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番外紫薇开，倦极凋零败 “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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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奴婢对不起您。”
不要——不怪你……啊——不要啊。我不怪你，我不怪你……金锁……
繁华落尽，好生折磨——
紫薇眼中恍惚想起从前，眼前却是金锁血淋淋的身影。
她们都已老去，红颜韶华，都赛不过时间。
刻骨情深，原是笑话一场——
那是怎样的年月，她怀揣着亡母的遗物，秉承亡母遗愿，卖尽家产，只带着金锁一同到了京城。
那条路那样长，一个闺中小姐，一个没做过重活的丫鬟，相互扶持，一步一步踏入娘念念不忘的京城。
一座四方城，里头住着娘爱了一辈子的那个男人，里头住着她的生身父亲。
紫薇不记得当时的自己，是秉持着怎样的坚韧毅力，孤身上路。
没有亲族扶持，她无畏无惧。
她只是想要为娘去问一问爹，到底还记不记得十九年前大明湖畔那一段烟雨霏霏。
娘口中的那段过去，那样美丽，美如戏本。
娘从生下自己后，身子就一直不好。
年幼的她，常常从娘眼中看到对爹的眷恋不舍，也有一丝丝因爱生恨。她问过夫子，为什么娘不嫁给爹？
夫子那时说，那是夫人的选择。
紫薇不明白。她只是遵从娘的吩咐，娘爱爹，她也爱，娘恨爹，她也恨。
她问过病重却依然美丽娇弱的娘，为什么她宁愿被逐出宗族也要未婚生下自己，又为什么从来不主动去找上爹爹。
那时娘咳嗽着说：“紫薇，娘同你说过。这是娘的故事，你可是不喜欢做娘的女儿？”
不是不是，她只是想问娘，为什么不嫁给爹爹后再生下自己？那样不是更好吗？那样，她也会有爹，有娘，也有那些不要自己的宗族亲人。
事母为孝，夫子说过，那是娘的选择。紫薇只能接受这样的娘，接受娘的爱恨。
等娘过身之后，那些宗族上门收回了给娘的许多旧物，紫薇不善经营，只能变卖家产，带着唯一还肯跟着自己的金锁，一同离开济南。
离开娘的大明湖畔，去那座天下人眼中至尊至贵的皇城。
她是天子之女，却只有一个金锁相依为命。
谁料得京城会是那样一个污浊之地，贪官污吏从来不只是书中才有的存在。紫薇不知道自己要怎样才能找到皇上，她是皇上不要的私生女，她不敢去击打鸣冤鼓把自己的身世就此上达天听。
只是娘的愿望，她怎样都要尽力达成。
也不知是不是劫数，她就那样遇上了小燕子。
莫名其妙喜欢上小燕子真诚的笑容，莫名其妙和快意恩仇的小燕子义结金兰，莫名其妙就让小燕子代为走进猎场，莫名其妙被小燕子取代了格格之位。
皇上没有不要她。
却，没有核实一下，就轻易认错人。
就此让小燕子替自己达成亡母遗愿，也未尝不可。
总归，是她自己结识的妹妹，娘不会怪罪。
只是心里好疼。
娘，这就是你爱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等了一辈子怨了一辈子的爹爹，他连女儿都可以认错，又怎会还记得十九年前的你？
娘，你若嫁给夫子该多好，紫薇宁愿不曾出生。
夫子常说要认人以心，她以为眼神那样真诚的小燕子简单可信，不曾想自己再一次犯错。
爹认错女儿，“姐妹”冒认身份。
金锁只会劝“小姐别哭，哭坏了眼睛可不好。”
金锁，傻丫头！和你小姐一样的傻。
小燕子和五阿哥出宫，说了那些日子的战战兢兢，还有宫里头的种种可怕。
紫薇想，你不想让我入宫，我也没想过入。便顺了你们的心意，不去试图揭发你我的真实身份。
夫子说的对，人心难测！
亲哥哥又如何？亲哥哥还能为了一个假格格逼着亲妹妹进宫当奴才，好图着有朝一日换回身份，来个皆大欢喜。
金锁说：“小姐，你真要入宫当宫女吗？那不就跟金锁一样成了伺候人的奴婢了？再说，要小姐你去伺候小燕子，还不如咱们回济南。金锁现在也有把子力气了，定能养活小姐的。”
“金锁，你没听见这宫外风言风语吗？她借着娘的名头，却不断败坏娘的名声。你说，我再不入宫，世人眼里娘会是怎样的人？”
“小姐，奴婢只是怕，那皇宫他们说的这样可怕。小姐一旦进宫就是没人护着的宫女，小燕子能不惹麻烦都是万幸了，小姐进宫肯定会受惩罚。”
“金锁，现在只好顺其自然。爹忘了娘，为人子女，总希望娘能在爹心里留下好印象。”
