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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七十八)又逢中元忆故人 ...

  •   团团低云有些阴沉沉的笼罩在紫禁城上空,每每这样的闷夏,便会莫名其妙让人心头窜火,嘉妃靠在榻上摇着团扇,指了指镂空缠花几上的果盘,对聘竹说道:“这样的天儿,暑气大,去给四阿哥送些果子。”

      聘竹手脚麻利的提着果篮向殿外走去,可巧遇到了愉嫔身边的言碧,“姐姐这是送去给大阿哥还是四阿哥啊?”

      聘竹抿嘴一乐,故意瞪了言碧一眼,“当然是给四阿哥送去。”

      言碧感叹:“可想着,再怎样还是亲生的额娘好。”

      聘竹同意的点头,两人又交谈了几句,便各自散了。

      站在巷道宫门后的月汐看着眼前一动不动的永璜,便安慰的拽了拽他的衣服,“不过是一些奴婢喜欢嚼舌根罢了。”

      “当日额娘犯下过错,如今皇阿玛也不待见我,嘉妃娘娘虽对我有养育之恩,可她毕竟有自己的孩子,我只知晓姑姑待我最好。”永璜垂头站在宫门角落中,如一座被人遗忘的石雕。

      月汐心疼,鼻尖一酸,险些脱口而出,其实……她是想告诉他主子之死,事有蹊跷,可看着他满腹心事,她又不忍将这样的压力交给他来背负,便勉强一笑,“大阿哥是皇上的长子,这是永远都改不了的事实。”

      微风扬起的细沙打在葱绿的嫩叶上,永璜抬头看了看阴霾的天空,暗道:“每年到中元节的时候都是这鬼天气。”

      宫中每逢中元节都要祭祀,各宫的一些琐碎规矩自不必说了,如照水盆,放水灯,挂朱砂,趋吉避凶。据说每年的这个时候鬼门关会大开,冤魂索命的流言渲染着一种凄凉狰狞的氛围,尤其是冷宫那种阴森森的地方,连守夜的侍卫都要加上几人。也正因这样,更让做了亏心事的人提心吊胆。

      晚间的时候,月汐见各宫的灯火渐渐灭下,便偷偷带着元宝蜡烛到了一处隐蔽之处,四处观望后,偷偷燃起了烛火,“主子,奴婢知晓你心里有委屈,你虽然自尽而亡,但有些人却脱不了干系。”

      轻声的呜咽在隐秘的角落中让人不寒而栗,一只野猫从墙上蹿下,黑暗中两颗闪闪发亮的幽绿像是鬼魂的眼睛。一阵阴风刮起了一片火星,月汐退后一步,揉了揉眼睛,却听见后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她猛的一回头,吓得惊叫了一声“啊!”

      “啊!”有两人同时发出了声音。

      “你是?娴妃?”月汐诧异说道。

      静娴抚了抚心口,借着飞扬的火光,也有些惊讶,“月汐……你是在祭奠哲妃?”

      月汐慌乱点了点头,“主子死的不光彩,奴婢只好偷偷摸摸。”

      “皇上亲自追封她为哲妃,实则无须偷偷摸摸。但本宫仍旧记得她临别时让你从偏门送本宫出去,才避免了一场事非。本宫是感激她这一点的,所以刚刚去湖边为她放了水灯。”她看着月汐不可思议的转动着眼眸,便加紧追问:“你是她身旁最信赖之人,昔日本宫已觉得事有蹊跷,刚刚无意听你所言,你可是知晓什么隐情?”

      静娴见月汐并未有开口的打算,便讪讪说道:“你主子虽承认在酸梅汤中下毒,但……酸梅汤中并未有毒,她遭人利用,你难道不想为她讨回公道?你难道想看到大阿哥再被人陷害?”

