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十九章 生来彷徨 ...

  •   □□,是一门考验人类综合能力的游戏,从棋牌的角度来说,它显然需要你有熟练的牌技。不过要是想从熟练变为高超,那就必须加上一定的心理素质,至少不能把悲喜摆在脸上。而如果想从高超变为神技,那就要走出自己,去观察你的对手们,他们的动作、表情,哪怕是一个微乎其微的动作。当然,如果你想向海底捞那样让人类无法阻止你,你还必须有高超的演技,重要的不是你拥有什么,而是让你的对手们认为你拥有什么。
      所以,在可能的情况下,□□几乎可以穷尽人类拥有的一切脑力,如此意义深远的活动,本来应该可以成为人类历史一座巨大无比的里程碑,穿梭于各种世界五百强企业,受到大学心理系师生的钟情,或者军校部队的特务培养良方,或者还有其他。不过现实世界没有那么多的“本来”,事实证明任何东西只要和金钱扯上了关系,那么它就注定无法达到它本来可以达到的高度。比如说,婚姻,它原本是爱情的缔结物,当它沾上金钱的味道,它就从那圣洁无比的爱情殿堂化为了所谓适合与否的问题,所谓“适合”,我想并不需要解释。而再比如说□□,它一个华丽的转身,就成了赌桌上的玩物。
      这一张长长的桌子上,双方都已经翻到了第三张牌,很好,双方都是同花,就看谁能把同花给“顺”过来,不过似乎,对手更有希望一点。对手显然是个心理战的高手,她沉着的脸上看不出一点点多余的表情,一双纤细的手交叉的叠在桌上,露出她没有一丝尘垢的指甲,一切都显出她良好的教养与学识。
      夏为延平静的与安娜对视,他知道自己的底牌是什么,他甚至可以猜到这一局如果玩到SHOW HAND,是赢还是输。他在彷徨,应该要以怎样的姿态收场,然后离开。或者,他根本有些不想玩下去了。
      胶着的气氛在彼此之间来来回回的徘徊,这是一种令人难以忍受的煎熬,互相折磨,这果真是一个残暴的游戏,而且似乎是,没有人性的。
      “总之,大悦□□的计划从今天开始就取消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安娜会负责将夜色以公司化的运营模式来经营和管理,社团这么搞下去也不是什么办法,我希望作为堂主的你们,好自为之。”
      施爷的话沉沉的落了下来,掷在地上,落地有声,同时视网膜神经重新接回了现实世界,这并不是一场惊心动魄的SHOW HAND对决,而是在云港施园的某一座小楼里,古香的家具气味,夹杂着桌上每个人手前一杯一杯的绿茶味,显得是那么的安宁而祥和。
      然而这其实比□□更为惨烈,更为可怖,更为……令人心寒。
      坐在次席的夏为延,整个人陷在椅子里,手肘一左一右的搁在扶手上,左手握着一柄过时的史密斯系列左轮,右手捏着一片米白色的布十分仔细的擦拭着,节奏慢的犹如在享受这死一般的沉寂。
      打破这尴尬气氛的,是踹门而入的男人。
      男人“啪”的一声将一摞子的文件丢在地上,里面零零散散的掉出来一叠一叠的照片,巨大的响声把小楼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除了那个擦枪的夏为延。
      在施爷开口之前,安娜的声音先展开了攻击,“凌隽,你想撒野的话,去你的GOLDEN去,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凌隽冷笑,但是他并没有回答安娜,而是把头转向了夏为延,最后又对着施爷说,“施爷,我很感谢您对我的器重和信任,让我有机会参与Z项目,但是我真的很想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把生意做到了——南、美?”
      施爷把目光逡巡在凌隽的身上,又看了一眼散了一地的文件,周身扬起一阵凛人的气势,“捡起来。”
      凌隽先是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施爷指的是什么,顿时一脸的扭曲,却只是干瘪瘪的站着不动,开玩笑,刚刚一进门甩了一地文件时的势气岂能被这时的折腰给煞掉。凌隽用余光扫视了一下房间,除了施爷、安娜和夏为延之外,长桌的两边还依次坐着孟瑛、陈懿、姜寅武、苏哲、李芳辰。其实这里本来应该还有一个人,但是很可惜,他并没有能够出现。凌隽想到这里,就更加的不爽。
      然而拉锯战一般的肃然场面总是要有一个人来结束的,姜寅武站起身来,走到凌隽的身边,然后俯身要去捡文件,施爷却又开口,“阿武,你要干什么?谁让你给他捡了?你是他凌隽的什么人,要你给他脸?你放下,让他捡。”
      姜寅武手一僵,这实在是令人尴尬的场面,他虽然不是在座的人里最具有权威的,也不是资格最老的,但施爷还真是没有当着人的面如此指责他。他收起手垂到裤缝边,站直了身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凌隽,大意是在说“别跟老爷子顶”。
      “Z项目是我把你的名字加进去的。”薛安娜再一次的开口。
      凌隽终于把目光放回到了薛安娜的身上,轻轻的一笑,带着轻蔑,“薛总,原来你是这么的器重我,我有些——受宠若惊啊。”
      薛安娜也站了起来,看了一眼他旁边的姜寅武,对着凌隽说,“你是应该受宠若惊,但你觉得你这样子冲进施园合适吗?不过既然你已经闹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妨与你说了,Z项目究竟是什么东西,等你到了那里你就会知道,这不是你现在应该知道的。我选择你也是看重你的能力,我知道你在南美那里可能会非常的艰苦,但如果这是你畏缩的理由,那我现在就可以接受你的辞呈。”
      薛安娜用她一贯冷静的口吻回答凌隽的嘲讽,凌隽在她的目光下显得底气有那么些不足,他可以认为安娜说的是真相,但仅仅只是真相的一部分,拉斯维加斯的两年已经让他充分的体悟到,巨大的机遇背后总是潜伏着巨大的危机。凌隽抿了抿唇,讥诮道,“那么我能知道,我的同伴都有谁吗?”
