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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伊白的告白(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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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琼华殿旁边的一个小别院忙闹的不可开交。
平日里冷冷清清的殿阁,如今竟积聚了半个府上的仙娥仙侍们。那些原本路过打路过琼华殿都绕道走的仙侍们,如今一个个都挤在那院门口你推我搡地看热闹。
啧啧,瞧那一个个你推我挤脑袋压着脑袋的仙侍们,边瞅还边不忘叽叽咕咕地聊着。
“喂,XX,听说那几万年不动一次怒的伊白上仙,这次算是头一遭的发了次火。”
“啧啧,XXX,你说能叫那喜怒不形于色的青莲君发一次火的仙人,得多大的能耐多厚实的修为呀!”
“呵呵你有所不知吧,听说……那仙人是个小姑娘……”
“小姑娘?!我OO那个XX,竟然只是个小姑娘?!她做什么了?撕了青莲君的画?!烧了他门口的玉兰树?!还是……哇,玷污了青莲君的清白?!啊啊啊啊啊,伦家好妒忌她,伦家今生要是能碰着青莲君一根手指头尖尖伦家死都愿意啊啊啊啊啊啊……”
“……”
……
……
那一院子的仙侍们本是吵在兴头上,可当一个素衣墨发的身影踏出殿门的时候,那挤成一窝蜂的仙侍们倏地一惊,又速速散开了去。
伊白立在殿门口,那及腰长发未有挽起,墨色盈盈中竟叫人瞧出一种浅浅的怆然。他的脸色有个憔悴,长睫下那对浅瞳已经布满了一周的红血丝,那样地瞧上去,更觉得叫人心酸。
五日了,自他从那太上老君处讨来仙丹回来,五日了。
那锦织仙子却还未醒来。
她似是做着一个绵长而可怖的梦,伊白守在她床头的整夜,只瞧着那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栗。他帮不了她,帮不了她梦中的痛楚,帮不了她醒过来,也帮不了她少掉些泪。他唯一能做的,只是握住她的小手守住她。守住她……
念到此,伊白挽唇苦笑了下,随意又抬眸向前扫了去。不远处,那“罪魁祸首”的祈真同上阳,却是悠悠闲闲地在石桌边磕着瓜子下着棋。
“相公喏……你说那小仙子是那青莲君什么人,竟叫青莲君连夜赶去那太上老君处为她讨仙丹。”
“擦,劳资怎么知道,擦……祈真你他爷爷的再敢叫劳资相公……呃,擦!祈真你孙子的你竟敢偷劳资的子!劳资今天不砍了你劳资就……”
眼前那两人追着掐了会,又坐回原位接着嗑瓜子。半晌,只见那祈真又开口:
“呃……不过相公喏,你说那小仙子,到底是中了什么邪了,竟然一生病生了五天有余了……”
“哼,劳资怎么知道,估计是你诓她掉水害出来的!”
“哼,怎么关我的事了。你怎么不说是你随便喷火害的呢!”
“擦,关劳资喷火什么事,绝对你是诓她掉水诓的!”
“你喷火害的!”
“你诓她掉水害的!”
……
……
正当那两人吵的不可开交的时候,祈真一个回头,将身后那脸色不善的伊白给扫了进去。只见他原地轻咳一声,捋了捋拉皱的长衫,突然换了个脸色痛心疾首道:
“相公,都是我的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该死,我不该眼睁睁瞧着那小仙子掉水不得相救!我不该顾及着可能让我发烧生病呕吐一整月的危险没有舍身去救那小仙子代替她掉下去。这都是我的错!我的错!相公,你罚我吧,罚我一个人吧……”
呃……那上阳上仙瞧着不对劲,回过头扫了扫,当扫到那素色身影的时候,脸色倏地一变。一把拉过那祈真的袖摆,一脸悔不当初地仰天吼道:
“佛祖呀!要惩罚你就惩罚我把!那小仙子的磨难请都降临到本仙的身上吧!佛祖啊,这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放那火,如若我不放那火,那小仙子又怎么会受惊到卧床不起呢!佛祖啊,求求你惩罚折磨我这个该死的仙人吧!”
“不……相公你千万别这么说,这都是我的错!”
“不,祈真你别说了,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我的错!”
“我的错我的错!”