她们不是傻子，是非对错如何不能分辨？
只是人在窘途，不得不顺流而下。
她不明白，梁大人那样的人仗着后台硬欺负百姓。福家的人却丝毫不像是坏官吏。
紫薇信错了小燕子，对福家大少爷的情意只能拒而远之，不想换来他更猛烈的追求。
问世间有几个儿女，能逃开这样的温柔情话？
他那样气派，在她面前却可以低声下气柔声以对，就连最护主的金锁也被福少爷的温柔攻陷了拳拳护主之心。
男人要对女人好时，什么样的手段使不出来？
只是那时的紫薇和金锁从来看不清，福少爷眼中，还深深隐藏着一抹信誓旦旦和嘲讽。
他把她捧在手心上，就好像五阿哥和福二少爷对小燕子那样。
情深意重，让她渐渐忘了入宫的初衷。
有小燕子在身旁，有谁还会记得规矩一说？有情人在侧，有谁还能记得伊始心愿？
紫薇忘记了自己对小燕子的不满，只为小燕子总会亲身奉上最可乐的笑话，任谁听到这样俏皮的话，都不会把小燕子当成该讨厌的人。
也就是因此，紫薇真心原谅了天真不知世事的小燕子，真心祝福五阿哥和小燕子时常拌嘴始终甜蜜的恋情。
相爱，是那样美好的事情。
一如五阿哥和小燕子，一如福尔康和夏紫薇。
紫薇想，只要能嫁给尔康，哪怕是不做回格格她都甘愿。可尔康想要紫薇认祖归宗，他说不舍得紫薇受此委屈，一辈子连声爹都叫不出。
紫薇那时笑答：“尔康，便是认了皇上亲爹，我也不能叫爹啊。”
小燕子指着尔康哈哈一笑说：“永琪，尔康真傻。我都知道要叫皇阿玛的。”
紫薇总以为，能有这样一群亲人爱人作伴，便是当真一辈子只做宫女，她都毫无怨言。她要的如此少，上天总该垂怜。
可是小燕子不想这样，小燕子想要嫁给早已够了岁数娶亲的永琪，又如何能答应皇阿玛的赐婚。
无论尔康是被皇上赐婚给塞娅还是小燕子，小燕子都不会答应。
在小燕子眼里，五阿哥是小燕子的，福尔康是夏紫薇的，谁也不可以拆散他们。
紫薇想，这样的小燕子，不愧是她义气为先的姐妹。她还能说些什么呢？
一同获罪，一同幸福。
这，正是夫子口中“同甘共苦”的涵义，她不怕痛苦折磨，只要亲友还在！
因为他们，她不怕皇后的刑房针尖，因为他们，她不怕黑牢的老鼠乱蹿。
坚持下来后，他们果真得到了皇上的认可。
紫薇高兴自己曾为皇上挡剑，高兴自己结识的是小燕子而不是其他人，也高兴自己喜欢的是肯和自己一同受苦的尔康。
那时，她并不知晓，他只是认准了皇上的不忍心，才会对自己狠得下心。
再后来，小燕子被蒙丹和含香的爱情感动，口口声声要为蒙丹救出含香。
紫薇不明白，皇阿玛为什么会宁愿要一个千娇百媚却私奔七次的香妃，而忘记后宫那么多的娘娘们？
紫薇没把自己的疑问说出来过，她只知道，她只能走和小燕子他们同一条路，就像尔康，永远要听五阿哥的话。
她没有不甘，因为在她心里，朋友之间，本来就该肝胆相照。
救出香妃，放走再无香气的含香。紫薇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又一场劫难。
但是，有他们作陪，再多劫难，她也不怕。
金锁离开前，哭着说：“小姐，奴婢嫁给柳青后，你有事可以去找奴婢。”
“金锁，你怎么又自称奴婢了？”
“小姐，日后金锁只是寻常民妇，又怎能还跟从前一样。其实奴婢合该自称民妇才是。”
“金锁，你莫不是怪我没让尔康娶你？”
“小姐，你莫要折煞奴婢。奴婢从前曾经痴心妄想过，但也希望小姐可以和尔康少爷一生一世一双人。”
“金锁，你都记住这首词了？”
“小姐，奴婢只是眼见着小姐这一路吃了这么多苦，只希望小姐得到世上最好的。”
“好，金锁这话我会记住一辈子。你也一样。”
她们都以为，她们会幸福一辈子。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幸福的日子，一去不回头？
是小燕子流产后太后非要塞个陈知画给五阿哥那时候吗？
所以勾得尔康也蠢蠢欲动另置外室？
还是皇阿玛南巡被夏盈盈迷得神魂颠倒那时候吗？
所以勾得尔康暗地里流连青楼？
又或许，是五阿哥和尔康打下败仗后！
五阿哥彻底断绝了继承皇位的可能，也没有立下军功，再留在京城，只会收到太后和皇上一轮又一轮的赐婚，这才远走京城，避走云南。
而尔康，却沉迷于毒物，哪怕一时戒断，也终是在酒色中再次沉迷。
自五阿哥失势后，阿玛额娘便把冬儿接到身边教养，紫薇想要见冬儿都很难。
他们说：“你们成亲多年，到现在都才只冬儿一个孩儿。尔康也已回来，你可要早日生下更多孩子才好。若是尔泰再无音讯，孩子多了我们也好过继一个到尔泰名下。”