      安娜不置可否,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一直都默不作声的孟瑛,然后抬眼说,“罗仲,白茜。”
      “你这是在铲除异己!”凌隽在安娜的“茜”字刚刚落下的时候突然就咆哮了出来,孟瑛低头看了一眼她两手手心里的茶杯,里面原本平静的茶面让这巨大的声势给震的来回抖动了起来。
      安娜只是冷眼的瞧着,“这是你和我说话的态度?”
      “我说错了吗?”凌隽咬牙道,“你让我去南美,可以,我去。但是仲哥不能去,他才刚结婚,你这样子做,于心何忍?!白茜也不行,她从小身体就不好,你让她去那鬼地方和直接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显然,安娜并没有答应,“凌隽,我再说一次,这是已经决定了的事,你管好你自己就可以了,其他人,你不该去管,也不是你能管的了的。我劝你一句,工作就是工作,要人人都像你这么感情用事不懂尊卑怎么行?究竟这夜色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从凌隽目光中的凶残来看,他几乎是想把安娜给就地嘣了,他的手不自觉的挪到了腰后的枪柄上,这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但这个动作在某些人的眼里就成了有意识的动作。安娜很冷淡的看着他,她连一步都没有挪动,甚至脸上没有露出半分的惊恐来,她只是这么站着。
      而在凌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那个动作之前,一个冰冷的东西就抵在了他的下巴,然后慢慢的,慢慢的,挪到他的太阳穴,最后转了过来,顶在他的眉心,挡住了原本站在他身前的安娜。
      凌隽全然没有发现夏为延是什么时候起的身,什么时候挪到他的身边,什么时候把那柄擦的噌噌亮的□□顶上他的脑门的。他只知道,在这一时刻,他突然有点心绞痛。
      夏为延说,“不想我的子弹为你做脑穿孔的话,交出你的枪,然后滚出去,立刻,马上。”
      凌隽的手从腰后垂了下来,他的眉毛不经意的扬了一扬,“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夏为延的目光锁在他的脸上,但却没有动摇,开口时依然是那么的冷,“我数到三。”
      “一——”
      凌隽没有动作,他其实是想回忆点什么,但是发现他什么都回忆不起来,好像他和夏为延之间还真的瓜葛浅薄,他满脑子都是关秀如在离婚前夜说“他们俩这么像,你在他身上看到了傅九川的影子了是么?所以你控制不住了是么?”当时凌隽说不出话来,但是现在他真的很想对秀如说“你错了,夏为延怎么会像傅九川呢,他哪一点像傅九川了,如果傅九川能把人折磨到遍体鳞伤,那么夏为延就会在折磨过你后还在你的伤口上撒上一大把盐而无动于衷。”
      “二——”
      凌隽还是没有动作,他突然有点想念关秀如,那样一个美好的女人,一个妻子,那才应该是他的生活,不是吗?他突然又有点想念傅九川,就像是突然决堤的口,那么深刻的在内心里涌动起来,他怀念在拉斯维加斯的日子,他怀念他和傅九川操着刀去端了一个挑衅他们的团伙,他怀念那些赤裸裸的血雨腥风,而不是这样的折磨。
      “三——”
      凌隽交出了枪,放在了夏为延的手上,那一瞬间食指和夏为延的手掌接触,他才发现他已经十指冰冷了。
      夏为延也把指着凌隽的枪收了回来,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多余的一个字,凌隽觉得他今天这一出就是个滑稽戏,他盯着夏为延的表情,艰难的挤出几个字,“我想知道,这也是你的想法吗?夏为延,是你吗?”
      将我从夜色驱逐,是你的想法吗?
      那夜黄松江边的宾利车里,是你吗?
      我之所以会那么狼狈不堪,是你吗?
      让我像今天这样生不如死的,也是你吗?
      ——我真的不愿意相信那个人是你,我真的不愿意相信,即使那一日你撕裂我的身体,践踏我的尊严,我仍然不愿意相信。夏为延,告诉我一句,不是你。
      “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