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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白长空 ...

  •   起程,上路。
      来时,怎么不觉得路长,回时却觉得呢?
      马儿自个儿慢慢走得高兴,我坐在马背上发呆。
      早晨的风轻轻的吹来,没有吹醒我的脑袋,反而更是昏昏欲睡。
      打了呵久,揉着眼睛,前面的路好像看不到尽头。
      唉,真是前路茫茫不知尽头在何处啊。

      雷京,天朝的首都。

      6年前,师父带着凤海到边疆去看望杜淳焰,回程时,遇到被赶出家门的我。
      他们把我带回去,眨眼就过了6年。
      时间,过得真快。

      6年来,凤海和师父都没有问过,我为什么会被赶出家门,也没有问过,为什么我会武功。
      我还记得,娘临死前要我离开那个家,不走的话会有生命危险。
      她还说,不要为她报仇。

      不要,为她报仇。
      当年的我不明白,然而跟师父了解医毒这6年来,我对娘的死开始有了怀疑。
      为什么,她吐出来的血会是黑色的?
      可以肯定,她是被人下毒害死的。
      她不要我为她报仇,那么对下毒的人肯定很有来头。

      [霜染。]
      我回神望向身边的廉轩,[嗯?]
      他还是一身黑,真怀疑他怎么没有被太阳烤焦了,他此刻正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举起手指向前面的路,他勾出一个阴狠的冷笑,身上散发出浓重的杀气。
      顺着他的手望去,一群凶神恶煞的汉子一字排开站在前面的路上,每人都拿着怪异的武器。
      我拉住了缰绳,让马儿停下来。
      [认识的?]我问廉轩。
      他横过来一个白眼,[一看就知道,他们是拦路打劫的。]
      我微微笑了笑,[我还以为,是你的仇家呢。]
      拦路打劫啊,我左右望望。嗯,很适合打劫的地点,方圆百里都是树林,就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
      [廉軒﹐我們看來很有錢的樣子嗎?]我不解的問著身邊的男人。
      他打量了我一遍後點頭﹐[你看來很有錢﹐不打劫你就真的太對不起了。]
      [哈?]
      [你的衣服﹐都是絲綢﹐手工精細﹐一看就知道非凡品。]他繼續說。
      昏﹐他怎麼突然有興致說這麼多話?

      [各位好汉,请让路。]我策马上前对这班人拱手道。
      站在中间那个独眼汉子挥弄着他的大刀,大声喝道:[想过去,可以,留下买路钱。]
      [哦。]我挑了挑眉,[此话怎讲?]
      [此路我开,此树我栽,你想过去,就得留下买路钱。]独眼汉子一脸白痴的看着我怪笑道。
      我摇摇头道:[此路是人走出来的,此树是天地所生,你这话说得可勉强了。]
      那独眼大汉立刻恼羞成怒,[找死。兄弟们,上。]
      他一声令下,那些汉子立刻冲上来。

      [声势浩大呢。]我淡淡笑着道。
      与此同时,廉轩已像箭一样向前射去。
      [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一脚踢到一个山贼,他抽出腰间的鞭子边对我喝道。
      好吧,我拉拉缰绳,让马儿远离战场。
      廉轩是杀手出身,一出招必取人命。
      那鞭子就像灵蛇,就见一条黑影在人群中穿梭着,所过之处无一生还。
      血,从人的口里喷出来。
      人命,就像蚂蚁一样的脆弱。
      廉轩的眼里没有怜悯,只有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意,这样的他对我来说,完全陌生。
      心,狠狠的被震撼。
      杀人,我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对廉轩来说,却如吃饭一样的容易。
      对于死人,在看到娘在我面前吐血而亡的那刻开始,我已经完全麻木。
      所以﹐我完全不害怕。
      對殺人的人﹐更加不害怕﹐因為他在保護我。

