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 帖》龙门说书人

27、8

　　帝国星球首都米兰城郊区，急速飘零的雪粒子往两边裹风退迭，窗外的杉林都已沉浸在浓重的风雪里，静谧极了。壁炉里升着火，混着松脂香气，邱少湘在落地窗边的椅子上坐着，天鹅绒绿的窗帘像幕布一样系着流苏半垂着，令他脸上的表情陷进阴影里。
　　躺在舒适松软的床上，叶唐像做了一个长梦。
　　梦里自己还在无忧无虑地蒸着桑拿，身心舒畅正要走，没想到脚底一滑，整个人就摔了个大马趴，脑袋还咚的一声撞到硬地面，一瞬间时空转换，整个人就又回到树林底下燥热的射击课，他的靶纸上连最外环都没中，他都可以想象体育老师一下课就送他一个不及格的红叉，氤红氤红的，像自己肩头上热切涌出的鲜血。
　　老子中枪了？
　　叶唐心神一悚！整个人就醒了。
　　叶唐下意识就望向自己的肩膀，平滑的皮肤，没有半点伤口的影子，他松了一口气，又有点迷惑，看看周围的布置，也不太像医院，对面壁炉里哔哔剥剥的火光带给他一阵温暖的热意，他的视线渐渐移到壁炉架上摆着的一排相框，都是邱少湘和自己笑得灿烂的合影……
　　自己什么时候拍过这种照片？
　　叶唐恍然间明白了，这里是邱少湘和那个赛车手叶棠的房子。
　　此时，像是从窗边阴影里走出来的邱少湘轮廓渐渐清晰，一脸温柔地注视着自己，轻轻抬起手要往自己额头上摸，叶唐挥着手要挡，邱少湘干脆就握住他的手，亲昵地十指相扣。
　　叶唐觉得这不像是真的，但手上的温暖很切实。
　　还有邱少湘那张憔悴但不失漂亮的脸，眉眼间混和了明朗、残忍、天真的气质，如此清晰，触手可碰。
　　“宝贝你在想什么呢？”语气疲倦的邱少湘拿了一件摆放在一边长凳上的柔软衬衫，要给光着半个身子的叶唐穿衣服。
　　叶唐觉得自食其力比较好，冷淡地开口说：“我自己来吧。”
　　他穿上那件贴身衬衫，缓缓地系上纽扣，自己的肩膀就像没有中过枪一样灵活。
　　“这衣服是新的吧？”
　　“新的。”邱少湘答着。
　　“嗯，我不穿别人穿过的衣服，尤其是你们家赛车手穿过的。”叶唐冷冷地说着，又问了一句：“我昏迷多久了？”
　　“半个月了。”邱少湘语气中带着一点痛惜。
　　“外面的天气怎么变成这样了？”
　　叶唐记得原来还是酷热的夏末，怎么一霎进入冬季。
　　“帝国星球的秋季很短，只有一周的时间，你昏迷了整个秋天。”
　　满天金黄色落叶缤纷的秋天，错过也就错过了，有必要大惊小怪吗？
　　叶唐有些漫无目的，他忽然想起一些关键的事情，比如，“是谁对老子开了枪？”
　　“那个人我已经解决了。”
　　“你怎么解决的？”叶唐没好气地追问。
　　邱少湘微微一笑，说：“宝贝你太心慈手软了。”
　　“别扯开话题！”叶唐不耐烦。
　　“爱德华家请的杀手出了车祸，当场死亡，还有监狱里的瓦特畏罪自杀了。”
　　人都死了？包括那个不可一世的瓦特？叶唐有些吃惊地问：“都是你干的？”
　　“嗯。”邱少湘承认了。
　　他居然杀人了？
　　叶唐很意外，消化半天，嘲讽：“你……你不是守法公民吗？”
　　“法律只让瓦特在监狱服刑三年，这样的法律不遵守也罢，以后还是按照我自己的方式来吧。”邱少湘的眼眸漆黑、深邃、凌厉，看着叶唐问：“林德尔说，洛西曾经对宝贝你动手动脚？”
　　提到洛西那贱人，叶唐多少觉得有点耻辱，沉默着，半天才回过神，犹疑地问：“你不会把他也给杀了吧？”
　　“这倒没有，我按照反垄断法把他的宇宙能源拆分成五个子公司了，他现在应该元气大伤了，不过这样的惩罚确实太轻了，”邱少湘沉吟着，用无辜的眼神望着叶唐问：“宝贝你也觉得杀了他比较好吗？”
　　“嗯。”叶唐的思绪有些混乱，胡乱应了一句。
　　“莫桑！”邱少湘喊了门外一个贴身警卫进来，“洛西先生还没有离开帝国星球吧？”
　　“是的，我已经按照财政官大人的命令冻结了洛西先生的银行帐户，如果洛西先生出逃的话，就成了彻头彻脑的穷光蛋！我相信洛西先生没那么傻。”
　　“这样一来，洛西先生一定很抑郁，如果跳楼自杀的话？”邱少湘自言自语。
　　“是，财政官大人。”莫桑很快领悟，正要退出去。
　　叶唐连忙喊了一句：“你等等！”
　　莫桑停住脚步。
　　邱少湘也望着叶唐，问：“宝贝你舍不得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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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后再慢慢折磨他。”叶唐添了一句，首富洛西再怎么下流无耻，但他和害死了蕾莎的瓦特毕竟是不同的。
　　邱少湘没有反对，说：“既然宝贝你要折磨他，我让莫桑给洛西先生打一针左诺酮怎么样？”
　　“那是什么东西？”叶唐莫名其妙。
　　“一种药，可以保证洛西先生一年内都很老实，就算到学校上课了也绝对不会对宝贝你不利。”
　　邱少湘像得出了什么两全其美的结论一样，像个傻逼一样得意地嘴角一勾。
　　叶唐明白了，邱少湘是要给洛西做变相的绝育手术……
　　莫桑听从吩咐就退了下去。
　　叶唐有点目瞪口呆，盯着邱少湘问：“你这样明目张胆的，不怕被人抓着把柄啊？”
　　“没事，阿尔法和我是好朋友。”邱少湘伸了手摩挲着叶唐的额头。
　　我操！你和大法官是好朋友就能违法乱纪啊？
　　邱少湘看着叶唐多少有点惊疑的眼神，无辜地说：“反正爱德华家的人也是这么干的，我看阿尔法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且这次瓦特.爱德华的所作所为也证明了，阿尔法治下的法律对待权贵一直都是毫无原则的。——真正受辱的侍女蕾莎没有得到公正的判决，而宝贝你设下的陷阱反而令瓦特受到国民指责。”
　　“话虽然这么说，但那个什么破神喻上不是赞美你是什么光明的代表吗？”
　　“可是宝贝你不喜欢呀！所以我要改变！”
　　叶唐无语了……
　　明明是你自己不择手段，还用一副孩子气的口吻全部赖在老子头上。
　　虽然说到底是替老子出头……
　　还有这银河系的法律也太扯淡了吧！本来邱少湘这种遵纪守法、呆板得要死的人居然也敢钻法律空子、使阴招谋私利了？
　　邱少湘刚刚提到瓦特、洛西那班人还恶狠狠的，这会又无限温柔起来，问：“宝贝你上课是不是很辛苦？好像变瘦了？”
　　“别碰老子！”
　　邱少湘不缩手，揉完叶唐的头发，还要抚摸他的脸颊！
　　叶唐脾气一上来，想到这一个多月受到的折磨，说：“你别给老子装什么情意绵绵，我是死是活都不用你管！”
　　“宝贝你说的都是真心话？”
　　“废话！我没你管着不会死！我自己管自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叶唐用力挣开邱少湘的手，不经意就把床头桌上的一个相框给扫到地上去了。
　　只听一声脆响，照片里两个人的笑容似乎都要被碎玻璃割裂成哀容。
　　邱少湘微微一怔。
　　“我回学校去！以后咱们就不要见面了！”说着叶唐撩开被子，下床就要走，就像要把积压的烦躁郁闷都要发泄出来，他根本没有考虑到外头的恶劣天气。
　　邱少湘看着叶唐光着脚丫，气冲冲地走出卧室。

