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木秀于林 ...
-
正值竹春之时,百花差不多都已凋零。
曹府的后花园便成了菊花,兰花之类的天下,一片的姹紫嫣红并不比盛春之时有所失色。
这一日天气晴朗,秋高气爽。
曹操因最近无琐碎之事烦扰心情大好,也不管对面几位客人的眼光,一把抱起因为狂奔而气喘吁吁的曹冲:“怎么了冲儿?”
“父亲,后花园新栽的兰花好漂亮呀,我们叫着母亲”说到这曹冲有意的停顿了一下,黝黑的眼珠在眼眶内转了一圈,又道:”还有其他人一起赏花如何?”
曹操略顿,转而一笑抬手刮了下曹冲的鼻子:“就你会想办法!”
曹冲腼腆一笑,他也是为母亲着想,父亲有好几个月都没去看母亲了,他知道母亲表面不说其实心里是想着父亲的。
坐在对面的几位客人也随之笑赞:“素闻令郎是位神童,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几句话说的曹操的心情更是锦上添花。
曹冲瞪着一双机灵大眼睛辩驳道:“这位老伯,你又没给我说过几次话你怎么就觉得我名不虚传呢?”
几位客人被曹冲的天真逗笑了,曹操宠溺道:“哎?冲儿怎可无礼!”
曹冲吐了吐舌头道:“冲儿知错了,冲儿这就去通知母亲去赏花。”
曹操点点头放下了曹冲,对那几位客人自豪道:“这几个儿子当中就冲儿比较像我”那几位客人听后心领神会的跟着附和,看来这世子之位已有所属。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曹府的后花园聚满了人;恰巧子桓和曹植携着各自的夫人全都到齐了,独独缺了子桓的原配任氏,任氏是个醋缸子,性子骄纵霸道,最近子桓又娶了远近闻名的美人,她如何自处?
说起任氏,她能嫁进来全凭家室富裕,她家是雍州一代的富商家产万贯,曹操打仗需要经费必须靠这些富商做后盾。
此番也是笼络人心的做法,所以任氏再怎么娇泼,子桓只是无视却并没真要把她怎么着,毕竟她还有利用之处。
零零散散的算起来曹府的闲人真不少,凉亭中摆满了桌子和椅子可供休息,桌子上摆满了各类水果与点心可供消磨。
“各位自由欣赏,不必拘束”曹操话落,一时整个花园热闹起来,小孩子的打闹声,几位夫人的嬉戏交谈声,公子之间吟诗作对声。
曹操时不时的瞥眼向环夫人雅苑的方向寻觅那抹身影,却迟迟不见,看来还是没有原谅他。
这方是赏花吟诗热闹的很,而那方的环儿坐在石桌旁独自品茶,淡黄色的茶水入口清凉,甘而不涩。
她面前的曹冲急的是抓耳挠腮,任是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环儿依然淡定神闲。
曹冲答应过父亲这下肯定食言了,一着急扑在环儿怀里大哭道:“母亲,您就陪孩儿去吧,哥哥妹妹们都有母亲陪着,而我……就一个人”
“别哭了!”环儿捧起曹冲的小脸。
曹冲见此哭的更凶,侧着脑袋给小翎使了个眼色。
小翎心领神会,上前几步摇着环夫人的肩膀道:“小公子好可怜都没人陪,夫人最疼小公子了,您就陪公子去躺吧!”
两人的一唱一和,环儿终是答应下来,曹冲破泣为笑,环儿抬手擦拭着曹冲脸上的泪水,匿着宠溺的口吻道:“爱哭鬼!”
凉亭下曹操悠然品茗,余光瞟到那期望已久的身影,便随手放下茶杯,茶水溅了几滴在他的青袍上,一点点晕染开来,目不转睛的望着着她越走越近的身影,嘴角随之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弯度。
曹冲拽着母亲来到曹操面前,环儿行了礼后,转脸看向别处。
曹操笑道:“夫人可算是来了,还是冲儿的面子大呀!”
曹冲冲父亲做了鬼脸,曹操低笑了几声。
此时,一旁的卞夫人附和道:“妹妹找个地方坐下吧!”
“是!谢姐姐!”环儿木然回,看了眼曹操的笑脸感到突如其来的烦躁,前些日子还做了对不起她的事,现下又对着她嬉皮笑脸的。
神驰间,环儿已被曹冲拉至曹操右面的位置,当着众人的面环儿不好抵抗,只能若无其事的坐着,曹冲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的笑了笑道:“父亲,孩儿要去那边找弟弟妹妹玩,就不在这陪您了”得到曹操的许可后便一溜烟不见了人,让他坐在这里不动只怕比登天还难呢。
卞夫人笑道:“这孩子和他哥哥小时候一样顽皮!”
