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伍.露沾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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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收敛了恶意的笑容，视线移向自己下意识紧紧绞着的十指，皱起眉将它们分开。
“……好。”
半晌门外有低低回应声，她也半晌才有所反应，睁大了眼看着青年低着头将门拉开，手中枣木色的食盒上漆金的文案刺得她双眼发疼，逆光之中麻木的双眼无法辨析他脸上是何种表情，只有耳边错杂的足音才显出了几分慌乱。
她平息下骤然加速的心跳，锁在木桌下的十指再次紧扣，骨节处泛起紧张的白。
门外穿入白皙的光，紧跟着黑田坊的步子一寸一寸漫进屋子里，照在金属制的物柜上泛起细碎的星芒。日光晴好，她无处潜形，只怔怔看着青年将门尽数拉开，旺盛的天光透过飞扬的发丝一丝一缕地在屋内跃动起来，在空气里隐约有水波样的波光潋澈。
他终于抬头正视她，斗笠编织的纹案紧密，无光落下。可他的绀蓝色眼眸明亮透彻，在一片浮光跃影中，透过似乎染上阳光金色的空气，安稳地看了过来。
“我、我说……”
她想站起来把他推出去,结果又因为过于慌忙而撞上了墙角，踉跄了好几步仍未稳住重心，地面在她眼中迅速放大，只好无奈的闭上眼睛。
“还是这么冒失。”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青年已经食盒放在一旁，她被凌空以公主抱的姿势抱起，脸上的神色迅速变得跟煮熟的螃蟹一样。
见她神色呆滞，他也便就是让她半倚在自己怀中，用筷子取了食物送到她嘴旁。在味蕾终于反应出食物的味道之后，夏川黑发之上突然升起了不知名的白色雾状体……
“咿呀！”
门外突然有陆生的惊呼，然后是雪女的惊叫：“少主！”，听闻的黑田坊便将夏川放下，飞身前往。
躲在门外观望的首无一行人露出了异常无奈的神色。
从夏川头顶飞出的雾状体立马收了回来，白皙脸庞上的红晕尚未褪尽，只是用越发苍白的神色虚起眼眸看向黑田坊的方向，眼底隐隐有暗潮汹涌。而后哼地一声站起，朝着青田坊不慎露出的衣角瞟了一眼，拉起门似乎开始换衣服。
片刻后她按着裙角冷着神色向大门走去，眼底凌冽的光吓的小妖怪们纷纷退开。
待黑田坊扶了从楼梯上滑倒摔在走廊外的奴良陆生，安抚好慌张的雪女之后，却吃了门外的毛娼妓一记眼刀，随后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离开。其他看热闹的妖怪们也纷纷散去，只有首无叹了口气，身后让他们被发现的青田坊走上前询问道：“少主你没事吧？”
“没事，本来就是演的吗，诶夏川同学呢？”
首无顿了顿步子，头快速飞来：“被男主气走了。”
“诶……？”黑田坊拉了拉斗笠。
“笨蛋啊不是说了她要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吗还有不是跟你说了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吗！”
“啊……？”黑田坊依旧一脸不解。
“真没得救了，身为妖怪的敏感去哪里了……”
从各处妖怪异常奇怪的神色里他读出了如上话语。
*
踢着石子，上学的坂道上多是穿着浮世绘中学校服的学生们成群结队地走在一起。夏川独自一人咬着下唇，头发因为出门太过慌张而没能扎起，未梳理的样子显得乱糟糟的，只好胡乱地用小梳子简单梳理。
她在他心中比不上奴良组的万一。
无论是当年的奴良鲤伴，还是当今的奴良陆生。他的忠诚永远高于她渴求的温柔的父亲形象，这一点她百年前就已知道。可是，如今再次面对，依旧愤愤不平而满心悲伤。
人也好建筑也好植物也好疾驰而过的车也好，吵闹的喧嚣的聒噪的东西全部斩开斩碎。
这才是真正的，身为刀妖的她一直压在心中的冲动。
“阿凉！”
身后有少女的呼声，她定了定心神回过头扯开笑颜：“加奈。”
栗发少女的身后是纱织和夏实，三人加快了步子向前走来，她也停下了脚步，摸了摸发饰露出温和的笑容：“那个，早上好。”
“恩恩，早上好，话说阿凉你昨天没有来上课，是生病了吗？”加奈眨了眨眼，眼底是显而易见的担忧神色。
“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小感冒、小感冒而已，承蒙关照了。”她安慰道。
只是加奈依旧担忧地看着她，身旁的纱织伸出手摸上她的额头，无视她惊愕发出的呜哇惊呼，露出笑容道：“啊，已经没有烧了呢。”
她因这突入起来的亲昵举动而窘红了脸，手足无措之中却又听见了夏实夹着笑意的声音：“嗯，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要告诉我们哦。”
双手被加奈握住，天光下她肤色近于无机质的白，隐隐泛出了玉石般的光，只有接触到加奈掌心的指尖有温暖的血色。深藏于骨节内的属于剑刃的锐气被女生间的温情所柔化，一时便手忙脚乱起来，可是手依旧被微笑的加奈轻握住，只涨红了脸看着她们。
“噗。”见她张皇失措的样子，纱织忍不住先笑起来，连带着加奈和夏实也一起笑出了声。
“原来夏川同学这么容易害羞。”
