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纪》叶非花

20、十五

　　十五
　　说好了留下来，我也不好意思开口让他走。哪知康劲那小子对我存了异样心思，开门看到柳延那一瞬间听到他的话还在笑话他，没想到是白白让人看了笑话去。不免笑了，我撑着从地上起身，掩上门。
　　可面对面站着看着实在不太舒服，于是我提议：【不如躺着夜聊？】
　　他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我是慌乱了，居然这么说，当时却一点不觉得突兀奇怪。
　　年少有过一场恋爱，可惜结束太快，我至今不知那是何种滋味，那会儿也不过想着被人牵挂。长大些才明白，父母之间感情太好根本插不下第三个人。我这个意料之外，自然无法得到他们的宠爱。于是，找个爱着自己的人也无可厚非。
　　不过后来……
　　吹熄了蜡烛，关上窗子，平躺着。柳延很规矩地睡在里侧，眼睛发直。我觉得好笑，撇撇嘴角，没有笑出来。
　　尽管没有明说，彼此都明白现在的情况于我不利。刚刚说出那样不着边际的话语来，也不过是想缓一缓。柳延的回答给足了我面子，想必短时间内不会上报。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算久，大概一个月前吧。】时间也许更后面一点点，我不愿意记得太过清楚。
　　【那……现在该怎么办呢？】他仿佛自言自语地说道。
　　【会有解决的方法的。】我只这样说。
　　他不说话了。
　　我们都不是那种喜欢说话会说话的人，出现冷场理所当然。时候不晚，本该睡了，都没有睡意，眼睁睁看着天花板，要有人进来一看，非得吓死。
　　我曲臂撞了撞他，问：【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啊？】
　　【我家里就我一个人。】
　　他顿了顿，才说：【我不知道我家里有什么人。】
　　我愣了愣，瞬间明白过来。
　　他大约是孤儿，不由得歉意，转念想想，我不仅是孤儿，而且在这个世界上连一个稍微熟悉的事物都没有，何况是人呢。
　　【上次我说……失忆的事，其实是骗你的。】斟酌半天，我还是说了。
　　这一会，他什么都没有说。
　　【怎么说呢……海的那边……你知道么？那边也是有国家的，我跟着商船却出事了，后来漂到这边……之后有很长一段空白，等我再有意识的时候，我就在这边的森林了。】这一段话是编造，只是海的那边确实有国家，而我确实对他还不是完全的放心。
　　【海的那边？】他试探地出声。
　　【嗯。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空了一段记忆，又不确定……】我低低地说，【倒是很不容易安定下来。】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抓住了我的手。
　　我笑了：【海的那边，我的国家，非常的美丽。有两条大江，很多座巍峨的山峦，还有很多种族。】
　　【种族？】
　　【嗯，你们这边，似乎是叫夷类。】
　　【哦。】
　　【我还有一个朋友……】
　　那个晚上我到底说了多少事情我已经不记得了，唯一知道的是，他一直抓住我的手，我沉沉睡去，中间有觉得不舒服甩开他的手，又被握住。一夜无梦到天亮，十指紧扣。我想起睡梦中懒洋洋暖洋洋的感觉，微微笑了。
　　* * *
　　说做就做，不迟疑，进行到底是我的风格。我喜欢犯懒的时候抱着软绵绵的物体窝在同一个地方爱动不动的感觉，这时我不想任其蔓延。虽然，不想事不做事真的很舒服。

　　照例找了大梁，此人过于嚣张至于留下深刻印象，令我有事脑海中浮现的就是这人面孔。

　　大梁却正在忙。

　　很忙。

　　* * *

　　午后阳光和煦，光点点散落。

　　院子里学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或跳绳，或踢球，或比划拳脚……总之，比起我这样晃来晃去无所事事忙碌许多。

　　大梁身边围四五人，在皂角树下。

　　“其实最重要不过处世之道，无权无势无依靠而怀才者，莫不想谋一番事业，立顶端之上，遇不良上位者，选一另取新主，选二韬光养晦拉拢忍心以求取而代之，而重中之重，忍之一二而已。”

　　“若求现世安稳，则何如？”

　　“休生养性，卑躬屈膝，求一大树好乘凉。”

　　“事二三之治学求职，如转学工匠土木雕刻之术，此时，若可？”

