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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前尘旧梦·碎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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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体质偏阴,阳气较弱,饮食用药应避免寒凉之物,以防损伤阳气。平日里已经十分小心,此次小产乃是寒凉异盛,阳气不能固摄所致。“药铺的李大夫捋了捋胡须,在接受到七吟愤怒的神情之后,终于结束了长篇大论,”夫人的吃食与饮水经查验之后并无发现异常,只是在今日所服之药的药渣中,有龙胆草的踪迹。”
话说到这里,云乔一愣,“今日的药是我为夫人开的,乃是助阳补气之用,并无写龙胆草啊。”
李大夫斜睨他一眼,“我看过药方,确实无误。但是,问题出在抓药人身上。药渣及剩余几副药中,应有的桂枝无一例外地全部换成了龙胆草。”
“龙胆草有什么问题?”青渊有些疑惑。
李大夫解释道:“桂枝是温补之药,而龙胆草却是大寒之物。寒气忽盛于内,夫人才会小产啊。”
青渊怒拍桌子,“去把司药叫过来!问问他是怎么当职的!”
司药早已在堂外等候,此时走进来却是不卑不亢拱了拱手,“云大夫开的药,并不是我抓的。抓药的乃是云大夫的徒弟,方锦姑娘。”
七吟看向脸色突变的云乔,并未看见方锦,问道:“云大夫,高徒何在?”
一时间,一室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云乔身上,堂内的气氛因为云乔的沉默而更加滞涩。
云乔叹了口气,“她还在药房,方才我过来时没有带上她。”
七吟向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立刻退了出去。
“敢问司药。”云乔拱了拱手看向司药,“日常方锦送药方皆是由你负责抓药,为何今日不是呢?”
司药亦是客气地回了礼,“彼时二姑爷略有不适,我便请方锦姑娘在一旁稍等片刻。只是方锦姑娘说她也知道药斗所在,便不劳烦我了。方锦姑娘以前也做过抓药的活,又是云大夫的高徒,我便没有多加阻拦。”
“如此看来,司药你的所作所为也是促成今日之事不可忽视的一个原因。”云乔偏过头去,不再看司药,说出的话却让司药心中一堵。
司药看他一眼,却是向着七吟和青渊行了礼,朗朗道:“与我有关,我自不会推脱。待事情查明之后,我也会承担起我应负的责任。”
“好了。”青渊皱了眉,眼风瞥了七吟一眼,“二位皆为药铺付出良多,何必在口舌之争上伤了和气?”
七吟却没有说话,他总觉得有一件事情被他忽略。只是怎么也想不起来。适时,方锦来到正堂,他便收拾了多余的情绪,看向方锦开门见山:“方锦姑娘,夫人的药是你抓的,你能解释下,为何应有的桂枝尽数替换成龙胆草了么?”
方锦却是有些好奇,“我是按方子拿的,不曾添加龙胆草。药抓好后直接交予夫人的贴身婢女半夏,并无修改。”
“方才在后堂已经问过半夏,从接手到熬煮,再至端药都未经她人。”七吟沉痛道,“不是你抓错了药,还能是谁?!”
方锦求助般看了云乔一眼,泪凝于睫,“龙胆草放在顶层左数三格内,桂枝却在五层左数五格内,我不可能拿错的啊……”
听了她的话,司药恍然大悟,“方锦姑娘方才所说是上月药斗的排布,此月因为部分药材缺少,加之时下肝胆之病盛行,需常用龙胆草一类清肝利胆之药,便将龙胆草的药斗下放了一些。此事药铺大夫、学徒皆已知晓……方锦姑娘你……”
云乔脸色突然煞白,接触到方锦疑惑的目光之后,他沉声道:“是我忘了……”
“即使拿错了,方锦姑娘你应该从外形气味上就分辨出来,龙胆草怎么可能和桂枝一样呢?”司药看向方锦,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方锦却愣在原地,说自己一时大意,还是自负自己对药斗的熟悉,亦或是一念之差没有多加考虑……说什么重要么?还能说什么呢……
七吟闭了闭眼,内心的五味陈杂让他喘不过气。司药的失职,云乔的遗忘,方锦的失误,还有他自己的繁忙不在青翊身边,以及自己对于药材进购事情的处理不当,原来自己也是这件事的一个促成者……种种的原因,他都不知道该怪谁好了……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
这一团糊涂账,谁能算得清?