      看到廉轩杀人不眨眼,那些山贼终于明白,他们碰到可怕的对手。
      完全明白,不逃就只有被杀的下场。
      于是,纷纷逃跑。

      一放一拉,一条人命再次消失在廉轩手里的鞭子上。
      见到有人逃,他冷冷的一晒,就要去追。
      [够了。]我漠然的开口。
      他站在那儿扭头看向我,用眼神询问,为什么。
      [由得他们去吧。]我抚摸着马儿淡淡的道。
      收了鞭子,他没看那些尸体一眼向我走来。
      风中混合着血腥味,很是刺鼻。
      微微皱眉,我以袖子掩着鼻。

      [不习惯吗?]见状,廉轩勾出一个冷冷的笑问。
      我老实的点头,[走了。]再呆下去,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吐出来。
      策马从这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上走过,这情况就好像发生了一场恶鬥,其实也只是那么一刻的事情。

      回头望向骑马跟在后面的廉轩,还是面无表情,只是眼里复杂的情绪出卖了他的心思。
      转回头,我构成一个浅浅的微笑。
      到底,他还是在乎我怎么看他的吧。

      林间树荫倒射,一路走来,除了风吹着树叶发出[沙沙]声,就只有马蹄声。
      抬头透过树叶望去,烈日已在头顶。
      拉着缰绳让马儿停下,我回头对一直沉默不语的廉轩说:[中午了,休息一下再走吧。]
      他沉默的点点头,身手灵活的跃下马。
      我轻轻笑了笑,也下马。

      绑好马儿,我走到他身边坐下。
      他垂着眼皮没有看我,静静的拿出干粮递了一块给我。
      我接过,跟着将水袋递给他。
      他看着水袋很久,都没有接过。
      [你应该也口渴了,喝一些吧。]我没有收回手。
      我知道他在疑惑什么,但不想现在就说。
      最后,他还是接过打开喝了一些就把水袋还给我。

      我们静静的吃着干粮,谁也没有出声。

      那个阴狠的廉轩的确让我觉得陌生,也有些害怕。但我能说什么呢,他是杀手啊。
      早就知道他是杀手,但知道与亲眼看见是两回事。
      我,需要一些时间去消化和认知廉轩是杀人的凶手,杀手。

      轻轻的叹气,吃过干粮,休息了一会儿,我们继续上路。
      出了树林,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一条河。
      [我去装些水。]我对廉轩道:[你也去洗个脸吧。]
      夏天真的很热,我都流了一脸的汗。
      他点了点头,还是没有出声。
      下了马,我拉着马儿走到河边。

      蹲在河边,看着河水倒影的自己。
      这眉这眼,怎么看就怎么觉得是一个英俊的男子。
      记得杜淳雅总是取笑说,我扮起男子来很祸国殃民。
      伸手进水里,弄糊了倒影。
      河水清凉入心,浇水洗脸,洗去一个早上的爱困。
      用袖子擦干脸,跟着拿出水袋装水。

      转头看到廉轩正出神的看着河水,我淡淡一笑,他应该在看自己的倒影吧。

      走到拴马的树下,我就地坐下。
      唉,照这样的走法,天黑以前肯定无法赶到有人的村落。
      抬起眼皮向河边望去,廉轩还蹲在那,不过正在洗脸。
      廉轩长得很好看,只可惜被脸上的那一道疤痕毁了容---虽然我认为这样的他更加有男人味啦。
      江湖啊,是非总是多,躲也不躲不开。
      我自嘲的笑了笑,其实现在自己也算是半个江湖人了。逍遥阁里买的都是江湖消息,来源也是从江湖这个大染缸。
      摇头,再摇头,这路是我自己选的,再辛苦再艰难都要走下去。
      而且,我也不觉得这路有多难走啊。

      [廉轩。]我唤着那个始终不走过來的男人。
      他望过来一眼,[嗯?]
      [你能不能走过来?]我有些无奈,怎么他变回小孩子了,好像我会吃掉他似的躲得远远的?
      他是走过来了,但仍保留着距离。
      我无奈的叹着气,看来不表态是不行了。

      [廉轩,我承认看到你杀人时很震撼。]我垂下眼皮不去看他,继续说:[但我心里没有害怕你,真的。]
      [霜染...]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好了。]我站起来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你也不要胡思乱想了。]
      [嗯。]他冲我点头,唇边带着浅浅的弧形。

      唉,都是久历江湖的人了,怎么表现还像个孩子呢?