      “奴婢……奴婢真的不知实情,只是知晓嘉妃与主子都曾为裕贵太妃做事。还有一些书信来往。”她猛地跪地,轻轻拽了下静娴的裙裾下摆,“娘娘请看在主子的面上,日后多多庇佑大阿哥。”

      织锦将月汐扶起来,“现在嘉妃是大阿哥的额娘,有些事情主子实在不便插手。姑娘想必也懂得现下后宫的局势。”

      月汐小小的眼睛闪着坚毅的目光,郑重的开口:“自打有了四阿哥,嘉妃对大阿哥便大不如前了,可见还是血浓于水。奴婢觉得主子自尽她定是脱不了干系,与其‘认贼作父’,不如潜伏在旁,伺机而动,可奴婢人微言轻,只望娘娘念在昔日旧情,保主子这唯一的血脉。”

      静娴沉重叹了口气,此事盘根错节,不可急于一时,她怅然的开口:“本宫只能告诉你,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起风了,主子回去吧,若被旁人看见便不好了。”织锦催促着。

      月汐垂首恭送,看着两人渐行渐远,才转身收拾了地上未烧完的纸钱,悄悄贴着墙边儿溜回了宫。

      中元节当日,天气并未放晴,片片黑云笼罩在头顶,闷得透不过气。

      和亲王揣好了家书,便骑马往宫内奔去,这样的日子是有忌讳的,天黑前务必要回府,否则惹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便要倒霉了。

      他先去了寿康宫给裕贵太妃请安,然后便揣着家书打算让身边的奴才给庆贵人送去,可巧在宫道内看见了染秋,他加快了几步迎上去,染秋彬彬施礼,“奴婢给王爷请安。”

      “姑姑快起来吧,这是要去哪儿?”

      “奴婢正要去内务府取些熏香,午后在佛堂会有大师作法。今儿天气不好,王爷进宫可是有急事?”

      弘昼有些迟疑,“哦,本王进宫给额娘请安,福晋也有封家书要给庆贵人。本想拖姑姑给庆贵人送去,看姑姑应接不暇的,本王托付旁人便可。”

      染秋笑了笑,“王爷若是不急,奴婢晚些时候可以给庆贵人送去。”

      月华门外的宫道中隐隐传来雨筝的声音:“主子,快要下雨了,奴婢先回去取把伞吧!”

      染秋听着越来越近的声音,笑道:“真是巧,王爷也不必托付他人了,想必庆贵人是要去佛堂呢!”他望了望凝聚成一团的厚云,提醒道:“怕是要下雨了,王爷当心身子,奴婢先去内务府了。”

      弘昼点了点头,目光正对上从宫门处走来的庆贵人和雨筝,他看着有些惊讶的庆贵人,笑着步履翩翩的走近,从腰间拿出一封信件,见她疑惑不解的眼神,便说道:“绮雯给你的。”

      疑惑的雾气渐渐从她眼中消散,深黑的眼球有几分失望,她低眉柔柔问道:“表姐可好?”

      弘昼沉沉答道:“还好。”

      两人还未交谈几句,便见嘉妃穿着红色大幅对襟的芙蓉惊露云锦衣乍然出现,在灰暗阴沉的中显得十分突兀,她步履芊芊,唇边勾着一抹似有似无的讥笑,走到两人身边,只是冲弘昼微微一福,心中所想全在眼中露出,她伸手从聘竹捧着的托盘中拿出一对儿朱砂符,“今儿是中元节,这是大师开光过的朱砂符,贵人可将她高挂在宫中去去煞气。”

      庆贵人犹豫接过,心想只有坏事做多的人,才心中有鬼,可面上仍旧带着感激说:“多谢娘娘。”

      和亲王一向看不惯嘉妃耀武扬威的样子,他亦是冷冷轻笑接过朱砂符,“谢嘉妃了。怕是要下雨了,本王便先回府了。”他盯着庆贵人积在唇边的笑意,倍感温暖。

      嘉妃讪讪对庆贵人说道:“倒像是本宫打扰了王爷与贵人交谈。”

      庆贵人一紧张,举着手里的家书,“这是表姐让王爷捎过来的家书。”

      嘉妃动了动唇,眼中满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笑意,“本宫还是先回宫准备准备,眼看着时辰便到了。”

      庆贵人被这样一搅合,也没了去佛堂的心情,她抹了下滴在额头的雨点,对雨筝说:“咱们还是回去吧,怕这场雨不小。”

      两人急步赶着回宫,雨点也由小变大,匆忙转弯间,只顾着遮挡头上的雨点,两人却与迎上来的人撞了个满怀,“哎哟”,庆贵人吓了一跳,忙抬头看面前之人,只见静娴亦是满脸慌乱的看着她,两人相视一笑,见雨势渐大,静娴便将庆贵人拽到了宫檐下,“你这是要去哪儿?”

