼师，必须保护世人不被鬼魅亡魂侵扰，这是鬼师的责任，即便战死也虽死犹荣。”
叶笑微微一怔，有些出神的抬头望向苏孟，瞬间便映入那一滩清澈见底的黑潭中。心底的沉郁一丝丝化开，叶笑嘲讽的冷笑慢慢变为了无奈的苦笑。
看多了阴暗深沉的案例，见多了人性的至邪至恶，却让她在这里碰到一个孩子般无邪的苏孟，难道，这世间真的有这般至纯至善之人？
眼睫低垂，叶笑叹了口气，轻声回答道：“好，我信你。”
或许，她要学的不是怎么明辨是非，而是要学着如何敞开心怀，去接受和信任一个人的好意。
苏孟闻言顿时笑弯了眉眼，献宝般的对叶笑说：“我不会让你被亡魂欺负的，这便教你冥坞城的鬼降术，你且听好。”
叶笑秀眉一扬，接着便见苏孟神色一整，一脸认真地对她说：“鬼降术是把亡魂收为自己鬼奴的特殊法术，也叫驭鬼之术。鬼师的能力越强，收服的鬼奴便越厉害。最低等的亡魂只是魂魄的残光，因留有执念才徘徊不散，或时间久了自行消失，或机缘巧合变成了饿鬼，但他们法力低微，没有收为鬼奴的价值，所以亡魂和饿鬼都是直接超度净化的。鬼师的鬼奴，皆来自于荒魂和流魄。”
“荒魂和流魄？”叶笑奇怪的问道：“不是有更高等级的夜叉和罗刹，甚至是魂魄齐全的阎罗吗，为什么只选择荒魂和流魄。”
“因为冥坞城的鬼师打不过他们啊。”苏孟一脸无辜的眨了眨眼睛，“这么多年来，也只有我姐姐收服了一只夜叉，剩下的鬼奴里最强的也不过是五级的流魄。饿鬼聚魂并非易事，除了我姐姐的鬼奴，我也没见过这地界有夜叉和罗刹出现，姐姐说，我现在的能力顶多只能应付三级的流魄，那些传说中的存在不出现便好，若遇见了就要速速逃命。”
“那你还想要收服鬼王？”叶笑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不知道该夸他勇气可嘉还是要骂他不知天高地厚，连一般的流魄都对付不了，他便想直接挑战神话级别的鬼王？也不怕连渣渣都不剩的被鬼王给炮灰了！
衡量了一下亡魂的等级，再看看自己和无畏的苏孟，叶笑突然觉得踏进石门是非常鲁莽错误的一项决定。
苏孟闻言脚步一顿，停在原地看着叶笑，脸上出现一丝复杂又忧伤的情绪，虽然相处尚短，但叶笑却从未见苏孟出现过这种表情，就如干净的白纸染上了尘埃，纯粹的华美撕出了裂痕，叶笑双眉紧紧一皱，跟着边听苏孟续道：“你知道吗？亡魂的执念，是最可怕的，但也是最痛苦的。”
清澈的嗓音像潺潺的流水，苏孟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叶笑，静静的对叶笑低诉：“或因爱恋，或因怨恨，或因遗憾，总有一样东西让他们在死后不得安宁，徒留残影却不肯归去。执念衍生痛苦，痛苦衍生渴望，于是亡魂化鬼，面容槁枯行尸走肉，以邪法肆意人间，只为再获得一次重生的机会，化解自己生前的执念。”
“三魂七魄之内，魂主神智，魄主行为，所以荒魂和流魄中，也以荒魂为上，流魄在下。饿鬼因本能驱使，除非机缘巧合，先聚拢的大多是七魄，鬼师们一直都认为流魄无魂，没有思想，只拥有对生的渴望，是只知害人的邪物，即便将它们收为鬼奴，驱使它们去残杀同类，它们也不会有任何感觉。而那些神智先开的荒魂，因为是神智的残余，所以没有任何的战斗力，但他们有最纯净的阴厉之气，于是，鬼师们便将荒魂作为修行的最佳工具，将荒魂作为饲养的鬼奴的食物，可他们却从未想过，那些魂魄也是会痛的……”
苏孟的眼中升起一丝忧伤的悲悯，“我能听到……自小在冥坞城长大，不管是荒魂还是流魄，我都能听见他们的哀嚎，感觉到他们灵魂残光中流泻出的痛苦。姐姐是现今冥坞城最强的鬼师，而我则是她认定的最强的鬼师后继，我便想——若是我能收服鬼王，若是我能通过鬼王控制所有的亡魂，那么，鬼师便再也不用去抓鬼，亡魂也可以不用再害人，冥坞城的鬼师们可以学着单纯的去超度亡灵，去化解他们的执念，那冥坞城里，便再也不会有那么多痛苦的悲鸣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荒魂流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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