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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 银瓶乍破水浆迸 碎了一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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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訢下了朝,一如平常的到上书房上课去了。
年逾花甲的帝师卓秉恬,早已恭候多时。
见奕訢进来,便站起身,打了个千单膝跪地:“老臣参加皇上。”
奕訢连忙上前,扶起卓秉恬:“朕说过,您是朕的老师,不必行如此大礼。”
卓秉恬此人刚正不阿,才德兼备,但性格严肃认真,不够圆滑,但此点也恰巧是奕訢所最欣赏他的一点。
“谢皇上。”卓秉恬站起身,问道:“皇上,昨天的功课,您做的怎么样了?可否有一些心得?”
奕訢闻言讪讪的笑了下,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颇为心虚的道:“昨个儿晚看折子,一不留神就看到了子时,皇额娘就跟朕生气了,朕没办法只好就去睡觉!”
卓秉恬耸拉着个眉毛,淡淡的道:“皇上,看奏折固然重要,但您还未亲政,处理朝政之事尚有太后她老人家与众位大臣们,所以为了您以后能更好的治理国家,读书与做课功,断是不能停下的。”
“老师说的对。”说着奕訢轻咳了几声:“信之,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扶老师坐下。”
“喳!”一直站在奕訢身后的小男孩连忙上前,扶着卓秉恬的胳膊道:“卓大人,您请坐。”
这个叫于信之的小男孩便是奕诉的哈哈珠子,也就是百姓们所说的伴读,是个汉人,父亲是太医院院使,比奕訢大一岁,并且从奕訢六岁时入上书房读书时就伴着他,两人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卓秉恬坐回自己的椅子,便瞧见同样刚坐下的奕訢对自己一笑。不由暗自叹了口气,君主幼小,但却已懂得尊师重道,待人谦逊;在做学问上,更是虚怀若谷,聪慧过人。比起当年这个年纪的圣祖爷实属无不及。所以,教育这种良好的苗子,让卓秉恬欣慰的同时也就要求更严格了,学完一就想让学十,学完十就想让他学五十,
但当他看到奕訢眼下那隐隐呈现出一圈淡淡的黑色,也有些不忍心苛责:“皇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奕訢揉了揉眼睛,道:“广州、厦门、上海等地的地方官员与民众多与洋人有摩擦,还造成了几次流血事件,影响挺恶劣的。现在一批官员联名上了折子,要求派兵收回那五个开放的口岸,驱逐蛮夷。”
卓秉恬想了想,道:“太后怎么说?”
奕訢无奈的道:“皇额娘说让朕自己瞧着办。”
卓秉恬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那皇上您意下如何?”
奕訢又颇为无奈叹了口气:“不是朕怯战,怕了那些洋人。只是现在朝廷里的官员,大都思想僵化,锢闭自封,之前虽然被洋人的船坚炮利打怕了,但是转个头他们便忘记。这还不到一年,就又开始狂妄自大起来。完全忘记先前的自己是多么的弱小,之后又是被人怎样欺凌的了。”
这些话要是别人来说,有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了,但因为现在说这番话是当今的天子,所以由他说出来,又是另一种效果。
而卓秉恬对这种话,早就见怪不怪了。因为自从奕訢登基之后,便派人从洋人那里买了许多书籍与物品,比如照相机,地球仪,这个时候还没有普及的电报机等等。各种各样的东西,五花八门,从天文、地理、历史,到军事,就连那些洋人们带来的过期的报纸,他也尽可能的弄到手。而一些没有翻译的,便由奕訢自己暗自的尝试着翻译出来。