      “本打算去佛堂,可出门时忘记带伞了,现下亦是没有心情,便作罢回宫了。”

      静娴扫了眼雨筝手中的纸符,暗沉的朱红有些瘆人,庆贵人顺着静娴的目光看去,低沉开口:“臣妾刚刚在宫道中遇到了嘉妃,这是她给的。”

      雨筝愤愤然开口:“奴婢看着嘉妃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定是看见王爷和主子交谈才故意凑上前的。”

      庆贵人瞪了雨筝一眼,看着静娴紧闭的双唇,亦是不语,只凝望着地面溅起的水泡,心中起伏不定。

      不多时,便见小信子让人抬了轿辇来接静娴,静娴别了庆贵人,回到宫中,看着丝毫未减弱的雨势,便让小信子又去将庆贵人送回了宫。

      闷雷声声,像是要劈开坚固的宫顶,院中的一株桂花被折断落在了泥泞的水坑中,阴风阵阵,刮得窗户“咯吱,咯吱”作响,若是在深夜,当真会让人头皮发麻,认为“旧人”故地重游。

      想着想着,静娴的背后起了层鸡皮疙瘩,她忙想了想别的东西,“这雨下起来,真不知什么时候会停,但中元节的做法是每年惯例,就算是下刀子也是要去的。”

      织锦将一个小的桃木剑挂到了正门的房棱上,回头对静娴说:“自老祖宗那里便世代相传,这根深蒂固的想法当真是无法撼动的,为求心安,咱们也做做样子吧!”

      落微和子衿低头含笑,静娴亦是平静的望着她们,年年岁岁只有她们像亲人一样伴在身旁,无论何时都不曾相弃,他们已然成了她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老人曾说,若是下了泡泡雨,那一时半会儿很难停,可怪就怪在,静娴用过午膳后,豆大的雨珠却转为了淅沥的小雨,长春宫已命人来传话,法事照旧举行。静娴便只挑了件藻绿色的襦裙,外披对襟小褂,装饰倒也素雅。

      轿辇落在宝华殿门前,织锦撑伞,慢慢扶着静娴向里面走去。林贵人就在他们的前方,鲜艳的花盆底小心翼翼踩在水中,甚怕沾湿了裙摆。

      谁知殿前的奴婢不小心踩在了水坑中,溅了林贵人一身泥泞,她本来不善的面庞瞬间变得愤怒,“哪里来的贱婢,没长眼睛吗?现下你让本宫如何面圣?

      那婢女吓得咄咄瑟瑟的跪在地上,泥泞的雨水染湿了她粉色的宫装,她忙用丝帕擦拭着林贵人宫装上的泥点,含着哭腔说:“娘娘恕罪,娘娘饶命。”

      林贵人厌恶的瞪了她一眼,甩掉了她的双手,“哭什么哭?惹了一身丧气。”

      “林贵人也不怕淋湿了身子,竟站在雨中跟奴婢计较?”静娴看不过去,路过她身旁时说了一句。

      林贵人指了指跪在地下的奴婢,不服气的顶撞,“哼,臣妾哪里比得上娘娘宽厚,若都如娘娘那样调教奴才,岂不是都变成了这类笨手拙脚的?”

      “大下雨天的,本就泥泞,林贵人穿着艳丽,若有人不知,还以为这是选秀,不是做法。”微冷的语气穿透几人的后脊骨。

      林贵人面色一僵,看着皇后站在太后身旁眸色严厉,便蹙眉低头不敢多言,只是尾随进了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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