“唉!小孩子当然顽皮了”曹操抚须道。
卞夫人看了眼此刻的环夫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含笑回:“是呀,冲儿这么聪明将来以后必成大气”
闻此言,环儿并没有多大的欢喜,她只希望她的儿子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即好。
他们谈话间,默不作声的环儿眼睛无意识的游荡着,随着扑面而来的清风夹杂的各种花香,她看到子桓他们几个,他旁边的应该是甄宓吧,那娇媚的模样,那玲珑的身段,怨不得子桓急着娶她。
她总是很笨,那天晚上子桓明知道她藏着人,却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揪出刺客,试想如果来的不是子桓后果将是怎样?她要在曹府如何立足?
念此,环儿瞄了一眼此刻谈笑风生的子桓,忽然觉得在他漫不经心的表面下会是一颗怎么样的心,想必那是任何人都不可能触碰到的吧。
黯然间,手不自觉得搭在桌子上,曹操趁机握住便不放。
环儿试着抽出手,曹操更加用力,她无奈只得任由他握着不放。
“想什么呢?脸上一会晴一会阴的”曹操问道。
环儿瞥了他一眼,揶揄道:“妾身想什么不用一一向曹大丞相汇报吧,妾身又不是你手下的那些忠将良臣。”
曹操想是他做的不对便让着她点,只是含着浅浅的笑意看着她,也不回应任由她说。
早在环儿走进时,子桓的整个感觉已被那渐渐清晰的身影牵动,父亲满脸笑意的握着环儿的手,而此时的环儿低着头表情似气恼似害羞,而他像一只提线木偶喜怒哀乐任那个人摆布
“嘶……”子桓倒吸口气,指尖被月季狠狠刺了下,一股锥心刺骨的疼痛由指间蔓延至全身。
甄宓闻声抓过子桓的手,心疼道:“都流血了,怎会如此的不小心”
子桓无声的看着眼前的甄宓,这般美丽又贴心的妾氏他还想要什么?
“二哥真是好福气,看看嫂嫂多紧张你呀,真是羡煞旁人呀”曹植的突然插嘴,唤回了子桓的心思。
甄宓害羞不语,那娇媚的样子恨不得迷倒众生。曹植望着甄宓的美艳,竟是一脸遮也遮不住的惆怅,那明艳的笑容却不是给他的,看过凡事种种熟读历史经传,却从未料想自己也陷入那张网无法挣脱。
“坐在父亲旁边的是不是环夫人呀?”甄宓突然好奇的问,子桓心中一沉,并未回应。
而此时曹植的原配正妻崔凌雨亲切的挽过甄宓的手臂道:“嫂嫂刚进府不久,想来有些人都还不认识不如随弟妹一起去打个招呼。”
甄宓想着能尽快的融入府里的生活,于是痛快的答应下来。
两人边走边聊,崔凌雨低声道:“父亲右手边的是环夫人,她住的地方比较偏僻,父亲又特免了她的晨昏定省所以她几乎是不怎么照面的。”
甄宓意味深长的点点头,道:“以父亲的脾性看来是很喜欢这位环夫人了。”
崔凌雨不赞同道:“不见得!一个男人要是真心喜欢一个女人的话为何将她搁置一旁,甚至几月不曾探望。”
“那以弟妹的看法是……”甄宓疑惑的问。
崔凌雨看了附近两眼,压低嗓音道:“母凭子贵!”
甄宓明白的点点头。
崔凌雨继续道:“说起来她和你家那位到比较熟。”
甄宓一惊,问:“是吗?我怎么没听子桓谈过呢?”
“我也是曾听曹值偶尔谈起过,环夫人刚进府的时候才及笈,应该说他们俩是少年便熟悉”崔凌雨回想道。
“原来如此”甄宓若有所思的回。
这时,甄宓和崔凌雨走至,福了福身子,便坐在卞夫人身旁。
环儿突然想到能摆脱曹操的办法于是对曹操道:“妾身来了还未赏花呢,只坐在这儿是不是太可惜了!”