      [好了,继续上路吧。]我解开缰绳。
      虽然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我就是知道他很开心。

      快马加鞭,终于在天黑前到达一个小镇。
      ---
      ---
      躺在床上,不想动。
      虽然一直有跟师父学骑马,应该是这半年来过惯了好日子,这大半月来的折腾差不多让我全身骨头都快要散了。
      这人啊,还是不能太纵容自己啊。
      虽然很累,但却是很精神,闭上眼睛怎么也不能入睡。
      算了,那就不睡,起来打坐吧。

      就这样盘腿打坐,直至鸡鸣。
      睁开眼睛,下床伸展四肢,酸痛已经消失一半,但还是觉得全身骨头都在痛。
      捶着腰,拿起衣服穿上。

      外面传来敲门声:
      [公子,小的送水来了。]
      我开门从点小二手里接过脸盆,[谢谢。]

      梳洗过后,我收拾了包袱下楼。
      站了个位子坐下,吩咐小二送上热茶。
      奇怪,怎么不见廉轩?
      那小子,从来都是比我早起的,今早怎么不见了人?

      [小二。]
      店小二笑容可掬的走过来,[客人,有什么吩咐?]
      [昨天与我一起来的那位公子,起来了没?]我微微笑着问。
      [那位穿黑衣的公子吗?]店小二努力的想了想问到。
      我点了点头,其实廉轩很好让人记住的,不是吗?
      [小的刚才去喊门,发现门没拴,进去看到被子也很整齐的叠好。]店小二一脸奇怪的道:[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廉轩昨夜没在客栈里?
      谢过店小二,顺便叫了早饭。
      廉轩,我轻轻摇头;昨天夜里也没听到什么声音,证明不是夜里出去的。

      不管了,在我吃完早饭以前,他要是没出现,我就不等他了。

      吃完早饭,廉轩还是没有出现。
      不等他了,付了钱,牵了马儿就继续上路。
      不是我冷血,而是不知道他人去了哪儿,等也不是办法,那就别浪费时间了,反正他有办法找到我。

      骑马离开小镇,清风抚面,人也精神不少。
      镇外山明水秀,偶尔有几只小鸟追逐着。
      让马儿独自慢行,我一边哼着小调一边观赏着早晨的风光。
      这样轻松的心情,从来没有。
      不知为何,一夜未睡,心情反而更好?

      一辆马车从身边经过,车里的人挑起小窗子的帘子往外看。
      是个水晶一样的少年,那双如夜星般明亮的眸子正好奇的打量着周围。
      是个跟家人出门的孩子吧,我淡淡的笑了笑。
      孩子见到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跟着伸出手跟我打招呼。
      我笑着点头,也举起学他的样子打着招呼。
      他的笑容更加灿烂,就像天空的晨阳一样让人觉得温暖而不猛烈。
      可爱的孩子,看那马车的华丽,相信是出身豪门吧。

      马车渐渐远去,路上有恢复了平静。

      没过多久,大概也就两刻钟过去了。
      前面不远处的林子飞出一群鸟儿,那仓惶的姿势,看来是受了惊吓。
      微风轻轻吹来,竟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心里一惊,发生什么事了?
      想起刚刚经过的也只有那辆马车,不会是...?
      没有再多想,挥着马鞭,让马儿加速前进。

      很快进入林子,阳光一下消失,却不觉得清凉。
      林间,兵器相接的声音,女子尖叫声交织出诡异的乐曲。
      出事了,猛然想起那少年灿烂的笑容。我只能在心里希望,自己没有太迟出现。

      前面,黑衣人手起刀落,没有抵抗能力的丫头婢女见血丧命。
      杀人不眨眼,专业杀手吗?
      生还的人,已经不多,只剩下一个年老的妇人死命的护着那少年往后退。
      蒙了脸的杀手步步逼进,那剑还在滴着血。
      杀手举起长剑,就要落下。
      顾不得会曝露武功,摘了几片叶子混合着内力就挥手射出。
      只见那落下的剑,瞬间断了。
      杀手一惊,与此同时,我已从马背上跃起向他们射去。

