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燕十二记之锦衣记》戚泛色

13、山雨欲来风满楼

　　皇帝和尹婕妤用过午膳，就匆匆的往南书房里去了。尹晴岚歇过午觉，边让握画梳头，边问倚弘道：“给顺嫔的东西挑好了？”
　　倚弘笑道：“奴婢和握画刚刚挑的，小主看看行不行？”
　　晴岚看见桌子上摆着一枝镶满宝石的朝阳五凤挂珠金步摇，一卷和合二仙的吉祥图画，赞许的点点头，吩咐道：“给熙嫔也拿个礼物。”护书笑道：“小主，奴婢想着给熙嫔的礼物应该贵重才好，皇上赏赐的东西能送人吗？”晴岚笑道：“罢了罢了，我什么东西不是皇上赏的，你去挑一个成色最好的珍珠项链送给熙嫔，记住了，是最好的！”护书连忙去开柜子，拿出一条来，笑道：“小主，这条项链的珠子又大又圆，再好不过了！”晴岚扶着倚弘的手笑道：“走吧，咱们也去给新进的顺嫔小主送礼去！”
　　晴岚一行才走到景行宫门口，就隐隐约约的听见里面说笑之声，好不热闹。门口的太监满脸堆笑，细着嗓音喊道：“尹婕妤到了！”
　　顺嫔坐在床上，背后倚着枕头，穿着家常衣服，头发也只是松松的挽起来，素面朝天未施脂粉。敬贵嫔和慧嫔都在一旁说话。敬贵嫔先笑道：“咱们来的真巧，像是事先约好了一样——本宫刚来给顺嫔贺喜，没说三句话，外面就报慧嫔来了；慧嫔这边也是刚把礼物放下，尹婕妤就到了。”
　　晴岚笑道：“慧姐姐送的是什么？”慧嫔笑道：“你看，窗台上的两盆水仙是我种的，今日正好冒了一些花苞，我就给送来了。”晴岚方对顺嫔笑道：“顺姐姐，妹妹也送了东西来恭喜姐姐。”倚弘早捧了盒子上来请安，顺嫔命贴身宫女执青和执衷接了，晴岚一一指着道：“这一盒里是一幅和合二仙的画，那一个是金步摇。”
　　顺嫔淡淡的笑了笑：“我不过是个嫔罢，哪里就用的上步摇呢？”护书在旁边“嗤”的笑了：“顺嫔小主真谦虚，过不了几天有了儿女，可不是戴上金步摇的娘娘吗？”晴岚回头瞥了她一眼，对顺嫔笑道：“姐姐别理她，护书最是心直口快的。”敬贵嫔笑道：“尹婕妤可是冤枉护书了，护书虽是快言快语，本宫倒觉得她说的一点没错。顺嫔恩宠又重，等生下了皇嗣，可就是一宫主位了。”几个人说了一会儿话，晴岚方慢慢的走出来。护书笑道：“小主，咱们去看看熙嫔吧。”倚弘对着晴岚笑道：“刚才护书这么一说，比让小主说那些恭维话还真还好。”晴岚对护书道：“总算你比原来长进点儿，没那么爱叽叽喳喳。”说话间，就到了熙嫔的寝殿。晴岚刚迈进门去，熙嫔就迎了出来：“给婕妤小主请安。”晴岚笑道：“咱们姐妹，哪里有这么多的礼数。”
　　熙嫔长长的叹了口气：“如今我可是小心翼翼，一点儿都不敢不仔细，免得到时候生了什么事儿赖在我头上！”
　　晴岚笑道：“姐姐，人家现在尊贵，咱们难免让着些。”
　　护书在一旁笑道：“可是呢！熙嫔小主，我们小主还特意吩咐了红煦堂的人，甭管是什么事，大事小事主子事奴才事，都得顺着人家。”
　　晴岚回头道：“护书！你的话在承华宫里说的还不累吗？出门也是唧唧喳喳的，有这会子功夫，我给熙姐姐的东西你怎么不知道拿上来！”护书笑道：“刚才浑忘了么。”说罢，弯腰低头，双手捧到熙嫔面前：“熙嫔小主，这是我们小主的心意。”
　　熙嫔让宫女景见接了，对晴岚谢道：“还是妹妹想着我多些。”晴岚笑道：“姐姐喜欢就好。一边热着一边凉，承华宫也是一样，不过将心比心么。”
　　熙嫔挥手叫宫女下去，晴岚知道她有话说，亦让自己的人出去。熙嫔方拉着她的手，满眼凄然：“这种话我本不该说出口，只是我自己没福罢了！不知她成了一宫主位后，我是个什么光景呢！”晴岚安慰道：“姐姐怎么会没福！姐姐的父亲官位又高，也和恪王交好，来日方长，谁哭谁笑还不知道呢！”熙嫔摇摇头：“妹妹哪里晓得！比不上人家是恪王的至亲，又受宠爱。”晴岚笑道：“姐姐尽可放心。说句不知高低的话，恪王能庇护她多久？姐姐何必妄自菲薄，哪里会没有出头之日呢？不过姐姐，咱们闲话也就罢了，这话可是万万说不得！”熙嫔点点头。晴岚坐了一会儿就告辞离开。
　　熙嫔方对景见道：“尹婕妤送的什么来？”景见笑道：“是一串上好的珍珠链子。”熙嫔吞了口茶，心里想着进退两难的境地，不禁悲从中来。皇上、恪王两面都不讨好，到底应该怎么办！突然心里一动，对景见道：“把那链子拿来我瞧瞧。”
