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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遗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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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之后,监狱方面交还了楚向安的遗物——几本书籍,一些旧的信件,以及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
信大多是季临写给他的,也有几封是他写给季临,却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来得及寄出的。书籍都是音乐方面的,很新,几乎没怎么翻过。其中一本书里,夹着张照片,正是当年大家一起去日本,在富士山下所照的那张。照片背后,寥寥草草写了几行字:爱我吗?我双手沾满鲜血,你也一样的罪恶!相爱?如果有天,地狱相见,再说爱吧!
除此之外,再无只言片语。
楚向宁思前想后,最终打了个电话给陶桃,让她帮忙将信件和照片转交给季临。陶桃匆匆而来,看样子有些疲惫,没说上几句就急着告辞回去。她说季临哥仿佛变了一个人,非常暴躁,经常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就情绪失控大吼大叫,还到处联系,说是要查楚向安的真正死因。陶桃幽幽叹着气:“我们都劝他说向安哥是自杀的,可他就是不信,我们一说这事儿,他就跟我们发火。跟外公舅舅也是,都吵了好几架了。”
晚上罗劲松回到家已经八点多,钟点工做好的饭菜早已经冷掉了。见楚向宁却一直等着他,没有先吃,罗劲松赶紧换了衣服,将菜放在灶上热起来。两人如平常夫妻般,一个端菜,一个摆放碗筷,温馨而默契。
吃饭的时候,楚向宁忽然想起陶桃的话,便放下筷子对罗劲松说:“今天陶桃来过了,我让她把我哥的东西带走了。听她说,大临哥怀疑我哥不是自杀。其实我也很不解,你说我哥都进去这么久了,要说想不开,早就出问题了,为什么会一点征兆没有的,就这么自杀呢……”
说着抬头去征求罗劲松的意见,却发现对面那人低着头机械地往嘴里填着饭,眉头紧锁,很明显心思在别处,根本没听见向宁的话。楚向宁“啪”地拍了一下桌子,吼道:“罗劲松!”
罗劲松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声点名吓了一跳,赶紧抬头挺胸瞪大眼睛看着楚向宁:“啊?”
楚向宁手里抓着一根筷子,叮叮敲了敲菜盘:“吃菜,吃菜,别光低头扒饭!”
“哦。”罗劲松听话地夹了老大一筷子菜,菜汁点点滴滴撒了一桌子。楚向宁又十分不耐地拿筷子敲了敲罗劲松的手:“急什么,又不跟你抢!”
罗劲松知道楚向宁有轻微的洁癖,看不惯这些乌七八糟的场面,赶紧拿了抹布去擦,一不留神,袖子拖到了桌面上,菜汤油渍染了个遍。
楚向宁实在看不下去了,一副嫌弃非常的表情,拿筷子尖指点着罗劲松:“你你你!”
罗劲松一通手忙脚乱下来,竟然一扫刚刚脸上的阴郁之气,嘿嘿乐了起来:“胖,你还别说,被你这样又管教又唠叨的,我还真找着点老夫老妻居家过日子的感觉来,幸福感油然而生!”
楚向宁大眼睛一剜,很快又缓和下来,略有得意地说:“别扯那没用的了。现在可以说说了吧,你一回来就心事重重的,是塌了多大片天啊?”
“天没塌,离塌还远着呢。”罗劲松嬉皮笑脸地说,“就算天塌了,也有我这个高人帮你顶着,保证砸不着我们二胖子。”
楚向宁白了他一眼:“一活泛过来就不是你了!”随手将脏碗碟放进水池冲洗了起来。
罗劲松赶紧起身,粗鲁地把楚向宁从水池边拉开,推到一旁,自己动手洗起碗来。边洗边一五一十汇报道:“记得上次在地下车库那事儿吗,是个叫刘竞的人干的。现在市里那个叫蓝城的环保项目正在招标,我和他都算是最有实力的竞争者,彼此都恨不得把对方踩下去。从事这样规模的项目,公司必须有专业资格。我们花费了很多时间,物色到一家外地的科技公司,打算全盘吞下来。谁知谈到差不多了,竟然被刘竞那小子横插一脚,节外生枝了。”
楚向宁安静听完,轻笑了一下:“怪不得一脸的官司,原来是在外头受了窝囊气。这项目好像是大临哥负责的,我也有所耳闻。听说需要的资金投入十分庞大,审核手续也极其繁琐。罗氏从前没接触过这个领域,贸然出手很有风险啊。想必那个刘什么也是一样吧。既然两家的目的手段这么合拍,为什么不考虑合作呢?”