……
……
正当眼前那两人演戏演得不可开交不能自拔的时候,行风突然一脸喜色地从别院里跑至伊白身边,喜极而泣道:
“公子公子,锦织仙子她……醒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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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织悠悠的床上醒来,她略有吃力地动了动还有些有晕涨的脑袋,只觉得自己这个梦做得忒长了些。
那梦里面,她只瞧着一团赤色烈焰,好似那太上老爷爷的炼丹炉。一直烤灼着她,无论她如何呼叫都无人应声,只能瞧着那源源之火在身上焚烧。
好不容易才睁了眼,长久的睡眠让锦织摸不清楚状况,只以为此时自己还是在那天宫的织星殿里面。她抹着了个冰凉如寒冰的东西,揉一揉眼睛,却只觉得屋内的光线混沌的很,叫人瞧不清楚东西。
“了听,了听……这殿里暗的很,你快把灯点上。”
眼前那晕吞吞的“了听”没有说话,倒是真起身去点了盏灯过来。当那夜明珠的灼光照清来人的脸的时候,锦织倏地吓了一跳。
眼前那往日里温吞尔雅的青莲君,今次不知怎的,长袍有着褶皱,墨发还有挽起,还有他那张白皙的脸孔竟是憔容,一对明亮的眸子已经满是腥红的血丝。只好似,是跟谁打了场架似的。
他瞧着锦织未有言语,那腥红的瞳子像是两盏灯火,一直闪烁在眼前,瞧着却哀迂的紧。见着伊白难得算的上阴沉的脸色,锦织不知为何地心下忐忑起来。
她这一觉睡得忒长了,莫不是睡出了什么岔子不成。见着伊白不说话,锦织犹豫地伸手,抬手才发现原来刚才自己摸着那冷若寒冰的物体竟是伊白的一只手。
她想都没想,径自将那只冰凉的手握住放进暖烘烘的锦被里,小声讨好道:
“伊白上仙,你的手凉的很,我来给你捂手。”
话罢又做了个乖巧的表情,瞧着都叫人怜惜不已。
眼前的伊白未有反应,他那对瞳子只痴痴地锁着她,隔了良久,才后知后觉地挽了下唇。
“喔,你帮我把手捂热了,可想要什么奖赏不?”
呃……奖赏?
锦织愣了下,却不知道那青莲君如此好糊弄,想了半晌,才见她涩涩开口。
“伊白上仙,你说奖赏,是不是什么奖赏都可以讨的呀?”
“嗯。”伊白点了点头,眼色里的执着似是就算锦织要那天上的星辰,他都可以飞上去帮她摘下来。
“那……小仙想吃蟠桃。”她觉得嗓子涩的很,那蟠桃园的蟠桃香甜可口,倒是叫她想吃的紧。只是此刻是四月间,桃花朵倒是有的,想要个蟠桃可是难上加难的。
“好。”
瞧着青莲君答应下来,锦织倒是放心了,虽然这时节蟠桃是还未结出来,但是既然伊白上仙答应了自个,必然是不会反悔的了。
半晌,那伊白缓缓将手从锦被中取了出来,又见他不知从哪取来一个白玉簪。瞧着眼熟,有些像之前常见着伊白用来绾发的那支。
他将锦织从床上扶着坐起,然后认真地用指尖理了理她的发丝,那手的力度柔的很,好似是对待一个珍惜许久的瑰宝般。理了一会,只见伊白抬手,动作熟练地给锦织挽了个简单的发髻。
理完了,又见着他拉过锦织的一对手放在手心,目光灼灼道:
“这锁魂簪天上地下只有一对。今日我将它赠与你,你要好好保管,莫要弄丢了。”
只有一对的锁魂簪?瞧着它模样普通,却竟是个宝物。
见着伊白将这么贵重的东西赠与自己,锦织赶忙点了点头,乐呵呵的应承了。
“要的要的,上仙,我一定会好好保管它的。”
“嗯。”见伊白抿唇淡笑,似是有些吞吐地张了张唇,最后又絮絮开口道:
“往后的日子里,你都会呆在这花神府上。我会尽我所能照顾你。所以,若是你饿了,渴了,累了,难过了,甚至哪里不舒服了……都只来同我说。你如今,是在我的花神府上,我会照料你,代替你口中的“母后”或是“了听”,代替她们来照料你,保护你。”
这一席话下来,锦织一滞,脑袋里面似是还有些消化不了,他……他说什么?那印象中一贯冷稳若水的伊白上仙说了什么?
