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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情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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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向宁冲出去之后,夏桥一直在窗口远远观望着。直看到罗劲松找到了他,将他背在背上,才放下心来。季临的伤口一直血流不止,被杜俊华搀扶着去了医院。
刚才还喧闹着、努力装点成一派欢乐景象的大厅里,如今只有夏桥孤零零一个人。她拿起季临喝过酒的杯子,举在灯光下,仔细看了许久,然后将那杯子口紧紧贴在自己的嘴唇上,陶醉地揉蹭着,脸上现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忽然,她的眼神落到了那部新手机上,就在刚才,她与向宁用那部手机拍下了一个真实而美好的瞬间。现在曲终了,人散了,只有那两张冷冰冰的脸孔,依旧笑着。夏桥对画面中的楚向宁轻声说:“向宁啊,对不起啊,桥姐没办法……”
看着看着,那张脸变了,不再是没心没肺满不在乎的楚向宁,它头发长了,下巴尖了,眼角充满了阴郁之色,对着夏桥轻蔑地嘲笑着——那分明是楚向安的脸!
“啊”夏桥惊叫一声,狠狠将手机摔在地上,用脚拼命踩下去,一下,一下,用力踩着,直到手机四分五裂。夏桥气喘吁吁地收住脚,瑟缩在地上,好似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般,呜呜哭了起来。
季临的伤口划破了眉骨,缝了十几针。医生说好了之后或多或少会留下疤痕。
杜俊华暗暗地想,都说眉主兄弟,眉骨断,便是兄弟断情谊。恐怕季临与罗劲松这二十年的交情,是到头了。他忍不住小心地问季临:“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对小弟……唉,那时我还说他们兄弟长得越来越像了呢。谁知今天就……”想想他又很同情季临,“其实刚才,小弟从大厅经过的时候,猛一看我也觉得很像。怪只怪,不该喝那么多的酒啊。也不知小弟现在怎么样了。”
任杜俊华说些什么,季临都沉默不语,全无反应。缝针时的痛楚,已经使季临的脑子彻底清醒了。他不断回想刚刚发生的事,回忆每一个细节,愈发觉得不可思议。
他的工作离不开酒桌,所以酒量是极好的,醉后失仪这种事情,从来不曾发生过。可是几个小时前,为什么会荒诞地将楚向宁错认成向安呢?还无法控制内心的躁动,差一点做出无法弥补的蠢事。在那之前,他先是看了向安的录像,不可否认,那些画面刺激到了他,让他想起了许多无法寻觅的过往。之后,回到房间,冥冥中,接到了一个电话。对!是那个电话!他清楚记得,那确实是楚向安的声音,向安叫他“大临”,向安在电话里说“等我一下,马上就来”。所以他才迷迷糊糊地觉得,接下来敲门的人,就是向安。
季临慌张掏出手机,翻找出最后接到的电话,是个陌生号码。回拨过去,一个女声了无生气地响起: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从季临家出来,杜俊华遇到了刚从酒吧放纵而归的程榆。程榆喷着酒气大笑:“呦,这不是杜老师嘛,都和你那情儿再聚首了,怎么还形单影只的啊?”
杜俊华苦笑:“别寻我的开心了,早多少年,我们就是有缘无分的。她对于我,不过是个少年时期的梦想,你何曾见过有谁和梦想谈情说爱的?”
程榆大咧咧揽过杜俊华肩膀:“夏桥是梦想,那我呢?”
杜俊华半真半假地说:“你是现实。”
程榆点着头,冷冷哼了几声。杜俊华借机示好:“要不要再去喝几杯?”
程榆不置可否地捋了捋头发:“酒吧太闷了,空气不好。我家倒有好酒,要不要来品鉴品鉴?”
杜俊华莞尔一笑:“荣幸之至。”
罗劲松背着楚向宁走到停车场,扶他坐好,才绕到另一边上了车。一路上,时不时观察着楚向宁的脸色,见他并没有什么严重的不适,才算是放下了心。
进了门,罗劲松直接把向宁抱到沙发上放好,自己半跪下来帮他解鞋带。楚向宁撑起身体,拦了他一下:“不用你,我自己来。”
罗劲松轻轻拨开楚向宁的手,固执地说:“什么都你自己来,那还要我干嘛!”
这话让楚向宁楞了一下,他微微眯起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斟酌着问:“劲松,我有句话问你,是认真的。你要想清楚再回答我。你对我……你是仅仅把我当成弟弟看吗?还是因为我的手残废了,才对我这么好的?”
罗劲松半跪在地上,低着头,很温柔地帮楚向宁脱好鞋子,然后缓慢挺起身体,直视着坐在沙发里的向宁,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二胖,我现在也很认真地回答你。我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算什么,我不知道它算不算爱。但你对我来说,绝不只是弟弟那么简单。我……想和你生活在一起,非常想!在我所设想的未来之中,每一天,每一个场景,每一个画面,都有你!”
