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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一百零一)离深宫苦不堪言 ...

  •   静娴心里冰冷,额头火热,她不愿意再过这种备受煎熬的日子,她扬手扔掉了圣旨,掀开被子,狠狠对传旨的奴才说道:“你去回皇上,本宫今晚就走。”

      那奴才话里有话:“夜黑路滑,皇上已经歇息了,娘娘还是明日启程吧!”

      静娴大怒,难道他以为她这是要做给皇上看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只有嘉贵妃才做的出来。这病虽然易传播,然而若不接触病患也不会传给他人,弘历这个样子,明明就是找个借口让她消失在他目光所触之地。她厉声呵斥:“本宫让你去禀告皇上。”

      那奴才缩了下肩膀,忙不迭的退了下去。

      织锦收拾着包裹,眼中沉淀着几分惋惜,轻声说了句:“主子,收拾好了。”

      水漾涟涟的眼眸似夜般漆黑,朱红的廊柱与明黄的琉璃也不似白日般耀眼,月色洒下了一层稍许温暖的迷沙,却偏偏被漫天乱舞的飞雪搅成了残局。

      “主子,奴婢跟您一起去。”落微迫不及待的跑了出来。

      静娴狠狠的回绝了她:“不,你不能去。”

      落微慌忙跪地,急切的哀求:“带奴婢走吧!主子,带奴婢走。”

      景山荒凉,此次一别,是生是死还不知晓,静娴怎舍得再将她拉下水。无论如何,宫中总是好过那里,想好了说辞,她便拉起落微:“只要还活着,你便有希望见到他,落微,在这里,活下去。”

      落微愣愣的站在那里,微凉的雪花粘在她的额头上,凉丝丝的刺激着她的肌肤。活着,如行尸走肉,死了,便一了百了。

      宫墙耸立两旁,笔直的夹道像是通往地狱的黄泉路,三个幽魂便掠过铺满了雪色的石砖游荡在夜里。宫门早已落锁,守夜的侍卫见到了皇上的圣旨,才犹豫了半天,冲不远处的侍卫说:“皇上有旨,将娘娘送往景山调养,你速将几人送去。”

      “是。”那人麻利的答应了声。

      夜路难行,静娴被颠簸的胃里翻滚,正当她忍不住要吐时,马车却停了。一股寒风穿进车里,寒意顿生,赶车的侍卫掀帘说道:“到了。”

      乌鸦落在树枝上啼叫了几声,让人头皮发麻。织锦温和点了下头:“有劳了。”她撑伞扶着静娴下了马车,向前方望去,却漆黑一片,只有几个侍卫守在山下像是石雕般瘆人。

      溪薇背着包袱打着微弱的宫灯走在前方,湿滑的石阶窄小陡峭,大树高高耸立在两旁, “嘎嘎”“扑腾”一道黑影从空中划过,她被吓了一跳,本能的一抱臂,手中的宫灯“哐啷”落地,周围立即陷入了一片黑暗。

      “奴婢该死。”溪薇摸索着拾起了宫灯,自责道。

      “不怪你,此地为明朝崇祯帝自缢之处,也难怪让人背后发凉。”静娴若无其事说道。

      “主子,大半夜的,不要说这些个不吉利的话了,现下没宫灯照明,咱们只好步步小心。”溪薇借着月色为静娴紧了紧衣襟,扶着她的右臂,缓缓前行。

      静娴的眼睛看不清楚,但也知晓路滑难行,打在她面庞的雪花渐渐变大,夜风卷着她头顶的伞,她无意间触碰到溪薇冰凉的手,心内是满满的愧疚自责,她是不是太自私了,一个是服侍过先皇后之人,一个是服侍过皇贵妃之人,他们从未受过这样的苦,跟着她,却大起大落,受尽了冷言冷语,想着想着,她鞋底与石阶摩擦处一打滑,便栽倒一旁,打翻了织锦手中的伞,更险些滑下石阶,还好织锦手快,慌忙拉住了她。

      “主子怎么样?”

      静娴右膝跪地,膝盖处的伤口被石阶冰的汗毛倒立,她硬是装作无事,在织锦的搀扶下忍痛迈着步伐。回首望去,只能看见雪花般的白点在眼前闪过,那个不远处的紫禁城,弘历不知躺在哪个女人的怀里,香绕温室,好个春宵一夜。而她,却伤痕累累,站在冰天雪地中艰难的前行。

      弘历,你可曾有过丝毫心痛?过去的种种或是现下的怜悯。我们,始终都是同望孤月的寂寞人儿。

      三人千辛万苦的迈上了最后一阶,远处微微闪着烛火,这里虽也是皇家的地方,却有一种极其苍凉的落败感,几人只好往有光亮的地方走去。

      “砰砰砰”溪薇轻声敲着门,“有人吗?”

      许久,才听见里面踢凳子慌忙下地的响声,门“吱呀”一声打开,透着微黄的光线,一位三四十岁的女人皱着眉头睡眼惺忪的打量着她们,极不情愿的说:“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静娴疑惑问:“你知道我们是谁?”

      “皇上今日下的旨意,没想到三更半夜你们就来了。”她回身披了件衣服,取了盏灯,迈出屋子,“跟我走吧!”

