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行江湖》附子一枚

25、涟漪

　　豹室内，迷糊中听到清脆的鸟叫声，萧子彦往被子里缩了缩，继续蒙头大睡，但终被到来的鹤翁给打断了。
　　在这段给欧阳雪医治的时间里，鹤翁与萧子彦接触最多，他俩也甚为投缘。自萧子彦发现他更痴迷于毒，便时常与他讨论些毒药。一来二去间，萧子彦与鹤翁都获益良多，无形当中更是拉近了双方的关系。也更了解欧阳雪。说来欧阳雪也是个可怜之人，脸上的疤竟是其亲生父亲欧阳魁练功走火入魔所致，而母亲为保她性命，不甚被生父打伤致死。事后，欧阳魁内疚之极，百般呵护欧阳雪，但小时的创伤太深刻，以至于她脾性越来越暴躁，越狠戾。
　　听闻此段陈年往事，鹤翁虽医好了欧阳魁的内伤，但无法治好欧阳雪的心伤与脸伤。而把这段告诉萧子彦，无非也是希望萧子彦能真心实意的治好欧阳雪的脸伤。萧子彦心头不免有些同情欧阳雪来。当然，最重要的事，萧子彦也没忘打听，但得到的答案深感意外，宛儿到底去哪了？内心隐隐觉得出事了。
　　“小子，快起来，”鹤翁见萧子彦已近正午还睡着，颇感意外，“瞧瞧给你拿来什么了。”
　　“什么？”萧子彦打着哈欠伸着懒腰，慵懒的坐起身。鹤翁摇晃着布袋，布袋！萧子彦的贴身之物，忙接过他的百宝袋。
　　萧子彦喜不自禁，可以把这阶段倒腾的药丸全放进去了，另一番还琢磨着制点厉害毒药出去，想他无心害人，但一路过来却处处受制于人，令他很不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惹急了他，下个重的也未尝不可。玄德和尚如见自个徒弟不用医术医人，却是害人，不知做何想。
　　鹤翁见萧子彦查看着布袋，以为他要找那些个药丸，笑道：“没找了，都给小老头我磨成粉了。”
　　“药丸不打紧。”萧子彦找的是那竹管，问道，“鹤翁，我那竹管呢？”
　　“这个……”鹤翁颇为尴尬的支吾起来，“萧老弟，那个能不能借用些日子。我保证原物奉还。”
　　敢情是给鹤老头给拿去做什么了，萧子彦不满道：“你若能解了我身上的毒，那虫子归你也成。”其实在萧子彦心里一直在琢磨着颜夕的话，总觉得那金色的蝎子有什么大用处，只是现在他还没发现。
　　“你身上的毒……”鹤翁在一开始给萧子彦治伤时便也发现，但此毒愣是让他无从下手，平生从未见过这么怪异的毒，无疑当中引起了他十万分的兴趣，所以也造成他有事没事的围着萧子彦研究。
　　“鹤老头，可有想想以毒攻毒的法子。”萧子彦眉头紧锁，说道。
　　“未尝不可，但是该以何毒制之？”以毒攻毒固然是个好法子，但也不是什么毒都可以，还是需要不断试验啊。
　　萧子彦也明白这个道理，身上的怪毒，何不用用自己抓的那只金色蝎子呐，便说道：“我想试试金色蝎子的毒，如何？”
　　鹤翁未答，但在空间有限的豹室内来来回回的走了一会，抬头说道：“萧老弟，等我消息。”说罢，便匆匆离开了豹室。
　　不久，小冉送来饭菜，眼神中尽是鄙夷之意。这个小妮子年不过18，但与欧阳雪一同长大，难免受主子影响，性子冷的很。好几次萧子彦插科打诨调节下与欧阳雪相处时的沉闷气氛，不知吃了这个小妮子多少冷眼。每次给欧阳雪针灸治疗时，萧子彦受不了两冰棍制造的气氛，便拿些笑话来驱散点寒意，可惜结果比冷的还冷，令他恨不得在室内烧个篝火，活活把她俩给化了。
　　“小冉姑娘，有劳了。”理多人不怪，萧子彦作揖道。
　　“午后，少主会过来。”酷酷的说完，人就不见了，来去一阵风。但萧子彦惊讶无比：这小妮子居然会通知他，难不成坚持不懈的玩笑故事起作用了……
　　午后，正当萧子彦拖着铁链往返跑时，石门开启，仍是一身黑的欧阳雪步入室内，身后跟着小冉，萧子彦停下作揖道：“欧阳少主、小冉姑娘。”
　　欧阳雪看了萧子彦一眼，径直坐下，说道：“换药。”
　　“欧阳少主，这时辰还没到，明日才……”
　　“叫你换就换。”欧阳雪不耐烦的打断萧子彦。平日里，欧阳雪挺准医嘱，今日要提前换药，有点出他意料，原还在猜测欧阳雪过来不知是福是祸，令人惴惴不安。如今看来，与他无关。
　　“那好吧，但欧阳少主稍等片刻，已没有多余的药，我还需研磨。”
　　欧阳雪甚为诧异道：“没药？”
　　萧子彦点头道：“药还差最后一步便可制成。欧阳少主稍等。”说罢，萧子彦便将已是半成品的各类药材全倒入药罐内煮。