两人就这样呆呆对望着,许久,彼此绽放出欣慰的笑容。
晚上罗劲松帮楚向宁洗好澡,安顿他躺好,却没有离开。他斜靠在床头,将楚向宁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哄小孩子一般宠爱地说:“等你睡了我再过去,免得你做噩梦。”
楚向宁会心一笑:“我和这副身体认识二十年了,早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了。”说着,闭上了眼睛。只一会儿,又睁开了,“劲松,你知道今天大临哥为什么会做那种事吗?”
罗劲松略有不快:“又提他干什么?”
楚向宁叹了口气:“他把我当我哥了。他扯我衣服的时候嘴里叫着‘向安,向安’。劲松你跟我说实话,大临哥和我哥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劲松咬了咬下唇,皱着眉头说:“你那么聪明,想必不用我说了吧。”
楚向宁淡然地笑笑:“原来如此。怪不得大临哥一直对桥姐不冷不热,眼看谈婚论嫁了,依旧连点情侣的样子都没有。我还以为是他性格使然,没想到,个中缘由竟然是这样。”
罗劲松沉吟良久,回忆道:“他们很早就开始了,我是最先知道的。有一年我们几个去三亚,半夜睡不着,我一个人跑去海滩上抽烟,无意间看到大临和你哥抱在沙滩上打滚儿,两人都没穿衣服,挺激情的。那时我偷着躲起来了,他们没看到我。也正是那一次,我发现自己对男人和男人那事儿一点也不排斥。后来花儿也知道了,唯一不知道的人就是夏桥。所以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大家挺对不起她的,那时候看着她整天傻兮兮乐呵呵准备婚礼什么的,就特内疚。”
楚向宁垂下眼皮,倦倦地说:“大临哥真是太过分了。不喜欢人家,为什么不干脆拒绝呢?两个人的爱情,偏要插三个人进来,谁都痛苦。”
罗劲松长出了口气,感慨道:“大临啊,他妈的确实不是个东西。可是他也挺不容易的。你知道,他爸他妈能调回城,能混到现在这样的职位,都是多亏他舅舅的。从小他外公和舅舅就教育他,一切都要以家族利益为重。当年季临也是不想走这条路的,结果他们家动了关系,把其他路子都堵死了,非逼着他坐上这个位置不可。他不答应,他妈就又哭又闹要死要活的。所以直到现在,大临都一个人住,说什么都不肯回家。那时候夏本正当权,他们家为了拉拢夏本,自然想方设法与夏家联姻了……”
楚向宁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罗劲松悄悄抽出自己的手,伏下身去,在向宁额头上轻吻了一下,才退出了他的房间。
第二天,楚向宁起得很早。一边吃早餐一边跟罗劲松交代,他下午有课,上午先去学校把作业做掉。晚上与同学约了去看电影,可能会晚点,看完电影他自己打车回家。让罗劲松不要担心。
罗劲松见他脸色不错,精神也恢复得很好,便没阻拦,只再三叮咛按时吃饭,随身带药,有任何事情打电话给。楚向宁乖乖答应着。
出了门,罗劲松觉得今天的太阳要比平时顺眼很多。或许是压抑在心里太久的秘密一朝得以言明,浑身上下都轻松了不少。一进公司,阿本就开玩笑说:“老板,今天满面春风啊!”
罗劲松甚是得意:“是啊是啊,你老板我的春天八成是要来了!”
忙了一天,早早结束工作,罗劲松特意绕路去了超市,买了好些楚向宁爱吃的零食和水果,又给楚向宁买了一些生活用品。一边挑选,一边想着楚向宁面对各样东西的表情和评价,心中幸福满满。
大包小包提上楼,走到家门口,罗劲松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门锁歪歪的,有划过的痕迹。他轻推了一下,门开了一条小缝。
罗劲松赶紧丢下手里的东西,从购物袋里翻出一把新买的水果刀,推开门,警惕地观察了一番,才试探着走了进去。房间里没有人,家具东倒西歪,一片混乱,有被翻找过的痕迹,很显然,招贼了。两条金毛狗不知去向,有可能被贼牵走,也可能是混乱中自己跑了出去。
罗劲松查了查贵重物品,抽屉里散放的现金都在,书房架子里的古董玉器也没动过。显然这贼不是冲钱来的。那还有什么值得一偷呢?
罗劲松心念一动,赶紧跑去更衣间,打开一只皮箱,伸手在一堆衣物中翻了一下,抽出张光碟。拿在手里看了看,心说,也不是为了这个。
忽然,背后伸出一只手,淬不及防将光碟抽了过去,冷冷地说:“原来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