见着锦织怔住的表情,伊白又是涩涩一笑,用手轻抚了下她的头发。
“我会是你日后的夫君的,你只要记住这点,就好了。”
“你才睡了几日了,身子应该有点乏吧,起来吃点粥。我梳洗一下,晚点再过来瞧你。”
瞧着伊白那从容离去的颀长背影,那玉榻上的锦织,不知为何的,头一遭觉得这花神府却也是不输天宫的好地方。心里,某个部位慢慢地暖融起来,热烘烘的,竟烧红了锦织的一边脸颊。
五日后,自那一病后的锦织的身子也养的差不多了。而自她醒来的那天晚上,伊白便遣仙侍送了个金箔制成的锦盒,而那里面就是锦织之前想要的蟠桃。
那青莲君果然有能耐,四月间的蟠桃园里只有桃花夭夭,他到还真能在这天地间寻到一只蟠桃来送给她。不过呢,那伊白也叮嘱了,说锦织这段时间身子弱不宜食凉物,所以这蟠桃,要待到她病好的两个月后才能吃。
两个月嘛……一想到那清甜可口,入口即化,多蜜多汁的蟠桃,锦织就心里喜滋滋的。一个月,其实也没有那么难熬的。
想到此,锦织又抱住那盒子放在鼻间嗅了嗅,那伴着淡淡墨香的蟠桃清香扑鼻而来。闻了好一会,才见她又吞了吞口水,如若瑰宝般地将那盒子搁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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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华殿,青霄宫。
绰约的夜明珠光灼在桌前执笔的伊白的身上镀上一层浅若的白光,衬着他整个身体颀长而飘渺,更觉得飘然了分。
一般榻上歪着脑袋啃着一只鸡腿的行风努了努嘴,一脸惊诧地道:
“公子你说什么?!那锦织仙子找你要蟠桃,你找不到就画了只给她?!”
被这么一嚷,伊白缓缓停了笔,面色从容地答着。
“这四月间,哪里能寻得到蟠桃,自然只能画一只给她。”
“公子你你你……”瞧着那行风一噎,硬是“你”了老半天。虽然青莲君这画中术的确栩栩如生,厉害的紧。但是那蟠桃若是只是用来观赏还勉强蒙混过关,可是若是用来食用,就会立马露出破绽的呀。
行风想了良久,才有些疑惑地又问:“那画上去的蟠桃,你就不怕锦织想要吃的时候发现了去?”
“嗯。所以我同她说,叫她病好的两个月才给吃。那时候是六月间,蟠桃园最早开花的那一棵桃树估摸是长好了。到那时候,我再去讨个真的还给她不就成了。”
这个……
行风默默噤了声,呃,他这公子吧,怎么有的时候倒也觉得他……腹黑狡诈了点呢。
正在行风苦思冥想的时候,那原本桌前执笔的伊白不知为何地收了笔,他抬眸抿唇,那透亮的眸子里一时间矍铄不定。
十指收拳捏紧,满脑间竟是他上那天宫讨仙丹时,太上老君同他说的一席话。
“伊白上仙,你有所不知,这锦织小儿是那天后的独女。那天后姬殷,还未成为那天后的时候,是女娲一族的公主。女娲一族是上古洪荒时期最早的神祗之一。当年的上古神祗族到了这坎子,不是灭族,要不就是仙丁稀疏的很。其中原因,皆是因为那上古神祗一族的精元内丹是这三界间不可多得的宝物。得上一颗,只怕能抵了平常仙家妖魔十万年的修行。所以也因为从此,这些年来,天帝对着上古神祗一族着紧的很,只怕有些不轨之徒们想要急于求成,随意厮杀得到他们的内丹。”
“今次这小公主的病我瞧着并不是偶尔。锦织小儿天生神女,一般的寒冻饥渴都伤不了她,能短短一日内叫她魂魄散尽,气息全无的……只怕是个道行不浅的妖魔。那妖魔此番行径,估摸也是为了锦织小儿那不可多得的纯净精元与内丹。但是这三界间竟有此等级别的妖魔,不仅短短时间里差点偷去小公主的内丹,还叫青莲君你未有一丝一毫的察觉。只怕……这三界……又要变天了……”
想到这里,伊白狠狠拧紧眉间,原本白皙温尔的面容一时间竟觉得冷肃的很。
当日他送那锁魂簪给锦织,就是想要锁住她的魂魄,叫那不轨之徒没法那么轻易得到她的精元内丹。
只是,敢在他这花神府上动手,并且还叫他察觉不到一点点妖邪之气的那个妖魔……这世间恐怕只有一位。
就是当年被战神刑夭一斩妖剑斩地魂飞魄散的那位。
伊白抬眼,再瞧去桌面那摊开的白纸。那纸上跃然四个笔锋流畅的墨字,一笔一划,似是都要划进骨髓。
那纸上写的是——妖尊赤忝。
妖尊赤忝。
看来这花神府上,看似清闲从容的日子,不会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