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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六十四)守得云开见月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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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湖而立的蓬莱仙岛,清风徐徐,湖水泠泠,凭台而眺,宛若等候仙人踏云而来,又似湖中仙子随波而至。
弘历饶有兴致的听林常在唱着小曲,又见众人喜笑颜开,便对沁雪说道:“朕倒是许久未听你弹奏古琴了。”
沁雪温婉颔首,思量后说:“臣妾倒是乐意助兴。只是……臣妾琴技不精,甚怕扰了皇上的雅兴。”
弘历眉眼一笑,自然说道:“宫中除了你,便是……”他顿了下,便将要脱口而出的“娴妃”咽了回去,又忙掩饰住刚刚不经意间流露的失态,复道:“你无须妄自菲薄,宫中除了你,便是荣亲王琴技精湛了。”
嘉嫔娇媚掩唇一笑,光洁的面庞似乎闪着星光,虽是已为人母,但她依旧风韵犹存,“贵妃抚琴未免单调,臣妾乐意以舞相伴。”
宫中的女子个个才艺精绝,好比多数的妃嫔都会跳舞,但若跳出自己的风采,又要跳进皇上的心里,这便是难上加难。
沁雪一起音,空旷辽远泛在殿中央,清音袅袅吹皱湖水倾万波,空中云卷云舒,如随乐而起的仙人轻踏祥云。嘉嫔柔弱无骨,轻如薄云,时而妩媚一笑,如含苞的娇花绽放着勾人的诱惑。弘历看过庆贵人迎风而舞,静谧悠然宛如水中花,让人可远观不可亵玩。而嘉嫔却奔放妖娆,让人忍不住要靠近偷蚀那份味道。
婉依坐在下方看的清楚,现下里嘉嫔很是得宠,此时谁若乘势而上,便会成为她的眼中钉,她看着林常在一副不服气的神态,自己却低下了头,偷偷瞥着皇后端庄秀丽的凤仪,若是可以,她宁愿安分守己的侍奉皇后。
此去半年多的光阴,当队伍又浩浩荡荡的回了紫禁城时,已经冷风凛凛,静娴常常在窗前提笔抄经,寒风透过薄薄的窗纸钻进内殿,刺得她手指的骨头节冰凉。
织锦一仰头看着落微若有所思,便说:“去沏些热茶来吧!”
落微低头,心想哪里还有茶呢,前些日子内务府送的是沉年的绿茶,有些已然发霉,她一生气便全部丢掉了,想到此处,她便大步往内务府走去,谁知内务府的人却强词夺理,说是上好的茶叶都进贡去了圆明园,落微拗不过他们几张嘴,只好双手空空,满肚怨气的走回沁秀园。
她远远的见是皇上的仪仗宛若长龙,她心中一喜,皇上回来了,无论主子受了多少冷落,总是有些机会可以东山再起。她想看看新晋的林常在与魏常在的容貌,便偷偷站在石阶上向下望,相隔甚远,依稀可见形态,但神态却模糊不清,待众人散去后,她便顺着日精门的宫道回去,可刚刚迈出日精门,却见荣亲王与一女子说话,隐约可听到荣亲王换她为“魏常在”,落微一好奇,便伸出头看了眼,娇俏可人的小脸,剔透如凝玉,她亮晶晶的瞳仁带着些惊讶,声若瓷具般清脆,“臣妾见过王爷。”
落微抬头一看“诚肃殿”,心想还好,外臣是不可入六宫的。
“魏大人有封信让本王给常在。常在无需疑惑,本王与大人有过几次交谈。”弘轩简单的一句话解答了她心内的疑惑。
婉依纤手接过,今日离他甚近,看着这样衣冠楚楚的翩翩公子,她竟有些害羞的不知所云,低眉间,错过弘轩耳旁向后望了眼,却见日精门处有一道人影,弘轩看着她神色有变,也回头看了看,“何人在此处?”
落微一听,只好颔首缓步迈出,“奴婢见过王爷,见过魏常在。”
弘轩看是落微,便向旁迈了一步,像是要与魏常在保持着距离,“起来吧,你怎么在这里?”
“回王爷,奴婢是去内务府取茶。”
弘轩见落微手中空无一物,想着静娴失宠的日子,便知晓了内务府定是捧高踩低,他温和一笑,并未为难落微。
“主子,皇上回来了。”落微跑进殿内。
“与本宫何干?”静娴冷漠的继续挥笔,仿若事不关己。
落微思量了下,遂道:“奴婢刚刚看见了魏常在……”她见静娴仍旧不动声色,便接着说:“和荣亲王,王爷好像是代魏大人给常在送了封信。”
静娴乱了一丝心神,沾墨间,下笔更重。弘轩是个亲善温和的谦谦公子,他可以待自己关怀备至,定也会待别人百般友好。她想起他拒绝婚事时坚定的眼神,那样无可奈何,矛盾纠结,那分明是心里装着一个人,原以为是……恐怕自己想多了。他与魏常在定是非同寻常吧!
落日斜照紫禁城时,便有一位奴才奉王爷之命,去沁秀园送了一罐上好的“君山银针”,弘轩心细如尘,可静娴却不想再要这样的恩惠,想着他对每个人都这样,便觉得是乐善好施般无味。她让落微归还给了那个奴才。
弘轩听见明俊禀报时,心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折磨的他喘不过气。
“王爷……王爷,这么晚了,你去哪里?”明俊使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未追赶上弘轩。
子乔冷静沉着的开口:“让他去吧!”