罗劲松摇了摇头:“我和那家伙结怨结太猛了,就算我去找他,要跟他分久必合,恐怕他也会将我当成给鸡拜年的黄鼠狼吧。”
楚向宁夸张地用鼻子嗅了嗅:“不臭,顶多是狐狸。说不定呀,刘什么现在也是和你一样想法呢。你们这些奸商,不是都秉承‘利字当先’嘛,什么时候也学会记仇了。”
这虽是开玩笑的话,罗劲松倒是很认真地想了一阵,随后探寻地望向楚向宁:“你还别说,我真该杀上门去给刘兔子拜个晚年,震慑震慑他,顺便探探风。”
楚向宁翘起嘴角,大眼睛飞快地眨了眨,表示对罗劲松无条件的支持。罗劲松情不自禁对着向宁漂亮的脸蛋“吧唧”狠狠亲了一口。
楚向安的事发生之后,杜俊华一直心情很沉重。他与向安年纪相仿,从小一起学琴,起居相伴。中学,高中,大学,念的都是同一所,几乎形影不离。每每一个有了进步,另一个会更加用功,奋起直追。一个得了奖,另一个也会想尽办法迎头赶上。互为目标,互为影子,一路追逐行来。
突然有一天,一个不在了,另一个失去了赛跑的对象,变得孤独起来。
他连着好几个晚上,约程榆出来彻夜饮酒,他觉得有满肚子的话想说,又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说的是什么。等喝醉了,可以畅所欲言了,却又只剩下无尽的惆怅和寂寞。于是反复念叨着:“另一个我死了,现在我变成一个人了。好孤单啊,总是一个人……”
话听在程榆耳朵里,却成了赤|裸裸的“需要”和“渴望”。好几次,两人在夜色浓重的街头肆无忌惮地长吻,然后相拥着回到程榆的公寓,激情缠绵到天亮。
每次醒来,杜俊华都懊恼不已。可是醉后,又再次上了程榆的床。说白了,维系着他们关系的不是爱,也不是酒精,其实是两个内心孤独而胆怯的人需要互相取暖罢了。
这天从程榆家出来,正碰见一个人走在路上的夏桥。杜俊华不理会脸色发绿的程榆,径直走上去打着招呼:“桥姐,真巧。到这边儿是来办事吗?”
夏桥茫然地抬起头,向杜俊华的方向看去,好半天,眼神才聚焦在杜俊华脸上,嘴里愣怔地重复着:“真巧,到这边儿……”她梦游般迷蒙地四周望了望,自言自语,“到这边儿来干嘛呢?为什么来这儿……我忘了。”
杜俊华觉察夏桥的情形很不对劲,关切地问:“桥姐,你是不是没休息好啊,我看你精神很差,要我送你回家吗?”
夏桥迟缓地摇了摇头:“不要回家,我不想回家!我自己走走,走走就好了。”
杜俊华忽然想起什么,询问道:“向安的事你知道了吗?葬礼定在二十三号,小弟的意思是一切从简,只咱们这些人去送一程就够了。那天要我去接你吗?”
夏桥忽然惊恐地叫道:“我不去!我为什么要去,我谁也不想见到!一个个都不想见到!”
面对夏桥这反常的举动,杜俊华有些发懵,不知道短短几日在夏桥身上又发生了什么事。想关心几句,又怕说错话反倒刺激了夏桥。程榆早已不耐烦,走到杜俊华身后扯了扯他的袖子。
就在这时,身后的行人一阵骚动,一辆助动车失控冲上了人行道,直直撞了过来,人群慌乱地避闪着。
杜俊华不假思索,上前一把抱住夏桥,向旁边躲闪过去。原本站在他身旁的程榆则躲闪不及,被助动车带了一跤,摔在水泥路面上,膝盖和手肘擦破好大一块皮,渗着血丝。杜俊华完全没心思留意这些,只拉着夏桥的手上下打量:“桥姐,没伤着吧?”
程榆赌气坐在地上,对流着血的伤口不管不顾,倒要看看杜俊华什么时候才会想起他。谁知夏桥受了惊吓,忽然如梦初醒般抱住了杜俊华,低声压抑地哭了起来。
程榆冷眼望着这一幕,良久,自嘲地鼻子哼了哼,在众人的围观中站起身来,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周末晚上,楚向宁刚上床准备睡觉,手机忽然响了。拿起一看,是季临打来的。向宁犹豫片刻,接起电话冷冷说了声:“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语气尴尬地说:“向宁,是我,大临。”
楚向宁淡淡说道:“找我什么事?”
季临磕磕巴巴地询问:“你那个……最近……好吗?”
楚向宁深吸一口气,略有不耐地说:“很好。如果没别的事,就挂了吧。”
“等等!”季临大声叫住他,“我想问你,那天,呃……在湖滨度假别墅,你那件白色的衬衫……是夏桥给你换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