青渊长叹一口气,有些疲惫地看向七吟,“这是你药铺的内务,我没资格插手。小翊命不好,乱七八糟的几个巧合让她丢了孩子。该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吧。”说着便站起身来,朝外走去,“幸好不是害了万千百姓,否则那样大的过错,谁来承担……”
七吟慌忙起身,“岳父……”
青渊摆了摆手,“我去看看小翊,这里你自己处理吧。”
颓然坐回椅子上,七吟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许久都不曾说话。
“少爷……”管家忍不住开口,询问道,“让大家都呆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还望少爷早些决断。”
七吟摆了摆手,“都下去吧。不日便会给大家给我自己一个交代的。”
从药铺回来之后,任凭何生怎样劝七袖,她都不曾开口讲一句话。即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尽数讲明,她仍是固执地以为这件事的发生有她的错。如果不是她,何生也不会去找她,那么就不会是方锦抓的药;如果当时她在青翊身边,那么她就能察觉出药的异常,那么就可以避免小产……
“你这样,究竟是在惩罚你自己,还是在惩罚我呢?”何生看着她,轻声道,“我不该去找你,不该劝你回来,是我错了,对不对?”
七袖忽然愣住,何生的话每一句都像是她的自我发问。她自己责备自己的原因,是不是在埋怨何生?因为想要逃避,所以以为自己这样便可以减轻罪恶的感觉?还是想把这种负罪感强压到何生身上?
她忽地抬起头来,有些慌乱地看向何生,“不,不是的,我……”却又感到愧疚地低下头来,“我不是那个意思。”
何生蹲下身子,将她望着,如释重负地笑了,“你终于肯开口说话了?”轻轻握住她的手,他接着说,“你对嫂嫂的心意我明白,现下你的所思所想只是在强加罪责。嫂嫂小产这件事,那么多的巧合挤在一起,不是凭你一人之力就可以改变的。”
“袖儿,嫂嫂现在需要休养,你应当照顾好自己,这样才可以去照顾她。否则,你日日做出这样一副难过的样子,岂不是故意引起嫂嫂的伤心事么?”
七袖与他对视,接收到他目光中的包容与鼓励,鼻子一酸,心中的难过与自责却是少了许多。她将他扶起,“我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何生摇了摇头,“我说过的,我会陪着你呢。你不要乱想,也不要遇到事情就把我排除在外。你要告诉我,相信我,依赖我。好么?”
“好。”七袖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你还没有吃药对不对?我现在去给你煎药。”
何生只觉好笑,拉住她就向外走,“我没病,一直都很好。奔波了一天,倒是一直没有吃饭,你也是一样吧?”
“那你为什么去药铺拿药呢?”一边向厨房走去,七袖一边发问。
“我是想告诉你,应当回家陪陪我,而不是整日在外。让你‘当归’啊。”何生偏头对她笑了笑,“真是拿你没办法。”
七袖愣了愣,半响才说了个,“哦。”
何生哭笑不得。
第二日,七袖正准备去看青翊,管家便来禀报,“少夫人,药铺的方锦姑娘求见,已带至前厅等候。”
七袖与何生对视一眼,“方锦?就是抓错药的那个姑娘么?”
何生点了点头,询问道:“你要不要见?不想见就让管家回绝了她。”
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七袖问管家:“方锦姑娘可有说过所为何事么?”
管家摇了摇头,“方姑娘只说有话对您说,其它不曾透露。”
七袖摆了摆手,“那便替我回绝了吧,我同她不熟,没什么好说的。”
话虽如此,七袖心里却十分不舒服。且不说对于云乔的感情中,方锦起到了让她心死的作用,就眼下青翊这件事,她的心里也是不能原谅方锦的。即使七袖心里很想知道方锦会对她说些什么,可是她还是不能保证见到方锦,可以做到很平静地同她说话。
而且,作为“失忆”后的七袖来讲,方锦不啻于一个陌生人。如果此刻去见方锦,必定会让何生心生疑虑。她现在是真真想要同何生好好走下去的,不允许有任何人来打扰他们。
可是,她忽略了何生对她的了解。从她的表情中,何生已经看出了一些异常,但却没有说出来,只是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那我们这便去看嫂嫂吧?”
七袖笑着点了点头,“好。”
我在等你亲口告诉我,我们昨日才说过的话,你是不是今日就忘记了呢?
何生牵了她的手,心却渐渐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