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馀风扶桑

11、渐行渐远

　　31.
　　薄弱的阳光覆盖在少女白皙的皮肤上，荡漾开几圈凝固的汗渍。红色的塑胶球场在连日的暴晒下散发着淡淡的橡胶气味。球场上的罚球线已被踩得灰白，被此起彼伏的篮球不住地碾压着。林伯懿望着笼罩在蛋黄色阳光里的夏安茗，不觉想到她刚刚盛气凌人的样子。
　　“林伯懿，我要和你决斗！”杂碎的朝阳别在少女的发际，眼底尽是不容小觑的骄傲。
　　“啊？”林伯懿此时抱着半个西瓜，勺子滞在半空，嘴里仍含着鲜红的瓜瓤，细细吞下后，摆出一副看戏般的神情。淡淡开口道，“你……睡醒了吗？”
　　抛开突然刺痛的神经，夏安茗艰难地把下巴稍微抬了抬，咬着唇，佯装怒气冲冲地说道：“十分钟后篮球场见。”
　　抓起球，夺门，而逃。

　　32.
　　“所以，你要和我斗牛？”夸张摆在脸上，林伯懿用一种蔑视的语气，直指夏安茗，一种被小瞧的屈辱油然而生。
　　夏安茗僵硬地挑了挑眉，被炙热的光灼伤眼，半眯着，将晶莹的眸用浅浅的睫毛包住。她狎促地望着眼前的大男孩，竟然别不开眼。他仍穿着在屋内的那件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大大的眼镜还挂在鼻梁上，出门只是换了一双帆布鞋而已。
　　只是……而已…..吗。
　　我是那么小，小得连粒尘埃都够不到，谁又会去在意一粒灰尘扬起的光阴。
　　夏安茗轻轻捋了一下有些长长的头发，左手紧握成拳，而右手则将篮球高高抛起，一跃而上，在半空紧紧抱住球，背过林伯懿，转身。连着几日被小瞧的不安，用力将球砸出，打板进球。
　　只闻见耳边清灵的一笑，林伯懿转过身望向篮框时，篮球正从网中穿过，落到地上。林伯懿看着夏安茗，少女自信的短发掠过汗水，不容睥睨地伫立在塑胶球场上。树荫下的她，竟有一种挡不住的明媚。
　　球仍在地面上起伏，一下，一下，叩在了心上。
　　夏安茗……夏安茗……夏安茗……
　　看到眼前少女幼稚的报复行为，心底竟全是那三个字。
　　“第一球！”喝彩声在微微扬起的嘴角飘动，夏安茗的眼里尽是灼灼的光芒。
　　“林伯懿，我们打五个球。输了的人就要答应对方一件事怎么样？”
　　就连夏安茗自己也不知道，看似无意随性的赌注，其实充满了女生不可名状的小心思。
　　“小屁孩，你确定？要不要我让你一球啊？”林伯懿似笑非笑地望着篮框，树的阴影刚好挡住了他眼底残留的震撼。
　　“不需要！刚才我进的那球就算你让我的好了。”不容置疑的坚定，少女被日光晒得通红的脸颊透出的是满满的自信。
　　林伯懿，我早就不是那个任你欺负的妹妹了。

　　33.
　　林伯懿拿过球，看着不知哪来自信的夏安茗，心有些燥痒，一个月前高考的激情似乎又重新回到身上。
　　莫名其妙。甚至有些小小的期待。
　　“那就开始了，安茗，到时候输了可别别哭鼻子啊。”林伯懿的鼻子有些晶晶亮，夏安茗竟一时晃得眯起了眼。模糊的人影从面前飘过，显然是林伯懿趁机过了人。
　　“林伯懿，你……”下意识地伸手一拽，将小麦色的手臂扯来。林伯懿也没料到自己对手的“球品”这么差，没有防备，直直地摔了下去。
　　叶子在风的叫嚣下飘落了几片，仿佛——林伯懿倒地的时候，仿佛自己的世界也跟着震了震。
　　夏安茗慌张地蹲下看林伯懿，他龇着牙，眉头都皱成了一个八字，眼角似乎隐隐有些晶莹。
　　“林伯懿！”夏安茗惊叫着，“我……你没事吧？”
　　“嘿……痛死了……你怎么这么狠心。”
　　“安茗，你就这么想赢吗？我都说让你了。”
　　“这不会骨折吧，夏安茗，怎么办……”
　　絮絮叨叨的抱怨冲进耳膜，夏安茗本就自责的脸越埋越低，鼻墙内竟然有些酸酸的。
　　“哈哈……笨安茗！”林伯懿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来了，“哈哈……”边笑着便给了夏安茗一记脑门。
　　“你……”
　　篮球场上的白色三分线像是林伯懿的笑脸，久久地凝固着不去。
　　身边所有的色彩在一瞬间被强烈的炙热烘烤丧失水分，逐一变成统一的苍白。眼角越来越抽疼，仿佛有什么东西迫不及待汹涌而出。强强抵住不顾一切离去的冲动，换上一副没心没肺的牵强笑脸，夏安茗用一种连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怪声调对林伯懿开玩笑道：“呀！伯懿哥哥，你怎么会没事呢？你是不是摔坏脑子啦？唉，这也难怪，傻子是绝对不会想到自己是个傻子的……真可怜，小小年纪的……”
　　天真，幻想，期待，
　　全部支离破碎。
　　我早就不是那个任你欺负的妹妹了。
　　我早已学会对着对着在阳光下折射出绚丽色彩的碎片露出佯装醉心的微笑。
　　林伯懿，你看不到那个夏安茗了。那个习惯被你捉弄，习惯被你嘲笑，甚至习惯被你宠着的夏安茗早就在漫漫的成长路上消失不见了。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当一个习惯被另一个习惯渐渐覆盖时，变成了更加不可撼动的存在。
　　我想，你再也找不回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