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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前尘旧梦·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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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奕竟然说,母后愧对她?难道从小的冷冷淡淡、冷酷训练,都是因为愧疚?这样的愧疚,实在让人难以承受。
七袖虽然知道母后必定有她的原因,但却觉得紫奕的话十分好笑,“说什么愧对我和七吟,怕是只愧对哥哥吧。恨我抢了那么多力量,所以从来不待见我。”
紫奕摇了摇头,轻声道,“你一直错怪你母亲了。她之所以对你那么严厉,让你修习不同类别的术法,是因为她想要你尽快强大起来。你是妖母的孩子,她担心她自己树敌太多,如果有一天她和七吟都不在了,你唯一能指望的只有你自己。只有你的强大,可以保护你自己。”
有一瞬的沉默,七袖闭上了眼睛,一直以为母后她强大到不需要别人保护的地步,只是因为她内心争强好胜的原因,却不曾想到,只有那么强大,才可以保护她想要保护的人。只是,母后啊,你同我多说几句,给我讲明,不好么?七袖又哭了出来,“我知道。可是,母亲的方式,太激烈了。我,我受不住。”
紫奕解开了她的束缚,将她轻轻放下,对她进行简单的治疗,“前些日子,何生去紫霭阁探查记载,这件事我们都知道了。只是彼时我们都忙着聚灵瓶的事,并未查看他探的什么内容。聚灵瓶丢失后气息在你那里出现,你母亲便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以为你让何生去查的是你的身世,所以……”
靠在紫奕的怀里,听他说的这些话,七袖立刻就明白了,心中刚生出的温暖便被这密密麻麻的失望所替代,“所以,母后以为是我想要七吟死?呵呵,原来我在母后眼里,竟然是那样的人。”
皱了皱眉头,紫奕一边替七袖治疗,一边解释,“你母后她不是这样想的。只是袖儿,你怎么会闯入密室又弄碎了聚灵瓶呢?”
密室?聚灵瓶……七袖回想起七逸说的话,总觉得哪里有问题,但却不清楚,下意识地选择保护自己的弟弟,她轻声道:“我只是不巧闯入……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紫奕没有多想,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他抬头呼出一口长气,难道真的是命定的么?
得到紫奕的治疗,七袖感觉好了很多。她将紫奕说过的话仔细想了想,突然想到他好像说漏了些什么,她抬头看向紫奕,”奕叔,我从来不知道我的父王,母后也从未提起,那逸儿他……”
紫奕对上她的眼睛,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去,“别问了。你好好休息吧。等你母后气消了,就会放你出去的。”
看出紫奕的为难,七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乖巧地点了点头。
是夜,王城长溪降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静谧的牢狱中,七袖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眼睛睁得很大,却只是安静听着窗外的雨,太过出神也就忘记了眨眼。在受了九芊一掌,以及被三味真火不近身包围了一个时辰之后,尽管得到了紫奕的治疗,身体的疼痛还是会从四处一阵阵传来。元气大伤,不是一时的治疗就可以痊愈的。
这样趴着,是她压抑疼痛的最舒服的姿势。
有凉意突然从上方的窗子降了下来,七袖眨了眨眼,费力地抬起头看了上去。只可惜什么也看不到。她又趴了下去,想着外面有风有雨真是惬意。而她现在,除了觉得热,那就是疼,灼热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母后她,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消气啊……
何生站在墙外,慢慢放下了刚才施法结印的手。没有结界防护,没有撑伞挡雨,一袭淡青衣衫已然被夜雨浸透。他与她,一墙之隔,却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他负手远目,视线想要穿过这朦胧雨帘看到妖母九芊的赦免,却只是颓然。
初闻七袖被关这件事时,何生正在紫影宫同七吟下棋,而七逸也在紫影宫玩耍。一得到消息,三人便立即去了紫霏宫求情。彼时妖母九芊看着他们三个面无表情,只淡淡吩咐让七吟七逸离开,只留下自己一人。
“何生,云乔的名字你必然不会陌生。”九芊深紫色的眼眸看向他,开口说得却是这样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
想来妖母已经知道他去紫霭阁调查云乔的事,现在提起定是询问云乔与七袖的关系。很快在心里做了一番计较,何生道:“花仙云乔下界查看长溪木樨生长状况时,与公主结识。微臣并非时时刻刻守在公主身边,具体也不甚清楚。许是公主与花仙云乔投缘,以朋友相交,便命我去探查那云乔的情况。”
九芊眸色更深了几分,前段时间为了聚灵瓶的事情耗费心神,那个小花仙的到来她也没有觉察,现在想来便有些后怕。如果袖儿出了什么事……她定了定心神,吩咐何生:“你带人守在火牢周围,待云乔出现,在他离开时将他留住。”
“可明白我的意思?”