“哪里、哪里有，我才、才没有害羞呢！”抿紧了唇她红着脸辩解道。碧色的眼眸里有清亮的光芒，最终化作近似于羞怯的柔软笑意。察觉到自己方才的声音太大到让众人注目后急忙垂下了眼睫，投下的扇形阴影仍在颤抖，最后只得落荒而逃。
见她红着耳根抱着包快速向学校跑去，身后的女生看着少女踩错了步子而踩到鞋带而摔倒而站不起来的笨拙行为，忙不迭地赶了上去。
*
奴良陆生在进入教室的时候感受到了角落里投来的非一般的杀意。
打了个寒战，他尽力不去看先前还被纱织捉弄的夏川凉突然敛了温和的笑意，冷着眼直直地看着他。
刚走进隔壁教室的雪女突然感受到了夏川那汹涌的杀意后纵身向前，帮陆生挡住了面色冷漠而目光格外冷厉的夏川剑一般刺痛人的视线，周身也散发出雪女的冷寒气场以抵御夏川的剑气。二人的眉目之间有不知名的电系魔法在施展。
“阿欠！”
夏实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夏川突然和及川冰丽互相格外凶残地对视着，而且近夏时分这样的寒气和迫人的气势显然有些奇怪。夏川却马上收了气势，瞟了一眼越显尴尬的陆生一眼，回头又参与了女生间的谈论。
夏川同学我真的没干什么的啊请用那个眼神看黑田坊吧是他的问题不是我啊！
奴良陆生心中的马勒戈壁上有千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留下以上话语。
“好，大家请都回到座位上吧。”
班导从门外走入，挥挥手示意大家回到座位，早晨的班会就此开始。
“继从京都转学来的夏川同学之后，我们又有一位转学生了哦。”班导向门外望了一眼，“有请。”
在黑发少女步入之后，夏川由于身后岛突然发出的怪异花痴声音而皱了皱眉，想向前坐些，挪动凳子的声音却吸引了讲台上少女的注意。干净的琥珀色研磨注视了她一瞬以后立马又回到了黑板上，粉笔写下清秀整洁的字。
“我是花开院柚罗，请多指教。”
听到少女的名字后夏川险些把头撞在桌子上，还好她及时忍住了想把椅子向后移的欲望。左手抚上白色的发饰，轻拍了几下以心安。花开院柚罗却注意到了她这一细微的动作，展开的礼貌性笑颜僵了几分，再舒展的时候却换了意味。
“那好，花开院同学就坐在……”班导开始巡视起班级里的座位来，“就在夏川同学的边上吧，你们都是来自京都的，可以互相帮助哦。’
夏川抽了抽嘴角，单手在桌下撑住了桌角。少女从台上走下的时候她忙不迭地帮她拉开椅子，花开院柚罗道了声“谢谢”后又开了口：“你就是从京都来的夏川同学吗？”
“啊、诶！”用公式化的表情她僵硬地回答。
“夏川同学是……朝衣家的人吗？”
“诶……？”出乎意料的得到的不是“你是妖怪吗”的问句，而是她无法领会的问题，她歪过头：“那个，朝衣家是什么？”
花开院睁大了眼，还想说些什么。可讲台上的班导向这个角落投下一眼，她也只好乖乖地闭上了嘴。
一待下课，隐忍了一节课的花开院立马道：“夏川同学你真的不是朝衣家的吗，你的发饰的确是朝衣家的东西。”
夏川的手下意识按上发饰，一时无话可说。
“可以给我看看吗？”少女用笔直的视线看着她，黑色碎发下的眼眸里有坚毅的神色。
“那、那个……”一想到把发饰摘下后的后果她连连摆手，“这、这个其实是别人送我的，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朝衣家是什么！”
“真的？”
由于说的的确是实话，她也理直气壮地马上回道：“真的。”
花开院柚罗淡淡扫了一眼一脸正直的夏川凉，把目光又对上那枚散发着刀妖气息的发饰，以及垂下混入乌黑发丝中的猩红色，目光里的疑惑仍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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颤着心走在加奈的后面，身后花开院柚罗探究的目光让夏川浑身上下都有些不自在。偷偷回过头瞄了一眼盯着她的柚罗，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有着深藏着莫名光彩的怪异眼神。她看见隐在碎发下明锐的疑惑神色，阴阳师独有的肃杀气息吓的她向前跌撞了几步，裙角沾上道旁散开清爽气息的草叶露珠，在深蓝色的裙摆上留下暗色的水渍。
小心地不去触碰湿掉的地方，在心底默默地诅咒说要来奴良陆生家探险的清十字清继一百次，怨念太深的她所经之处有草叶被划开长长的裂痕，只是跟在她身后的柚罗只注视着她的发饰，并未注意到这异常奇异的一幕。
她终于受不了地停下脚步：“花开院同学，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再这样看着我了……”她哭丧着脸，柚罗也注意到了自己有些过分的目光，低声道了一句：“对不起”后最后审视了一眼她，收回了犀利的目光，转而换为柔和的注视：“走吧。”
“啊，诶！”二人急忙跟上在前方大呼小叫的清十字清继的步伐。
天幕宽广辽阔，渐近夜色的时分仿佛混进了墨滴的清水，未散均匀的深色色泽过渡了被天光打亮发白的晴日云朵。远远地就能看见奴良家颇大的屋子，以及高出屋墙好多的雨雾状的樱花。花树在这栋居住着妖怪的屋子内吸足了妖气，在半空中隐隐散出耀目的妖光。
她在门外停住了步子，深吸了一口气，才迈开了步子跨进。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伍.露沾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