　　一如往常的安静，萧子彦自顾说起来：“我曾路过一个小乡村，碰到过这么一个病人。
　　病人说：我无心睡眠。
　　我说：这些药丸,黄色让你梦到金子；白色梦到美女；红色梦到做官；
　　病人说：那我全部服下去呢？
　　我说：那你可以见到始皇（死亡）帝。”
　　欧阳雪与小冉表面上虽对萧子彦自说自话毫不在意，但两人皆在费解。萧子彦瞟了一眼她俩，扇着小炉灶，心里乐的慢慢让她们琢磨吧，看看她们俩今个谁会破功开口问。
　　不曾想二人面色无恙，一个闭目养神，一个垂目而立，全无笑意更未询问。萧子彦反觉自己无趣了，加紧手上动作，这锅药汁咋那么慢啊……
　　好容易将药汁倒入碗中，不料在端起碗时烫到手，手忙脚乱即将把碗打翻时，眼前一片黑色，但随即脚上传来痛楚，对着尽在咫尺的脸，萧子彦两眼汪汪道：“茫茫人海，为你怦然心动。你好似不在意的表情，却让我隐隐作痛。你的漠然让我不敢表白，可我已不能自拔——你踩我脚啦！欧阳少主。”
　　初闻，欧阳雪满脸愕然，再听已有脸红之色，但最后听完，忙往身下看去，惊的立即挪开脚。小冉初时亦如欧阳雪般，但最后竟努力憋着笑。
　　“呼～好痛、好痛……”药保住了，但萧子彦的脚却遭罪了，亏他自己还在那逗笑别人。
　　欧阳雪脸色潮红，尴尬的咳了几声，厉声道：“萧子彦，你找死。”
　　见母夜叉发飙，萧子彦赶紧正儿八经道：“请欧阳少主坐好，这就完成了。”
　　或许是刚才闹的出阁了些，欧阳雪一脸阴沉，萧子彦加紧手上的活，专心致志的给欧阳雪敷上药膏，附以针灸一炷香后便结束了治疗，但欧阳雪未等萧子彦说话，已起身离去，未有片刻停留。
　　萧子彦明显觉得今日欧阳雪有些不妥，但她的事与他无关，还是继续自个的事要紧。
　　等萧子彦再次见到欧阳雪时已过去了４、５天，但见到她时，这个少主却是一副无精打采样，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欧阳雪脸上的疤已大好，心情应该开心才对。
　　“欧阳少主，你的陈年旧伤只需再过一段时间便可痊愈了。”萧子彦拿来小铜镜，说道，“你的姣好容颜快恢复了。”
　　欧阳雪看着铜镜中自己，摸上伤疤处，竟有泪光闪烁。沉默片刻后，竟幽幽说道：“谢谢……”
　　萧子彦还是第一次从这个高傲的少主口里听到谢意，略有些不习惯的回道：“不客气。”但见她无喜色的脸，不免八卦起来，问道：“欧阳少主可是有什么心……呃，我指难事？”
　　欧阳雪听闻，看向萧子彦，沉默了会，回道：“今日是我生辰……”
　　欧阳雪即是轩辕宫少主，生辰怎么都这么冷清。萧子彦虽不解但也不敢追问，女孩都重视自己的生日，难怪她如此不开心了。
　　给欧阳雪医治结束后，萧子彦拿出在等待拔针时做的百合纸花，“祝你生日快乐，时间仓促，送你一朵百合纸花。那个礼物等你恢复容颜之日送你吧。”
　　欧阳雪诧异的呆愣的接过百合花，哽咽道：“谢、谢谢。”端详着这朵用粗糙纸张做的花，细闻下有些阵阵清香，欧阳雪好奇问道：“从未见过花样，这花叫什么？”
　　“百合。”萧子彦想起现在还没有百合花的踪影，解释道，“这是在我家乡的一种花，白色百合代表着纯洁。”
　　“哦，你在里面放了香料？”
　　“是的，有放松神经…就是安神的作用。”萧子彦回道，“生日哪能没有歌呐，咳咳，祝你生日快乐……”一首简简单单的生日歌唱完，欧阳雪听着奇怪，但也明白萧子彦真心实意的祝贺她，听着听着竟有些动容，自她母亲去世后，便再没在有庆生的喜悦。有的只是一个人，冷冷清清。而眼前的男子，唱着怪调的生日歌，说不上好听，但心里暖暖的。
　　萧子彦唱完歌，见欧阳雪仍是低头不语，又自发的讲起脑筋急转弯来，好歹在红楼里众姑娘都喜欢。欧阳雪毕竟也不过１８，果然她的注意力渐渐被吸引过来，有时竟也露出女儿家神态。差点吓得萧子彦托住自个下巴，原来母夜叉也有温和的一面。
　　夜已深沉，欧阳雪微笑着离开豹室，但一到豹室外面，脸上又恢复了平常的神态，少主还是那个令人胆颤的少主。
　　但在萧子彦这里，看到欧阳雪的反常，他觉得明天的太阳会不会从西边出来，不禁往西面墙望了望。
　　晃掉乱七八糟的念头，今晚他的功课还得继续，真不该给欧阳雪讲什么脑筋急转弯。

作者有话说

　　风波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