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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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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冬天夜晚的校园里,寒气从四面八方钻进衣服里。张纹走啊走,一直走到了他们认识那天,秦白鸽帮他找到卡的那个垃圾箱边。
1月份的时节,晚上路人已经不多。张纹站着想事情,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拾荒的人走过来,翻找起这个垃圾箱。那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穿得很臃肿,又脏又破。他翻了半天,拣出了一只矿泉水瓶。瓶中还有一点水。老人拧开瓶盖喝起来。
张纹找出皮夹,拿了一张粉红色钞票出来。
老人起初不肯要,张纹骗他说自己爷爷从前也做这个,看见他就想起爷爷。然后老人就收下了钱。张纹看着他颤颤巍巍地走到一个路边摊,用破烂的零钞买了一份炒饭。
然后张纹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张纹过年前最后一个休息天。他来到秦白鸽的办公室,办公室锁着门,他站了一会儿,有□□路过,问他是不是找秦白鸽。
“秦教授今天不进来吧,你是什么系的?你等一下。”那人热心地帮张纹查了一下排课表:“秦教授下午在六教有课,6301。”
秦白鸽度过了焦头烂额的一个夜晚。昨天,张纹的到访让他怀着愉快的心情回家。吃完晚饭,王小玲来到他的书房。她双臂交叉靠在门沿上:“跟你商量个事情。”
王小玲要求把她妈的名字加到房产证上。
秦白鸽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这套一百二十平方的房子,他背着一百二十万的商贷。结婚后妻子一分钱没有赚过,房子也有她的一半。可是,这有她妈什么事了?
王小玲跟他拍桌子:“你以为我们是在抢房子?秦白鸽,你不要搞错了,我要是想傍大款,当初会找你?我从来没想过和你离婚的事!”
秦白鸽也火了:“既然如此,加什么名字!”
王小玲说:“我想让我妈住得安心点!她在这里,你总是给她脸色看,她不自在!”
“她给我脸色看还是我给她脸色看!”
“你跟我狠什么!”
于是秦白鸽就熄火了。他不能和王小玲吵。
丈母娘来劝架:“都是我老太婆不好,我明天就回乡下去!”
王小玲抽搐似的一扭腰,失控地尖叫了一声。
下午讲课,秦白鸽一直走神,好几次,思维和嘴巴脱了节,一个自己在讲课,另一个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王小玲和丈母娘昨天晚上的身影一直盘踞在他的脑中,面前几百个学生好像变成了背景。
教室最后一排,张纹坐在那里。他的桌上没有笔记,身边也没有书包,他安静而遥远地注视着教室最前方的老师。他爱着的,不能再爱的人。
他的电话响了。
秦白鸽循着电话铃声望过去,看见了张纹。几百个学生把他固定在了讲台上,他眼睁睁看着张纹接起电话,从教室后门走了出去。
然后秦白鸽突然就高兴了。张纹“不请自来”,给了他一个很大的惊喜。接下来的时间,丈母娘和妻子从他眼前消失了。
下了课,他立刻给张纹打去电话。通话音响了几声,变成了占线。他想张纹可能有事在忙,没有在意。
晚上回到家,家里的气氛不太对,老太太和王小玲都不在。他走进卧室,在床上看见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东西。
王小玲把一个黑色玩具扔在了床中间。
不知道什么东西在他脑中爆裂开来,秦白鸽被气得眼前一阵发黑。王小玲在他身后出现,嘴角挑着一丝笑意,虚假地笑道:“呀,你看我记性差的,都忘记收好了!”
她走过秦白鸽,把那玩具拿在手里掂了掂。
秦白鸽扑了上去,不容王小玲反抗,他把她粗鲁地推到了床上。可须臾,他又抱住了泣不成声的王小玲,像拥抱一个亲人:“小玲,我们离婚吧。”
王小玲心酸无比,她哭道:“我不离婚!”
秦白鸽抚摸着王小玲。他说:“我把房子给你。”王小玲发狠地打他。
秦白鸽发现自己联系不上张纹了。张纹不接他的电话,不回他的短信。这让他彻底惊慌失措,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对方。
他守在张纹楼下,在暮色四合时堵到了回家的张纹。
“张纹……”他张了张嘴,只喊出对方的名字。
张纹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反应地就要上楼。秦白鸽一把抓住他:“我……我哪里做错了吗?”
“你骗了我。你结过婚了,是不是?”
秦白鸽像遭到了雷击。这是他道德感中一直深深隐藏的罪孽,他反复审问自己,却忽略了张纹会不会知道。
他四肢僵硬,拉扯着张纹不动弹,也无言以对。他不可能再撒谎,也不必再撒谎了。
有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张纹挣开了他。防盗门从内向外打开,张纹进去了。秦白鸽孤独地站在门口,出来倒垃圾的老太奇怪地盯着他看,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秦白鸽每天都去张纹的银行。临近年关,银行里人满为患,最多的仍是老年人。这个年轻英俊的男人,天天沉默地出现在这里,人多时他不会去和储户抢位子,一个人站在大门旁边。
保安试图和他搭话,却套不出什么信息。然后,如同紧迫盯人般卯上了他。
张纹的工作开始频频出错,每天下班轧帐金额都有出入。他主动找到秦白鸽:“你影响到我了。”秦白鸽没有说什么。第二天,他没有再来。
张纹是不屑于用伤心来形容自己的。就算他本月奖金几乎要被扣完了。这让他欲哭无泪。
他不接来自秦白鸽的电话。可这天,这个电话响个不停,似乎永远不知疲倦。他累了,接起电话,还来不及说话,那头,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翻江倒海而来。
秦白鸽这天大意,把手机扔在了家里。王小玲仔细翻过所有的通话记录和短信,给张纹打去了电话。
她彻底歇斯底里了。痛骂了十来分钟,她忽然住了口,因为电话那头一片安静,甚至不知道是否有人。电话到底通了没有?不管了,她狠狠地诅咒了对方那只狐狸精,并且做出严厉的警告。然后挂断了电话。
为以防刚才的电话没有打通,她又发出了一大篇辱骂的短信。然后她捏着手机发呆,因为不知道丈夫是如何出轨的。对自己硬不起来的男人,怎么可能对别的女人能行?
这天晚上,她质问秦白鸽如何解释手机。秦白鸽失魂落魄,与妻子摊了牌。王小玲崩溃了。
半个月后,他们协议离婚。从民政局出来时,王小玲抱着他,哭得涕泪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