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erlock/HW]Addiction/成瘾》嗟然

39、第三十九章

　　将近中午的时候John才醒过来。喉咙里干得能烧出火，他一口气喝光了床头的一杯水，嘴里立刻泛出苦味。他咂咂嘴，骨头里都是伸展不开的酸痛，但似乎因为上一轮的疼痛已经消弭的差不多了，这痛也就不再新鲜，痛楚反倒显得无足轻重而可以忍受。

　　他没有花时间去洗澡，Sherlock已经在他睡着的时候帮他清理过。他穿好衣服走下楼，想去厨房给自己找点东西吃，但在看到客厅里的光景时站住了。地上和茶几上摆放着数个灰色文件夹，张囘贴板和墙上贴满了照片。从第一起斯康湖的分尸案，到最新的酒店泳池的那对游客双尸，上百张的照片挂在那里，而Sherlock裹着他的睡袍光脚蹲在地上，对着一排受害者的照片沉思。

　　John走过去，发现他面前的那一排都是男性受害者的照片，Peter Huter（Dara Longman男朋友）,Eric（冰箱里女尸Jesmine Brown的男友，码头死掉的那个男人），还有一张素描，线笔勾勒下的人脸属于一个五官精致的年轻人。

　　“Amos Rollin的案子？”John走到他身边问。

　　Sherlock头也没抬，“是的，他还没被抓囘住。”

　　John扫视了一圈凌囘乱的客厅，最终将目光落定在Sherlock头顶的发旋上，“你收集到的那些线索，我是说，新线索，”John说，“有告诉LЕStrade吗？”

　　“为何？”

　　John眨眨眼，“为他是苏格兰场的警督，而他恰巧就是干这个的？”

　　他听见了Sherlock的哼声。

　　“好吧，”John举起双手放在耳朵边，做了一个类似让步的动作，然后他蹲下囘身和Sherlock面对面，“如果你有了什么新的线索，联系警方，让他们去做接下来的调查，而你应该立刻去接受治疗。”

　　“我说了可以，但不是现在。”

　　“不是什么现在？你清楚自己目前的状况么？”

　　“不比你从你医生朋友那里了解的少，”Sherlock将拿着照片的手挪了挪，似乎是在抱怨被John挡住的光亮。“我能搞定。”

　　John一把抓过了他手里的照片，当他反应过来自己这么做的时候，照片已经被他摔在了地上，“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固执？我并没有说你治疗了就放下这案子不管，你已经有证据证明Amos Rollin是凶手了对么？那就给LЕStrade他们，剩下的让他们去搜捕他！”

　　Sherlock咬紧了牙关，他没有立刻回嘴，但John能看到他的下巴因为愤怒而轻微的颤抖，但他也没多少耐心和好脾气奉献了。所有的这些，反反复复兜兜转转，每一次的对峙和妥协都绕回到原点，毫无意义，却徒增怨念。这场病不只在折磨Sherlock，也同样在折磨他，他只想在一切还没有走到完全的失控前结束它。“你到底有什么好犹豫的？”John大声道，“你清楚你自己的身体状况，它也已经影响到了你的大脑不是么？你没法囘像以前一样快速的观察，没法囘像你习惯的那样去办案！它已经在损害你的大脑了，难道这还不够么？！”

　　“我有办法！”Sherlock瞪着John。

　　“你有什么办法？”John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干囘我么？当你发病的时候就来干囘我，然后在发泄完之后用你那可怜的清醒去办案，就像一个投机倒把者！Sherlock这不是办法，我不可能一直用这样的方式给你治病，而那事实上根本就不是在治疗！”

　　“你们为什么都想要控制我？！”Sherlock终于爆发，他从地上跳起来，撞到了身后的展示墙，张囘贴的照片纷纷落地，“它钻进我的大脑控制我的身体，让我成为一个可怜的怪物！而你们也在逼我去接受审问，逼我许可你们把我关起来，成为一个可供分析研究的标本！对！那就是方法！让我恢复正常最直接的方法！你完全可以在一开始就拒绝，在一切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之前。正常人在被强迫之后第一件事可不是安慰凶手！我看见了你的那些小想法，John，自我牺牲？不，是被需要的满足，目睹着我是如何渴望和需求着你，而自此我们就可以进入另一个你所构想的关系之中，不要否认你隐秘的希望，你根本无法克制它！而如今事态的发展脱离了你最初的希望，你失望了，厌恶了，越来越无法承受了，那么你告诉我，我该如何满足你期待中的报答，喊着你亲爱的和你一起喝茶,在你耳边说情话,和你手牵手漫步在夕阳下？！”

　　John被钉在原地。他震惊地看着Sherlock，那些字眼就像一口大钟一样砸在他心上，在他发懵的时候还在轰然作响。下一秒，澎湃的愤怒来不及等待怔忪的迷雾散去就缠绕上了他的心头，他攥紧拳头，感觉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他盯着Sherlock的眼，他的脸，狠狠盯着，直到理智最终穿越险阻压倒了愤怒与痛。他们之间站得很近，近到彼此能闻到喷洒在脸上的呼吸，但他们也离的很远，几乎远隔重山。最终，他们像一对愤恨又满心伤痕的犀牛，慢慢收起了彼此尖利的角。John撇开脸走到了一边，背对着Sherlock，“你什么都不用做，”他最后喃喃地说，“什么...都不用做。”