而这整理出来的这些书籍,奕訢自然就分给身边的人看,尝试着开阔他们的眼界。
卓秉恬刚开始接到这些书籍与西洋东西的时候简直是避如蛇蝎,就差告病称假,回家养老去了。但是奕訢却下了口谕,如果他五天之内没有看完一本的话,他就绝食五天。
但这口谕对卓秉恬这种脑死脑筋硬骨头的文人当然没什么威胁力。
当过了五天之后,奕訢便去问他读了没有。卓大人那就一个昂首挺胸,视死如归。奕訢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晚上没让他回家,让他看着自己绝食。这可吓坏了卓秉恬,迫于无奈,先哄着小皇帝吃饭,然后自己开始挑灯夜读。只是,没想到,他从一天看三行,到五天看二页,再到十天看半本,最后是一个七天最少一本。最让奕訢觉得啼笑皆非的一次,是因为卓秉恬与贾桢同时想看一本关于科技发展的书,为此还差点打起来。
久而久知,卓秉恬便逐渐通过这些书籍与废报纸了解到一些洋人的国家时政信息与科技发展,并开始为自己国家的愚昧孱弱而担忧。
所以,当他听到奕訢说出这番话时,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沉吟良久,才缓缓道:“冰冻三尽非一日之寒,皇上所说的这些,对大清都言之太早。老臣认为当务之急,应该先普及知识,开化民众知慧,睁眼看世界。”说到这,他又思索了下才道:“首先,您应当在众大臣之中找到一个对皇上忠心耿耿,为人也比较开明思想活跃,又能与众大臣都有所交集,且在朝堂之上有一定分量的人,作为表率来代替皇上。”
奕訢也沉吟下,然后道:“您看定郡王怎么样?他对朕很忠心,曾经帮过朕很大的忙。”
卓秉恬摇了摇头:“此人虽是忠心,但身为宗亲,一些思想根深蒂固,没有个十年八年,定然不好教化。”
奕訢想了想去,把脑子里能记住认识,历史上出名的大臣都想了一遍,也没想出谁合适。而且对于即将要回朝的林则徐,他是做着另外一翻打算的。
见奕訢一直明思苦想,卓秉恬微笑着不断的摸着自己的胡子:“皇上,老臣这里倒是有一位人选。”
“朕就知道老师您一定有办法的。”奕訢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是谁?”
“原两广总督,现发配军台的琦善。”
琦善,博尔济吉特氏人,正黄旗。世袭一等侯爵,父亲成德,曾任杭州将军及热河都统。道光二十年,八月到十一月期间,曾接替林则徐担任两广总督。
至于他为什么会被罢免发配,这要从某日,琦善在白河口见到了洋人的船炮说起。
当时,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反正他是被这些洋鬼子吓得够戗,连忙下令撤退炮台守军,并派广东人鲍鹏去穿鼻洋向英军求和。于道光二十一年,与英方代表义律,私下约订《穿鼻草约》,割让香港,并赔款六百万。
战败割让土地,古今中外一直被视为奇耻大辱。
祖宗辛辛苦苦打下来的百年基业,到自己手里竟然缩水了,所以道光帝登时勃然大怒,下旨锁拿琦善解京问罪。经过一番辗转,道光念其祖辈功能,只被革职查抄家,发了军台。只是没想到,被发配之后,又有人告发他,说他收受洋人贿赂。道光帝自然下令彻查,却发现并无此事。
还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情况,那便是作为主和派的琦善与作为主战派的林则徐二人,在鸦片战争结束之后,都被发配流放,这种情况也算是天下奇闻,实属罕见。
而在后世的正史上,史学家们对于琦善的评价,是以负面居多。但也有人说,琦善颇有自知之明,因为他所约订的草约是晚清签订条约中损失最小的。
“啊!是他。”
“回皇上,此人才辩无双,巧舌如簧,并常年与洋人打交道。听说还会说洋人的语言,为官期间,处世圆滑通透,曾与朝中多位大人交好。其父原是杭州将军,也算得上是贵胄。至于众大臣的联名折子,臣以为,就是一个字‘拖’。”
奕訢点了点头,看了眼坐在自己下手边,一脸迷茫的于信之,不经心道:“老师和他很熟?”