      “您是?”织锦忍不住问道。

      “我是书萱,掌管此处琐事。”

      织锦看此人说话毫不客气,也未曾对主子施过礼,心中猜想她定是不好惹,三人初来此地,只好默不作声的跟在后方。直到七拐八拐,走了许久,又陷入了一片黑暗,才依稀看见一所木屋,书萱推门而入,一股呛鼻的味道熏得几人捂嘴不断咳嗽。

      渐渐光亮的屋内,一张宽大的旧床,两盏生锈的烛台,一张破木桌歪歪斜斜的靠在地上,明显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几条破棉被还不如宗人府里的草帘子。她们真庆幸主子现下看不见这等境遇。

      “姑姑,我们是……”

      书萱望着溪薇失望的面庞,满不在乎的说:“若是你们明日来,我倒是可以让人收拾收拾这里,现下三更半夜的,你们只好自己拾掇了。这里虽是偏远,但极适合养病,娘娘得的可是疫病,皇宫里面的都是精贵人儿,生怕传播才将娘娘送到此处,可这里的人也都是娘生父母养的,咱们也怕的紧。”

      溪薇愤愤不平说道:“姑姑此话,倒像是咱们主子得了什么天花肺痨,区区一个眼疾,哪里有那么严重?”

      书萱把手一摊,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咱们接到的旨意可是只接待乌拉那拉氏,并不是什么皇贵妃娘娘,姑娘年轻气盛,是个不怕死的人,咱们一家老小还等着这么点银子熬日子。你来了这里,说不上是天高皇帝远,但是要想再回去,也不是轻而易举之事。我尊重您,称您一声娘娘,若是我不乐意,旁人也休想逼迫我。”

      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以后还要在这里生存,若不化干戈为玉帛,想必日子只会难如登天。静娴拦下了溪薇,挤了丝笑意说:“三更半夜来访,并未着人通传,实是我的疏忽,我原本就想让姑姑寻一处偏远之地养病,这样于我于大家都方便些,如今能有一席之地已是心满意足,不敢再劳烦姑姑了。”

      书萱冷哼一声,眼角下的鱼尾纹堆积的更深了,她紧了紧衣服,说:“来了这里,谁也不是娘娘,谁也不是奴才。若是想让人侍候,就要有些本事。”她说完,提着宫灯甩手走了出去。

      “主子。”溪薇有些嗔怪。

      织锦拍了拍床榻,一股灰尘腾空荡起,呛的静娴掩鼻退后了几步,织锦回头正好注意到她膝盖上的一滩血迹,忙紧张检查她的身体,“主子怎么不早说,走了这么久的路可怎生是好?”

      溪薇忙打开包袱去找金疮药,却失望的看见摔烂了的瓶子和白色的粉末,她一着急,便蹲在静娴腿旁心疼的轻泣,“主子,药瓶摔碎了。”

      静娴摸了摸溪薇的头说:“无事,去打一盆清水来擦擦。”

      冰冷的水流混进滚荡的血流中,红肿的嫩肉还在缓缓渗着鲜血,静娴咬牙忍着剧痛,无声的泪留恋着她的唇角,再痛,怎能痛过一颗伤痕累累的心。

      挑水洗衣,生火做饭,一如寻常人的日子让她知道,她再不是那个养尊处优的贵妃了,粗茶淡饭虽然难以下咽,但也算维持生计,只是药材的缺失让她的眼睛一日不如一日。

      一位奴婢扫着石阶上的积雪,抬头冲站在上面的人说:“姑姑说的那位皇贵妃,可是个貌如天仙的美人儿?”

      另一位奴婢杵着扫帚,嘲讽说:“她若是真如传言所说,皇上还会将她送到这里?明白人儿谁看不出“疫病”只是个幌子,没准就是知晓她阿玛死了,怕她寻死觅活碍事。”

      那奴婢哀婉的叹了口气:“皇上的妃子真不好当。”

      溪薇无意在一旁听见了,顿觉得天昏地暗,她抬着麻木的双腿踉跄的跑回了屋子,早已泣不成声,“主子,主子。”

      静娴心如巨石般沉重,听见她哭的如此厉害,忙问:“怎么了?又受欺负了?”

      “不是……不是……是大人……他殁了。”

      这句话如洪涛巨浪般拍打着她的头,震着她的泪腺,没有理智,没有隐忍,只有一个女儿对老父说不完讲不断的歉意与不舍,她横冲直撞的跑出屋子,打翻了一旁的木桌茶碗,刚刚愈合的伤口被再一次撕裂,那痛不欲生的恨意一股脑的冲击在胸腔,阿玛,阿玛,到头来,还是女儿连累了你,养儿如斯,临行一人,心疼,心痛,难受,难堪,这便是弘历想要的杀鸡儆猴吗?

      几个侍卫慌忙拦住疯狂的静娴,“不准出去。”

      溪薇和织锦用力拉着静娴,却不知瘦弱的她何时变得如此有力,“让我出去,我要见阿玛最后一面,让我出去。”

      “皇上有命,娘娘若一意孤行,休怪奴才们手下不留情。”

      静娴已经完全顾不及旁人的劝慰,她双手掀开两个侍卫阻拦的棍子,直直向外奔去,却硬生生被人拉倒在地,她懊恼的捶胸顿足,纤柔的双手重重拍地:“阿玛,阿玛。”

      侍卫见她依旧莽撞,便扬起棍子向下打去,溪薇一激灵,忙趴在静娴身上,替她挨着棍棒,一声声皮肉相撞之声渐渐唤回了静娴的理智,她使劲全身力气,大声怒呵:“你们若不停手,来日本宫定要你们百倍奉还。”

      强烈的怒意震得山河变色,行云蔽日,甚至连东风撩拨的枝头都变的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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