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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一百零三)劝君莫作独醒人 ...

  •   弘历站在养心殿中,推开窗子,看见满院的积雪,吸了满腔的清香,转身回到了桌前,端起一盏热茶细细的品了口。大殿火炉中的香榭木烧着后有一股熏香的味道,这种味道让他百般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

      “令妃娘娘求见。”

      弘历看着令妃盈盈走来,暂时也不去多想,只是笑着对她说:“今日来的好早。”

      令妃含笑施礼起身后,走到桌前,将食盒中的清粥,小菜端到桌上,“臣妾特意为皇上准备的,来晚了怕又要热过才能食用。”

      “赤豆百合粥。”掀盖的一瞬弘历说道。

      令妃抿唇含笑。

      弘历若有所思:“皇贵妃也常常给朕送此粥。刚刚只觉得香榭木的味道熟悉,现下倒记起了,她宫中便是这种味道。”

      “皇贵妃?可是慧贤皇贵妃?”

      “不,是娴皇贵妃。”弘历舀了几勺粥,思量着开口:“不知她的眼疾怎样了?”

      令妃温柔的话语像是绵绵细雨洗刷着绿叶,让人心安,“臣妾刚在外面碰见从景山来禀报的奴才,吴公公怕他扰了皇上看书,便让臣妾代为告知皇上,娘娘的病情好转,皇上若是心系娘娘,过些时日可将娘娘接回宫中。”

      弘历并不接话,只闭眼说道:“快到皇额娘的圣寿节了。”

      令妃也不提刚才之事,只是细心观察着弘历的神态,轻轻说:“前几日听太后提及百鸟朝凰绣图,只是臣妾绣艺拙劣,难登大雅之堂。”

      弘历思量了顷刻,淡淡开口:“静娴的手艺精湛,那便让她去绣吧!”

      “好,那臣妾便让人准备些东西送去景山。”

      吴书来看着令妃从殿里走出来,一副神采奕奕的表情,不明所以的低头喊了句:“恭送令妃娘娘。”主子们的事情太复杂,今日是东风压倒西风,明日便风水轮流转,不可攀附一人,亦不可得罪一人,万全之法便是留意圣心。

      静娴在接到宫内人传来的旨意时,竟然有些哭笑不得,弘历这是在折磨她还是考验她?她对这个男人做出的一切感到索然无味,若不是太后,她简直想扔掉那些明晃晃的金线锦布。

      溪薇已经能下地行走,她皱眉抚摸着桌上的绣品,斩钉截铁的说:“奴婢的绣艺虽不及娘娘,但也能入眼,不如……奴婢……”

      “不行,皇上既然知晓我患了眼疾还执意要我刺绣,若不是考验便是另有目的?你绣出的定是丝线平整,一个患有眼疾的人怎能刺绣出那样的绣图?”静娴锁眉坚定的摇头。

      “可……可主子的眼睛刚刚好了些,若是操劳过度,定会留下病患。”

      “算了,时日不多了,好在近日看的清晰些了。”

      溪薇出去倒水时与织锦絮叨着:“皇上怎么这么无情?旁人看着都不忍心,皇上怎能再雪上加霜?”

      “唉,虽为皇上旨意,但谁又敢保证没有旁人的挑拨离间呢!你我在宫中又不是一日半日了,只是不知是否有人想赶尽杀绝。”

      “那咱们是否要防范着些?”

      织锦无能为力的一笑:“这般境遇,若是防范也只是从平日吃穿用处着手,昔日主子在宫中都能被人陷害小产,更何况现下?躲得了初一也躲不过十五。”

      “姑姑所言,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远离宫中,未免不是一件好事。日深月久,希望旁人会淡忘。”

      “呀!”屋内静娴喊了一声。

      两人忙向屋内跑去,“主子怎么了?”

      静娴吸允着食指,摇了摇头:“无事,只是扎了一下。”

      “奴婢在一旁帮衬着主子。”溪薇坐在一旁看着静娴小心翼翼的穿针走线。她的食指已经被刺破了几个小针眼,没有伤口,却像刺痛神经般的疼。这样一幅百鸟朝凰绣完后,不知这双手,要承受多少未知的痛楚。

      弘轩依旧每日都来景山,好像早已把它当成了习惯,他心疼静娴,看着她满是伤痕的手指,恨不得用自己的眼睛去代替她的眼睛。

      静娴推门走了出去,步子虽缓慢,但眼睛已大为好转,她披着一件旧的棉衣,但仍旧掩盖不了芳华,月色潋滟,洒下了一汪碧波。

      “你来了。”静娴早已经司空见惯。

      弘轩挺拔的身躯傲然独立于月下,倾世的卓姿散发着一种不忍拒绝的气场,他柔软的双唇自然上扬,点了下头,向静娴走近了几步,“眼睛怎样了?”

      “好多了,想必那些药材都是珍贵非凡,那药方也定是千金难求吧!”