卓秉恬连忙站起身,躬身抱拳:“臣不敢隐瞒,臣与琦善只是见面说话。”
奕訢笑呵呵的道:“老师,请坐。”见他坐下又道:“就依老师之见。等朕先禀明皇额娘,在做定夺。”
“喳。”
因为平时贴身照顾并陪伴奕訢的赵宝,此刻早已跟随穆彰阿出行伊犁。由此,便空出一个缺儿来。虽然有于信之随后补上,但诺敏仍怕奕訢使着不顺手,便把言碧一手调~教出来的宫女,怡莲派到奕訢处。
怡莲是言碧的远方亲戚,下三旗的包衣出身,十岁入宫,今年刚满十五岁。长相可爱讨喜,人也聪明伶俐、心细如尘,深得诺敏的喜爱,也是这她被调到奕訢身边的主要原因。而奕訢自然也乐得收个美女有身边,就算做不了什么,养养眼也是好的。
所以他在给诺敏请完安之后,便很欢喜的把新下属回到自己的寝宫。
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小美女,奕訢伸平双手,任由她为自己更衣换上常服,突然笑呵呵道:“你叫怡莲?”
怡莲因为是刚被调到诺敏跟前儿伺候没多久,说起来,她也是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接触到奕訢。
本来她还很紧张,不止是她要服侍的人,是掌握着全天下人生杀大权的皇上,而因为奕訢的年幼,怡莲好怕这个小主子喜怒无常,真是那样的话,断了自己的小命不要及,可千万别祸累家人。不过,但当她看到那张满是笑容的小肉脸,紧张的同时又有些迷茫。
“回皇上,是。”
“嗯,怡莲,那你准备下,一会随朕出宫走走。”
怡莲愣了下,手上的动作也是一顿,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快速的系上最后一个扣子,屈膝福了福身体:“是。”
她的话音刚落,早已是乾清宫总管的杜德钱快步走进来,打了个千道:“启禀皇上,寿恩公主求见。”
寿恩公主便是奕訢的胞姐。如今奕訢当了皇上,寿恩自然水涨船高的被册封为固伦公主。
“让她进来吧。”
“喳。”杜德钱行礼退下。
“怡莲,你先下去准备吧!”
“是。”怡莲恭敬的退下去,刚一转身就看到寿恩往里走,她立刻屈膝行礼:“参见公主。”
寿恩点点头:“去忙吧!”因为她刚进来的时候就听到奕訢的吩咐,说话时也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到奕訢的面前,屈膝行礼:“寿恩参见皇上,愿皇上龙体安康。”
奕訢笑嘻嘻扶起寿恩:“姐姐快请起。”然后挥了挥手,屏退了宫人们。
寿恩站起身,微微一笑,然后掐了掐奕訢的脸:“怎么,要出宫?”
“嘿嘿,我已经和额娘请示过了,你是告不了我的状的。”
“什么我啊!要自称朕。”
“那个‘朕’是暂时说给外人听的。”奕訢耸了耸肩,然后坐到明黄色的卧榻上。
奕訢很喜欢这个小女孩。因为在他尚在襁褓中时,寿恩便时常哄逗他开心,且十年来一直对他关爱有加,所以俩人的关系自小便亲密无间。如今虽说奕訢登上了大宝,但俩人的姐弟情却一点也没有生疏,反而有越发的亲密趋势。
“什么事啊?”
寿恩也叫跟着坐到奕訢的身侧,然后拉着他的手,含情脉脉的看着他道:“寿恩是来求皇上赐婚的。”
奕訢好悬没从榻上栽下去,他瞪大眼睛看着这位只比自己大三岁的姐姐,然后伸出手摸着她的额头,并结结巴巴的道:“姐,你,你没睡醒?”
寿恩拍掉贴在自己额上的手,嗔道:“寿恩说的是真的。”
“呃……”奕訢现在完全语言不能了。
寿恩霍的站起身,雄心壮志的道:“寿恩要下嫁给刑部执法,李文安的儿子,李鸿章!”说着,便噗通一声跪下了:“请皇上成全。”
而奕訢的下巴直接咣铛一声,掉到地上了,然后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