何生叩首:“明白。微臣定不负所托。”
分明是关心着七袖公主,却不给她疗伤,也不放她出去。何生实在是不能理解。雨渐渐小了起来,何生看着遥远的夜空,面色有些苍白。花仙云乔和公主以及公主被关押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妖母命自己守在这里只为等待云乔到来?妖母怎知云乔一定会来呢?
太多的疑问不能得到解决,何生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但望你能来。
已近天明,雨已经停住。云乔坐在云头,趋着云彩下降了些,又下降了些,直降到紫荇宫宫殿屋顶才停住。他拢着袖子隔着云向下看了一眼,前些日子的那个洞还在,似乎咧着嘴在说,有本事你下来,下来就用雷劈你。他轻哼一声,回忆刚泛起来就被他狠狠压了下去。
云乔做事一向随心,心里怎么想就怎么去做。现下来到长溪紫荇宫,就是因为心里总放心不下七袖,便寻摸着趁着夜尽来看上一眼,求个安稳。
他心里想,就看一眼,看一眼就回去。
正准备跳下云头,就听得一个清冷的声音道,“原是故人到访,九芊等候多时了。”
云乔心中一动,寻着声音看了过去。凌空而立的九芊身着紫色曳地长裙,绝世风华不可替代,繁复重叠的层褶花纹渐变而上,宽大袖口上仔细绣着象征妖族王者的条纹。细看上去,及腰长发未束掩映出一张巴掌大小的精致面容,眉心一颗紫玉吊坠恰到好处地隔开远山黛眉。而那双紫色的眼眸,散发出别样动人的光彩,似乎多看一眼就要陷进去万劫不复。她一直带着笑,与记忆中的样子渐渐重合。
轻哼一声,云乔挂上客气疏离的笑,自云端站起朝着九芊行礼,“小仙云乔见过妖母九芊。承蒙妖母抬举,小仙不胜惶恐。”
九芊坦然受礼,笑容不变,说出的话却让云乔恨上心头,“不必多礼,我与你母亲云嫣总还是有几分交情的。”
云乔怒极反笑,“不曾想到,堂堂妖母还记得小仙母亲,小仙真真是荣幸之至。”
说着便又行了个礼,九芊侧转了身子,淡淡避开了去,“你母亲与我同时修炼,同时登仙,不过我两个性格不同,她喜文好静,领了天界花神宫职位,而我则回到了这里,统一我族。”忆起往昔,心中总是喜憾各半,九芊轻轻叹了口气,看向云乔,“你和你母亲长得很像。”
“你有什么资格提起母亲?!”云乔不顾礼数地逼近九芊,瞪着她恨声道,“如若不是你去求母亲,看在往昔情分上,替你寻找封魂珠,她怎么会掉入那梵心境中,遭受焚心之痛而亡!”
母亲她那样一个温柔的仙子,羽化都得不到安宁,死前的痛苦从她的脸上都可以感受得到!若不是你,若不是你,母亲怎么会那么痛苦!怎么会!
“你恨我,我知道。”九芊平静地看他一眼,淡淡道,“所以,你就接近袖儿,是为了伤害她,然后报复我么?”
听到九芊这样说,云乔突然有些晕眩,他退后几步,“我……不是……”
是不是?
到长溪来,确实是因为知道七袖是九芊的女儿。但是,自己从未将对九芊的恨转移到七袖身上。同七袖相处时,他也从未将她当做九芊的女儿来看待。更何况,这样一个坚强却又脆弱的姑娘,他不舍得伤害,尽管他已经给她带来了伤害。可是,那并非他的本意,不是么?
云乔,你真的没有因为她是九芊的女儿就带着目的接近她么?真的没有么?!
看出云乔眼中的挣扎,九芊微微蹙了眉,她走进一步又问了一遍,“是么?”
想起与七袖相处时的点点滴滴,还有那天她找到花神宫的样子,云乔渐渐平静下来。如果说将七袖拉扯到这件仇恨中,比起拒绝,才是对她最大的玷污。她本就该一直洒脱下去,仇恨、羁绊、痛苦不适合她。
心中已经得到了答案,云乔对着九芊笑了笑,坚定道:“不是。”
“我母亲与你之间的事,我不会那么愚蠢地牵扯到你女儿身上。你是你,七袖是七袖。”
“但是,我依然恨着你。因为母亲因你而死。”
“你不用担心我伤害七袖,你应该对你的女儿有点信心。”
“这长溪我再也不会来,这里的木樨也再也不会开。”
说完便又行了礼,跃上云头远去了。
九芊看着云乔远去的背影,又叹了口气。她对着等候在下方的紫奕挥了挥手,“让何生撤了,把袖儿放出来。”
“是。”
她缓缓下落,终是笑了笑。云嫣的孩子,总算没有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