　　“凡事以心求道，所谓天命、运势、人道。真心往之，艰难险阻何畏？以开山劈石移位之意志恒日求之，何不可？”

　　“万物唯心即可？”

　　“非也，非也。上无愧天地，对得起父母良心，而后不亏自身。男子汉顶天立地，孝字为先，沟通达志，其次，寻平衡之法是为解决之道。若肆意妄为，一伤人心，二取人命，三踩白骨，天收人离，不得好死。又再一，耽于美色，陷于情而毁，三字可形容一生，两茫茫。失兄弟情谊，抛父母于身后，自作孽也。”

　　心中念想瞬间换过百千种。

　　这些话语，非熟悉二字能够概括。

　　闲暇之余，挥毫纸上之时，也不过想发泄心中愤懑之情。未曾传播，也不曾随意透露。哪里能够料到他日竟从自己学生口中一一得听。

　　不过，看他这幅架势，我倒不用担心后继无人，只是不免惆怅。果然是长相的问题么？虽然近来因不常见日头的缘故，皮肤白皙许多，横在脸上的疤痕也因为偶尔微笑柔和很多，但比较大梁朝气蓬勃明显透出英气的脸蛋还是差上那么几分平易近人的气质。

　　好在我向来喜静，也不觉寂寞，此时更无嫉妒之意。只是，稍稍惆怅，稍稍惆怅。

　　* * *
　　孩子们跳跳闹闹，活力十足。

　　我却开始倦怠，又想找个地方躺着眯会。

　　看着他们总让我想起某些往事，快乐的不快乐的，终究是属于自己的东西，能够握在手心里的。

　　在这里，虽然不能再说完全陌生，依旧不是我的地方。

　　提脚转过另外一头，我不打算打扰他们的自得其乐，结果……

　　因为想在秋末吃梨子，所以……啊，不，其实也不是。只是想在秋风送爽的收割的喜庆日子里，一家人看齐了工具，上树的上树，拿筐子的拿筐子，用钩子的用钩子，齐齐把树上的梨子搬回家去，顺便洗了刀子、砧板、锅子，做一缸子果脯而已。由于这样的心态，角落里种了许多梨树，沉甸甸的果实压弯树枝。

　　最里边，梨树下边站了四五人，中间不是康劲是谁？
　　？“当官，遇盛世兢兢业业克己为民为社稷天下，察秋毫，公平处事，不结党营私，徇私枉法，取之公道，以他人之手补不平之处也；若处乱世遇昏庸之主，保自身谋其位，左右圆滑，非以保万全为纲，想一方之民，毁自己。”

　　“嗯。如是说，行大事，一夕或一刻下决定，而细处非一日养成之功。起床穿衣之时，必短而急，如说话遣词用句留三分余地，交友先观其形态，後与之交谈，则类。世人分三种，亲人，朋友，知己。朋友者，可酒肉，可与之敌，天下人皆可。知己者，以背相靠，以命相换，两三人足矣。欲成其事，析之，谋之，行动之。无一刻耽搁，持之以恒，不动摇，则事成。”

　　“我看《繁华录》，说商，与时俱进，花样百出，誓要所有人注目。临场反应，！点划线结成网络，一网打尽。形象品牌流行，造就而成。”

　　“何谓造就？”

　　“如若卖菜，第一次可以质美价廉，笑脸迎人，记住买菜者长相，推测其身份搭讪一二。第二次，唤其套近乎，介绍今日品种，适时推销。第三第四次，逐渐形成老顾客群，寻找名气之人打出广告吸引众，其所谓造就品牌形象。欲成流行，则花费更多，推广经营，增多品种，质量，服务等等，以独一无二领风骚。”

　　“再说工匠，以长他人长，不断进步，方能位其首。为人宽厚，不吝指导後来者，博德名，则不以後来者为惧。”

　　“若夸大欲望，偏执，不能平衡者，失之，了了。”

　　我扶住下巴，觉得这个世界十分诡异。

　　在我不知道的时刻里，发生了不小不少的事情啊！

　　这一个一个的……

　　怎麽这麽让人纠结啊！

　　莫非，全是这个家夥在捣鬼？

　　嗷呜~~~~
　　H,H,H,H,……我要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