　　景见捧了链子来，熙嫔仔细地看了看，果然是上好的合浦珍珠，一颗颗晶莹剔透，圆润可爱。两条链子合成一股，最末是个金锁，一个金片扣住两端。熙嫔轻轻的笑了，珍惜选择，谈何容易！
　　晴岚出了景行宫，就对跟在后面的周福宁道：“福宁，你去请太医院王祺奉王太医来给我请平安脉。只许是他，别人就不用了。”周福宁答应一声，便一溜烟往太医院去，晴岚回到红煦堂时，王祺奉已经跪下道：“给婕妤小主请安。”
　　晴岚笑道：“咱们两家本是世交，姑苏城里就是街坊。若没有外人，王太医不必多礼了。给我看看脉息还好么？”一边肖倚弘早捧上茶来，遣了宫人回避。王祺奉诊完，笑道：“小主脉象并无问题。”晴岚道：“多谢了。哦，对了，我还想起一件事，顺嫔的胎象可还安稳？”
　　王祺奉蹙蹙眉道：“这个微臣也不知道。今天早上是董昌豫董太医诊断出的身孕，顺嫔小主就请求皇上让董太医照顾她的胎，不许别人经手。微臣未诊过顺嫔小主的脉，不过从药方来看，皆是安神补气的药，想来胎象安稳。”晴岚略略沉吟了一下：“这董太医是什么来历？”王祺奉笑道：“他就是乌稚人，墨宁骑出身。”晴岚笑道：“你既不知，我也不问你了，回去吧。”王祺奉告退后，晴岚微微笑了笑，墨宁骑都统不就是恪王吗？只怕这次怀孕，是个圈套！
　　且说皇帝用完午膳后，一路慢慢的往乾隆宫走。刚进南书房，李敦奉就回道：“皇上，吏部尚书崔大人草拟的人员调动名单已经送来了，就等皇上旨意。”
　　云高湜道：“传文高伯尹重航入宫陛见。”说罢，换了衣服，坐下看吏部尚书的折子：官员三年任期满将有调动。云高湜看完折子后，提笔圈了两处，对李敦奉道：“给朕记下，扬州知府冯宣山改任金陵知府；河东督学范宗芳改任太学礼官兼大理寺少卿；礼部侍郎郭子隆兼任大理寺少卿；文高伯尹重航任河东督学兼两江督学，统管明年江南、河东两地的乡试会试。着吏部即日起执行，十二月十四日人员必须更改完毕。”李敦奉一一记下，早有南书房的记事官草拟了诏书，云高湜阅过，改了两三处的措辞，急令李敦奉亲去吏部宣旨。
　　一番吩咐完，云高湜闭起眼睛，心中细细的思量，确定并无异处后，才渐渐的舒展了眉头。小太监进来回道：“皇上，文高伯到了。”云高湜点了点头，尹重航才进来，跪下磕头道：“微臣给皇上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云高湜道：“起来吧，赐坐，朕有话给你说。”尹重航谢恩坐下，云高湜慢慢的说道：“刚才吏部进了折子，今年该官员调任了。朕特意的把你调去了河东督学兼两江督学，并统管明年河东、江南的乡试会试。朕想听听文高伯的想法。”
　　尹重航严肃道：“臣深受皇恩，一定会为皇上选来河东江南地区最好的人才。”云高湜笑道：“先帝赐予你‘文高’二字为封号，自然是因为你文才极高。朕相信你能够做好教育科举这两件大事，但是朕更相信你。河东、江南二地的进士占全国的十分之七，朕要你选拔的人，不仅会写文章，更要会发声会做事，你明白吗！”
　　尹重航站起身，恭恭敬敬的道：“微臣明白了。微臣谨记，一刻不敢忘。”云高湜笑道：“还有一件事。朕的尹婕妤很想念父亲，明年畅安园只怕你们不能相见了，朕希望今天晚上，尹婕妤可以看到父亲的家书。”
　　尹重航“倏”的抬头，惊喜的问：“真的吗？”
　　皇帝笑道：“敏之，带文高伯去耳房。”又对文高伯笑道：“写完把信交给敏之就直接回去罢。”尹重航激动的跪下磕头道：“谢主隆恩。”然后就千恩万谢的随柯敏之出去了。
　　云高湜耸耸肩膀，岚儿，看你这回还稀罕不稀罕！
　　李敦奉宣完旨，自去回来复命。吏部也即刻下了通知，恪王第一时间看了吏部颁布的官员调动表，自己的人并没有什么失利，才松懈下心来。
　　隆成六年安安稳稳的过去了，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新年伊始，就是晴岚的生日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节，风波就在下一节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