      弘轩淡淡一笑,靠着院中的石桌轻松的撇了下嘴,有些调皮的耸了下肩,“这个嘛,药材多是皇兄昔日所赏赐,药方便是平日里结交的友人给了几分薄面,关键是你赏脸可以按时服用。”

      静娴低头歉意笑着,她自己竟然比不过旁人要爱惜这具身体,“我以后会好好的。”

      弘轩听见她这句话,心里十分高兴,“你现在在想什么?”

      “心之忧矣,如匪浣衣,静言思之,不能奋飞。”

      他多想问她,若有一天可以离开这红墙绿瓦,她可愿与他一起逍遥红尘,隐没江南。可他真怕好不容易建立起的融洽气氛被再一次打碎,在这一刻,他才觉得,一个人支撑起的爱是如此不堪一击。他别过头,正对上静娴的眼神,他不知道她是否能看得清,可她却不敢相望的别过了头,他分明听见她的心里在说“她愿意。”也许这样的自我安慰,会让他心安。

      日子匆匆而过,静娴站在院中,可以看到湛蓝的天空干净的没有一丝流云。大片的松树屹立不倒像是守卫兵般尽职。

      “主子这些日子有心事?”溪薇对织锦说。

      织锦意味深长的剜了一眼,王爷已经半月未来了,不知宫内发生了何事?主子一直闷闷不乐,昨晚听着窗外的声音还几次欲起床查看,她隐隐觉得有些东西已经变得至关重要。

      荣亲王府中的夜要比深宫中更长,她是府中独一无二的女主人,府外人人羡煞她的生活,府里人人不敢多言。她独自凭栏遥望天空是最多的乐趣,她看着明俊独自归来,已经心知肚明,但还是不禁问道:“王爷呢?”

      明俊机灵的说道:“王爷去宫里复命了,让奴才先回来告诉福晋一声,省的福晋担心。”

      “王爷此番去的匆忙,可想是战事紧急,平安回来便好。”秋娘并未拆穿,她不是不知晓他夜里所去之处,只有当局者才清楚有多少情难自禁会疯狂到毫无界线。

      明俊点了点头:“那奴才便先退下了。”

      洁白的云朵渺无影踪,灰蒙蒙的天阴的如发旧的宣纸。静娴眯着眼睛望着远方,喃喃道:“又像是要下雪?”

      “奴婢去收衣服。”织锦转身,惊讶的结巴道:“王……王爷……”

      静娴猛的回头,只见弘轩站在远处,瘦削的身姿依旧健硕挺拔,她不禁走近了几步,才看见他憔悴的下颚处微微冒出的胡须,甚至还带着一股泥土的芬芳。如果没有离别,人便不知道想念如影随形悄然滋生,如果没有时间,她便不知道她心里一直记挂着他,直到此时莫名的心安,她才不得不面对真相。原本以为不会再去像从前一样爱一个人,时至今日才懂得,是没有遇上一个让你心甘情愿再度掏心掏肺的人。

      弘轩看着静娴亮闪闪的眼睛闪着别样的光彩,欣喜问道:“眼睛好了吗?”

      静娴居然情不自禁的一笑,完全忽略了在这里受过的苦,她满是伤痕的手指还涂着药膏,竟然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只是紧紧锁住弘轩的目光,说:“好多了,只是偶尔会模糊。”

      弘轩慢步走到她身旁,解释道:“前些日子,大金川屡败我军,战事紧急,皇上派我连夜赶赴战地,所以未来得及知会你一声。”

      静娴并未放在心上,看着他有些狼狈的模样,而是说了句弘轩意想不到的话:“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弘轩像是得到了鼓励一般,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仿若阴沉的天空霎时间绽放着光芒。

      “现下局势如何了?”

      “现因敌方在险峻地带筑堡设卡,步步为营而僵持战局,此事只能从长计议。”

      静娴毫不思索的说出了一段孙子兵法:“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

      弘轩赞赏点了下头,她的才华连有些男儿都比不上,“的确,纵使再无坚不摧,也有薄弱之处,趁其不备才是上策。”他低头间,无意瞥见了她掩在袖子里的手,面色突然多了份紧张,问道:“手怎么了?”

      “无事,就是刺绣时,眼睛模糊,扎了几下。已经快绣完了。”

      弘轩有些心疼,但还是问道:“娴儿,你可怨恨皇兄如此待你?”

      静娴拢了下碎发,自然的说道:“‘佛曰:执著如渊,是渐入死亡的沿线 。执著如尘,是徒劳的无功而返。执著如泪,是滴入心中的破碎,破碎而飞散。’若是天意如此,那便一切随缘吧!”

      弘轩像是看透了她心底的情愫,提醒道:“我这一世随心便好,愿你也是如此。”

      静娴像被人看穿了心事般转了个身,空气凝滞在两人中间,剪不断的情丝早已绑在两人脚腕,无论如何逃避,终有面对的一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一百零三)劝君莫作独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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