曹操知道她的心思故意不放手,此时的崔凌雨附和道:“一个人赏花甚是无趣,不如让父亲陪环庶母一起去且不热闹。”
环儿蹙眉,垂下眼睫心里念着多嘴的崔凌雨。
曹操微笑的点头,道:“今天就陪夫人赏赏花”言毕便握着环儿的手大步出了凉亭。
曹操携着她行至兰花前,环儿深吸了气,露出甜美的笑颜道:“这么多种兰花都叫什名字呀?”
“嗯……啊……这个”这下把曹操问住了。
环儿见曹操支支吾吾的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他竟然有语塞的时候,不禁莞尔一笑。
曹操拂额笑道:“夫人的一笑令我如沐春风呀!”
环儿嗔怪的瞥他一眼又继续研究兰花,曹操看着又恼又羞的环儿实在可爱,趁她不注意颔首在她脸上轻快的啄了一下,环儿捂着脸咬着唇一副被人调戏了还不敢出声的样子,逗得曹操开怀大笑。
听到笑声,曹植款款走来行了礼,指着对面的兰花道:“回环庶母,您看的那形似蝶的名叫蕙兰。”
“哦……”环儿指着继续问:“那花朵上都是斑点的呢?”
“那朵名为寒兰,还有它附近这几棵紫红的,深紫的都是寒兰的一种”曹植含笑回。
“植儿对花也有研究?”曹操抬手拂过兰花。
“回父亲,孩儿只是在众多花草中偏爱兰”曹植面不改色道。
曹操象征性的眯起那双细长的眼,道:“说来听听。”
曹植沉吟了下,颔首道:“兰多生于幽崖绝壑,不求闻达,抱芳守节,却馨香环绕;君子也应当如此,俗话说‘吹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听了曹植的一番言辞,曹操拍了拍曹植的肩,赞道:“我这个儿子的情操即便是我这个做父亲的都刮目相看呢!”
“父亲谦虚了!孩儿不过是穷卖弄而已”曹植小心翼翼的答,盘算着每句话的漏洞。
环儿单纯的想曹植懂得还挺多,接着问:“植儿,那蕙兰旁边的叫什么呢?”
曹植瞟了眼此时乐意听下去的父亲,笑着继续给环夫人解说,环儿想原来府上还是存在没有被权位和战争所侵蚀的人。
而此时站在远处一直静静观察的曹丕是时机的走来,拱手道:“孩儿给父亲,环庶母请安!”
环儿微顿,不加理会兀自与曹植研究兰花。
“丕儿对兰花有什么见解吗”曹操问。
子桓颔首道:“回父亲,弟弟知识渊博,情趣高雅;哪像孩儿一介俗人对花草无感。”
还未等曹操开口,环儿也不看子桓,对着兰花道:“丕儿是要做大事的人,怎会纵情于这只会消磨人志的花草之中。”说罢,她诽腹了自己百十来遍。
子桓垂下眼睑,眉宇间换上了一副特有的谦卑,颔首道:“环庶母抬举丕儿了,丕儿自知粗人一个,一心只关心战乱不止百姓疾苦无暇顾忌花草树木,弟弟生性不喜世俗也算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
见他乖从婉顺的举止,却拐弯抹角的言辞,环儿心想他这是在说她们不是一路人。
环儿无言以对,咬着唇继续看花。这时花芯中爬来一只蚂蚁,她想你也来凑热闹,伸手将蚂蚁的身子翻过来,那蚂蚁挣扎了几下又转过来,一时气愤干脆把它扔了下去,看它还怎么反身!
环儿怔住,她这是怎么了?讶异中,抬眼正与曹操目光相撞,环儿慌忙闪躲。
曹操抬头看了看天:“时辰不早了,叫他们散了吧”回首,对环儿道:“夫人我们也回去吧。”
环儿低眉,睫毛不安的颤动,她努力告诉自己眼前的男人是她的夫君,是她的天,他们之间还有冲儿,念此,迈出步子随着曹操回去。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子桓侧过脸掩饰掉所有遗漏的情绪。
“二哥好像与环庶母之间有点不愉快?”曹植旁敲侧击道。
子桓勾起嘴角回:“四弟自比兰,兰多生于断崖明明不被人注意,自比孤傲不与世流同污,却不想它芳香异常的原因,隐身至此芳香宜人作为兄长的我也好生佩服呢!”
“多谢二哥夸奖!”曹植笑着回应道。
先是娶尚书崔琰的侄女为妻,笼络以崔氏一族的朝臣支持,今日忽然做出试探环夫人之举,扬言以兰自比,恐是要熬不住了?
念此,子桓手下一用力紫红色的兰花折枝而下,落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