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馀风扶桑

8、催熟叶落

　　21.
　　夜，月明星稀。
　　黑色被银白的月光追得无所遁形，躲进被窝。
　　夏安茗翻开被子一角，坐起身来，挥去如影随形的阴霾，对着满地的银色发呆。恍惚中，又听到了看戏般的笑声。
　　“林伯懿。”唇瓣微曲，分三步，舌尖踮着齿背，喉咙嘶哑的呼唤，牙齿缠住舌苔，是骨子里发出的迷离。
　　为什么会顺势脱口而出？甚至、嘴里还有一点氤氲的香气弥留。

　　22.
　　夏安茗生生地扯着本就不长的短发，就好像要把脑子里胡思乱想的情绪一并牵扯出来。
　　窗外，香樟叶被路灯染上了昏黄，知了仍在不停歇地叫嚷，震碎了了几树枝桠，一些萌动的叶子随之掉落而亡，提早告别了夏天。
　　眼睛随着舞落的风一点一点地张开去，看着翠绿的叶无声掉落在混乱里，看着整整一栋楼的星星火火一盏一盏熄灭，看着被月光照得惨白的云，伤戚得不像话，虚无缥缈地穿过枝间的林林。整个城市早已堕入黑暗，深眠。路灯上还沾着几只枯黄的飞蛾，怕是这昏昏欲沉夏夜里最不安分的物件了。
　　自取灭亡，只求一点暖意——
　　哪怕是笼于玻璃罩下被蚕食至破碎的蜃楼幻景。
　　不过，是自以为是；太过，自以为是。

　　23.
　　听见——
　　听见寂寞的穿行了吗；
　　听见——
　　听见悲伤的脚尖了吗？
　　夏安茗第二日是在靠窗的写字台上醒来的。泪，模糊了字迹，学习资料被润湿一片敲打在窗口的雨淌进了心里。
　　胡乱把脸用水抹了一把，也没换衣服，夏安茗就穿着睡衣下了楼。
　　肚子是有些饿了。昨天的那场闹剧以夏安茗匆忙吃完晚饭（或者说是“残羹剩饭”）赌气上楼收场。所以，难得的早起，就是想要去冰箱翻翻有没有面包什么的填填肚子。
　　林颜看见夏安茗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她鞋子正穿到一半，半只脚吊在鞋跟，一只脚挂在鞋架上，有些滑稽。林颜眼中的女孩，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没有好好梳过；大大的眼睛半眯着，白色的大T恤皱得和主人的眉一样难看，还有一股怨气。
　　“安茗，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啊？”带着笑意的询问。
　　夏安茗注意到林颜穿的是一双鞋头带花的坡跟凉鞋，这就是成熟女人的装束啊，少女低下头全然没有注意空气的流动带来的话意。
　　“安茗？安茗？”好像是注意到了眼前女生的心不在焉，林颜连续又叫了几声夏安茗的名字。
　　“啊？”猛然惊醒，把视线转向林颜花容的同时，也没有漏下旁边一双大码的耐克板鞋，那是林伯懿的。
　　“安茗，你这么早起……”
　　“我肚子饿了嘛，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吃的。”不等林颜说完，夏安茗就马上回答，生怕被林颜看出自己刚刚的不适。
　　“冰箱里还有半个蛋糕，那个牛奶在上面的柜子里，杯子在餐桌上，要是嫌冷可以用微波炉加热，就这样吧，你自己当心点我先上班去了。”干净利落的安排，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夏安茗有些愣住了，这就是女人的魅力吧。
　　屋檐流下一排水渍润湿了灰白的水泥地，夏安茗看着林颜打着红色的伞渐渐消失在雨帘中有些向往的恍惚。
　　如果，如果那个雨中的女人是自己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