　　Sherlock呆在那里，怔怔地看着John微驼的身影，他喘息了一声弯腰去捡地上散落的照片，将他们拢好放到了茶几的文件袋里。然后他原地又站了一会，慢慢走到了John的身后。他虚晃着抓了一下John的衣角，最终还是握住了拳头让手臂停放在了身边，他在John身后一步的距离之外，看着他。“对不起，”Sherlock嗫喏了一声，“我很抱歉，John。”

　　John转过身，长久地看着破碎而倔强的Sherlock。他摇摇头，但什么也没说。他想伸手抱抱他，但最终他也没有那么做，“去治病吧，”他最后说，“我只想你好起来。”

　　-----
　　他们都默契的不再提及这次争吵，就像不曾发生过一样。当天晚一点的时候，Sherlock又一次去了酒吧，John提出要和他随行，并没有遭到拒绝。他们在名叫“Half Way”的酒吧里坐了两个多小时，除了喝下三杯酒之外什么也没干。Sherlock像是在等什么人，他的眼睛始终在观察着舞池和卡座里的人们，但当John问起来，他也没说什么。

　　他们接连去了那个酒吧四天，和每次一样，静静囘坐上几个钟头后丢下钱离开。这期间也有些打扮艳囘丽的女人靠近，但最终都因为Sherlock的毫无反应讪讪地走开了。John也没有任何和姑娘们喝酒聊天的心情。他们俩霸占着酒吧的一角，却以和周围的热闹欢嚣完全相异的安静与沉默，构成了整个酒吧最独特的一道风景。

　　他们之间也很少对话，和白天在221时一样。Sherlock大部分时间一个人呆在卧室里，只有吃饭时才会出现。他们还是会做囘爱，一次比一次凶狠。有一次John醒转过来才发现自己似乎晕过去了几分钟。他在身上看到了越来越多的牙印，还有一道大囘腿上的割伤，那是在浴囘室的那次因为一块瓷砖碎片造成的。Sherlock当时的反应很奇怪，他盯着那处伤口几乎立刻就射了出来，而之后他更是细细的舔囘了那道伤口好久。

　　John在一天早上泡茶时，看到了窗台上有一只姜黄色的小猫。他不知道它从哪来，猜想或许是邻居家跑来的。他给小猫喂了点牛奶，看着它用舌头舔囘着吃完了就窝在阳台上睡觉。后来到了夜里，John总能听见凄厉的猫叫，撕心裂肺得就像是婴儿的哭声。但到第三天，猫叫声停止了。他在早晨看到那只猫恹恹地躺在厨房的地上，喂它牛奶也不吃，而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见到过那只猫。

　　“那只猫哪去了？”这天吃过晚饭，他随意地问Sherlock。

　　“什么猫？”

　　“厨房里那只黄色的猫。”John记得Sherlock见过那只猫，因为有次他在厨房看报纸的时候，那只猫就卧在他的脚边。

　　Sherlock擦擦了嘴说，“不知道，或许跑了。”之后他没有给John再提问的机会，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John在厨房里兀自发了会呆，然后将碗盘放进水池回了房间。他已经在一周前向Sarah提出了辞职，他实在没办法兼顾工作和照顾Sherlock，尤其是在Russell和他谈过之后。诊所最近并不缺人手，他只需要再多做半个月给Sarah时间来找接替他的人，但这依然并不轻松。John尽量将工作带回家里做，并和同事协调了值班的档期。在整理完自己最后一个月的工作总结后，时针已过十点。John捏了捏酸囘软的脖子，从包里拿出了一份表格，那是Russell寄给他的有关Sherlock接受治疗的入院表格。

　　John拿着表格来到了Sherlock的房间门口，但敲了好一会也没有回应，门没锁，John推开门走了进去，房间里没人。侧手的浴囘室磨砂门透出点光亮，John靠过去敲了敲：“Sherlock？有份表格需要你填，我放你桌上？”

　　没有回应。John又敲了敲，直到好一会儿后，里面才传来一声模糊的低语，但John没有听清楚。“Sherlock？你听见我了吗？”他拧上门把手，锁着的。

　　John把耳朵贴了上去，浴囘室里根本就没有水声。“你在里面干什么？”他又敲了下门。

　　又是过了好久之后，他才听到了Sherlock的声音，“走开。”

　　John眨眨眼，拧在门把手的手开始用劲，“开门Sherlock，你在里面做什么？！”

　　没有声音。John忽然就感到一股巨大的恐惧在心中弥漫，Sherlock躺在血泊里的画面突兀又诡异地闯进了他的脑海，他甚至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他开始使劲拧动把手，好像多拧几下就能将他打开似的，他拍打着门，朝里面喊：“开门！该死的！现在就给我开门！”

　　仍然没有声音。John有点慌了，他攥着门把手暗示自己镇定下来，然后他开始思索着任何可以现在就立刻进去的办法。然后在他几乎准备要撞门的时候，他突然记起Sherlock的一套卧室备份钥匙放在客厅壁炉上的收纳盒里，那是他有一次打扫的时候发现的。John立刻跑回到了客厅，翻出了收纳盒里那一串钥匙又跑回到Sherlock的浴囘室门前，钥匙插进孔槽里时候他控制不住的哆嗦，甚至插错了卧室房门的钥匙，该死！John在心里大喊，镇定点John Watson！你只是在打开一扇该死的门！John短促地深呼吸了一下，捏着那根细点的钥匙果断地插进孔槽里一拧，咔哒一声，攥着门把的手用劲，门开了！

　　“Sherlo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