“可……可王公大臣不得出入东西六宫啊?”明俊焦急的看着子乔,随后看见子乔投来 “鄙夷”的目光,才恍然大悟,大半夜的,谁有轻功不用,会直闯六宫呢!
弘轩策马奔到紫禁城东南角的小门处,侧身一翻,便腾空到宫墙上,他见宫道无人巡守,便飞快往沁秀园走去。站在高高的宫墙上,可见殿内的窗户散发着微弱的烛光,他踟蹰后轻轻落地,甚怕吓到了旁人。
几棵树木稀稀落落的屹立在此,像是忠贞的侍卫守护着主人。弘轩刚想拿起腰间的洞箫吹奏,又怕夜深人静,被旁人听了会徒惹是非,他望了眼四周,见无一片青翠的叶子,便合起双手,简单吹了几声,却有春江花月夜的韵调。
静娴本要歇下,却忽而听到这样的响声,她心惊肉跳的迟疑了下,还是向门旁走去。弘轩只见一抹身影停了停,便又走回内殿,他失望的垂首看着地下的孤影,这样的结果不过意料之中,可他仍旧无法控制的走到现在,他胡思乱想间,却听见开门声,他从未感觉开门声竟然如此悦耳。
静娴着了一袭青色藕莲外罩站在门前,隐隐发亮的烛火显得静夜格外凄冷,她双手攥着领口,迎着瑟缩的寒风,向弘轩缓慢走过去,“这么晚了,王爷怎么来了?”
弘轩看着静娴走出,心内欣喜若狂,她标致的脸颊更显瘦削,灵秀的眼眸不似昔日有神,他想起在念安寺中她清澈见底的黑眸,这里便如一座囚笼,它让每个女人的瞳孔都污秽不堪,失望,失落,绝情,绝念。弘轩忍住颤动的心脏,轻轻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裹,说道:“我忘记你不喜‘君山银针’了,这是‘庐山云雾’。”
静娴看着他认真的脸庞,抿唇间,为难开口:“现下这般情形,我有何资格享用此物?王爷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我若不能适应此景,日后更是难捱。王爷心地仁慈,上至君王大臣,下至平民百姓,都慷慨相助,可我……不便再劳烦王爷了。”
弘轩一急,听着这话像是要生生断了联系般,他忙脱口而出:“知音之情,可遇不可求,与之相交,生必有难,弃之乎,视为不信,君臣之情,可敬不可畏,为人之臣,朝必有诽,避之乎,视为不忠,你可是让我成为这不忠不信之人?”
静娴看着他的星眸,仿若夜空中闪闪发亮的繁星,若如他口中所说,顾忌君臣、知音之礼,为何又会夜半探访?想起他紧张的神态和欲言又止的样子,静娴便觉得他待她大为不同,现下更是肯定了这种想法。
“只是……如此相见于理不合,王爷还是早早回去吧!”
弘轩走近几步,将茶塞进她手中,他食指轻轻触碰到她冰凉的指尖,身体便像被闪电击中般发麻,他郑重说道:“我就是一个认死理的人儿。”话毕便转身走了。
“喂!”静娴急切开口,盯着他的背影说道:“宫中人言可畏,王爷……切记避嫌。”
弘轩停住脚步,细细品味着这番话,忽听落微在后让静娴回殿内,他脑中突然蹦出他与魏常在交谈的画面,落微是静娴的近身奴婢,她定会将所见之事一字不漏告诉她,他顺着清冷的月色,回头却刚好在欲关上的门缝中看见静娴复杂的神色。他宁可理解成她是吃味,也不愿理解成静娴认为他是个多情公子。
织锦看着静娴神情恍惚,便沉吟道:“主子,王爷他……”
“织锦,本宫累了。”她急忙吐出此话后,便朝床榻走去,缓缓躺下。
是呀,就算此事挑明后,又能怎样呢?一个不说,一个装傻,这样不是很好吗?织锦默默的拉下了帐幔,长夜漫漫,尤其在寒冬中更难入眠,静娴伸开双脚后触摸的只有一片冰凉,她蜷缩成一团,像是要用瘦小的躯体捂暖冷冰冰的心房。
翌日,静娴刚刚起床,便见小信子通传:“主子,昨夜……皇上路遇永和宫门前遇刺了。”
静娴大惊失色,手上的玉梳清脆落地,“啊?”
“主子无须担忧,只是……只是海贵人为皇上挡了一刀,皇上只是受了些惊。”
“海贵人?”静娴满腹疑问,“皇上夜里为何会路过永和宫?他身旁不是有许多近身侍卫?那刺客又是何人?”
“奴才听说,皇上昨夜潜退了众侍卫,只吴公公从旁侍奉,那几名刺客便是在回宫的路上混进来的,想必又是一些反清教会,不过他们当场便被侍卫了结了,至于皇上为何会路过永和宫,奴才便不知了。”
静娴转念一想,皇上路过永和宫,也许是打延禧宫出来,“那海贵人……怎么样?”
“伤及了肺,想必会落了病根。”
静娴低头沉思,不语,海贵人为皇上挡了一刀,挡去了暗无天日的折磨,抹掉了罪不可赦的过错,想必又会迎来一个崭新的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