      他见我来势汹汹,已知道无法杀剩下的两人,于是身形暴退。
      其他杀手却没有,他们的目标明显的是那个少年,继续欺近那二人。
      我偏然落少年他们身后,脚尖一点已死护卫的刀,伸手接着。
      [你想救他们?]那个蒙脸的杀手冷声问道。
      我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少年回头看来,那张精致的脸上已没了灿烂的笑容,看到我时,更是露出了不能置信的表情。
      给他一个安心的微笑,我迈步上前。
      那年老妇人也回头看来,表情与少年一样。

      [杀了。]那蒙脸人冷声道。
      黑衣杀手马上射向那二人,我身形一闪,挡在他们面前,手上也没停着。
      刀光剑影,血,染红了我的白袍,却不是我的。
      倒下的,更不是我。
      狠的時候﹐我似乎可以比廉軒更加狠。

      [咦,笑月7式!]蒙脸人惊奇道。
      我淡然继续微笑,身法与手里的刀更快更狠。
      [你与关外萧家是什么关系?]那蒙脸人问道。
      放到一个杀手,我淡淡的道:[有本事,亲自来领教,赢了就告诉你。]

      [哼。]他冷哼一声道:[撤。]
      一声令下,训练有数的杀手一下子退下。

      林子再次恢复安静,若不是地上还躺着几条尸体,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少爷。]妇人抱着少年却向我望来。
      少年也望着我,脸上绝望的神情叫人为之心疼。
      妇人眼里带着祈求,却没有开口。
      在心里淡淡叹了口气,我丢下刀淡聲问:[大娘,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在下帮得上忙的自然不会拒绝。]
      她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拉着少年向我走来,才发现她腹部正在流血,却完全不在乎。
      突然间,我感觉麻烦找上了自己。也许该说,是我给自己找来了麻烦。
      这个妇人不是普通人,少年的身份更加不简单。
      少年,比妇人还要高﹐但還沒我高。

      [公子,请你替老身照顾少爷。]妇人来到我面前就跪了下去。
      没有去相扶,就看着她跪在我面前。
      [照顾到什么时候?]我平淡的问。
      妇人似有难言之隐,只道:[不会打扰公子太久。]
      [奶娘。]少年苍白着脸看着妇人。
      [少爷,老身怕是活不久了。]妇人皱着眉道:[你就跟着这位公子吧﹐少爺...]
      看那腹部的伤势,就算是神仙在,也难救了。
      [奶娘...]
      婦人緊緊的捉住少年的手道︰[少爷,记住,一切会好起来的。]

      说什么暗语呢?
      我根本就不想知道你们是什么人,好不好?

      [公子,求你一路照顾少爷了...]妇人的身子慢慢下跌。
      少年就这样看着,除了眼里那浓得化不开的恨与悲傷,脸上根本没有表情。
      [我尽力。]看着那妇人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我喃喃自语着。

      生命,有时候真的很脆弱。
      想到這﹐我自嘲的笑笑﹐在我刀下的生命更加脆弱。但,我没有要他们的命,只让他们受伤而已。

      少年亲自埋葬了妇人,也不让我帮忙。
      也不见他流泪,看着那挺直的背,我在心里淡淡的叹气。
      没多久,他转头望着我。
      倔强的孩子,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了稚气,仿佛一日内长大了。
      [走了。]我转身向马儿走去。
      身后有脚步声,他跟来了。

      [叫什么名字?]我让他坐在身前,谁叫只有一匹马呢?只能这么办了。
      [白长空。]他平声回着。
      [霜染。]
      [呃?]
      [你恩人我的名字。]我挥了一下马鞭,□□的马儿跑了起来。
      风里传来他微冷的声音:[女人的名字。]
      我微微愣了一下,唉,嘴巴很坏呢。
      不过,念在他刚刚遭逢巨变,我就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这个小孩子计较了。

      看这边,偶有话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白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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