　　猛地推开大门的叶唐被迎面的风雪给扫得一阵哆嗦，冬夜沉沉，他真是穿太薄了。
　　折回去穿件大衣？绝不！
　　叶唐看着外廊上微薄的灯光，正要迈出一步去，整个人忽然就像一团风吹起的雪花一样失去平衡。叶唐一声大叫，转头发现邱少湘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了他，还把他拦腰抱在怀里！
　　任凭叶唐怎么发疯挣脱，邱少湘还是不肯松手！
　　“我操！邱少湘你放开老子！”
　　“好啦，宝贝，这次是我错了，我给你道歉，你不要任性啦，外面那么冷，爱德华家的人还在虎视耽耽，毕竟是咱俩把他们家的瓦特少爷都给弄死了，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是你弄死他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宝贝你上回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上回说啥了我？”
　　“你说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同甘共苦，一起赚大钱。”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叶唐死不承认，虽然这话是挺像自己给邱少湘洗脑用的调调。
　　“在金辛塔的飞船上，你还说我是你最喜欢的人！”邱少湘一脸的幼稚，跟上回在屏幕上看见的理性、冷静的财政官根本不是一个人！
　　这家伙有精神分裂啊？
　　老子就算说过什么同甘共苦也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好不好？
　　老子居然被精神分裂给拉上贼船了？
　　“我喜欢你哪了！我不可能说这么恶心的话！”叶唐翻脸不认人。
　　“你确实说了，你说喜欢我的头脑，还有身体，还说要一辈子和我在一起。”邱少湘一点也不脸红地复述着，叶唐倒先脸红了，那天晚上自己不是和邱少湘打得火热吗？居然还有空扯这么多有的没的？
　　“男人在床上说过的话都不能算数的吗？”邱少湘忽然注视着叶唐。
　　叶唐看着邱少湘眸子里的无辜，彻底噎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