是这样吗？
紫薇看不明白。
她只知道，太后一直看她和小燕子不顺眼，自从她出嫁后，就很少许人再传她入宫。
令妃娘娘早成了令贵妃娘娘，福家也恩宠日甚，尔康更明目张胆，纳了不少妾侍，多了许多通房。
紫薇去问过：“尔康，阿玛额娘还指望你我多生孩子。你为何还要带这些女人回家？”她没有问出口的是，你不是说过要爱我一生一世吗？怎么这一生还没过完，你就去爱别人了呢？
“紫薇，为夫当然希望和你多生孩子。只是阿玛额娘膝下只剩下为夫一个，孙儿辈也只冬儿一个，为夫找那些女人，也只是想要再多些孩子。你放心，为夫爱的只有你。”
真的只有她吗？
可是为何她夜深溜进他和别人房前时，看见的是他为他人梳发，听见的是令人脸红心跳的暧昧呻吟，还有那如出一辙的情话？
她想，他还是爱自己的，至少，他还愿意骗自己。
只是，当他连骗自己都懒得骗时，她才知道，后悔已晚！
那时，冬儿连紫薇这个亲娘都忘得差不多，和紫薇再生疏不过。
尔康也公然搂着夏盈盈，踹倒紫薇怒道：“夏紫薇，你自己生不出孩子了，怎么就要给盈盈下芜子汤呢。”
她没有，明明是夏盈盈不知从何处找来的药下给了她，她才知道原来自己早就被人下过重药。她只是去质问夏盈盈为何，却为何是这样的结果？她连分辨都不行，她连说出自己是爱新觉罗·紫薇的机会都没有。
她被夏盈盈药哑了。
那个女子，哪怕时隔多年，当年能把皇阿玛迷得神魂颠倒，多年后也能把尔康迷成裙下之臣。
然后，被困在不见天日的房中。
直到，金锁一身狼狈出现在她面前。
金锁说：“小姐。奴婢没想到福少爷竟然成了这样。奴婢咬牙忍着杀夫被掳的深仇大恨，只愿福少爷能对你好。他把奴婢关在庄子里多年，奴婢好不容易逃出来，可小姐你怎的成了这样？”
别哭，金锁，那人已经不是你的福少爷了。金锁，小姐竟然不知道你被他害成这样。
“小姐，你说人为什么可以这样？奴婢当初以为梁大人已是顶顶坏的人，可是现在奴婢才知道，原来最坏的人，永远是看上去最好的人。”
是啊，金锁，我们都瞎了眼。金锁，不是所有说着好话的人就都是好人，我们终究是自恃过高。
“小姐，如果奴婢没有委曲求全，如果奴婢早些把福少爷的真面目告诉你，小姐也不会落得如此地步。奴婢是听小燕子的小女儿说，五阿哥和小燕子在云南过得一点也不好，多次来信都得不到回信后，奴婢才知道原来福家早就包藏祸心。现在五阿哥和小燕子一家，已经一个都不剩了啊。福少爷说，他不会给令贵妃娘娘留下任何的纰漏。小姐，都是奴婢识人不清啊。”
识人不清的不是你啊，金锁。别哭了，金锁。
“小姐，奴婢对不起您。”
不要——不怪你……啊——不要啊。我不怪你，我不怪你……金锁……
金锁，你为什么要撞墙呢？小姐过着这样的日子，都还想着冬儿活着。你怎么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却又自我了断了呢？
“明珠格格，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了什么样？你不会还等着你的冬儿来找你这个额娘吧？我告诉你，你的冬儿现在可是在我名下养着，我想怎样，可就能怎样呢。”夏盈盈突然出现，阴恻恻得笑着。
紫薇瞪大眼看着夏盈盈，她不明白，当初她们也不曾得罪夏盈盈，她如何这样狠心。
“谁让你们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我要让你们瞧瞧，就算我是你们眼里不值一提的妓.女，也不是你们挥之即来招之则去的玩物。哈哈哈。”
紫薇到底没等来冬儿，也没等来尔康。
只是少了几天的饭，她就熬不下去了。
她不明白，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只怪她，没有坚持一开始的想法。
时间告诉她，她错了，错得离谱。
金锁，你说，紫薇花开时，皇阿玛会记得我这个女儿吗？
小姐，你看错了，紫薇花，早就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番外紫薇开，倦极凋零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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