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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SY/F番外】旧时·约(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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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确定了只要是为了扳倒皇后,母妃什么都可以做得出来。包括明知那碟核苏点心内有不详,也还是要命令他吃下去。用最后的探寻的眼神去看母妃,女人艳丽的面容除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和眼中胜券在握的光,再无其他。一瞬间他彻底失望地甩开女人的手,不顾一切地跑了出来。
可是皇宫太大了,实在是太大了。映入眼帘的是那么大的御花园,他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一瞬间他几乎想要哭出来。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迅速地躲进了花丛里。踩到什么的异样的触感令他差点惊呼出声,好在一只和他同样小的手捂住了他的嘴,幸村猛地睁大了眼。眉眼弯弯地少年轻蹙着眉竖起食指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两名宫女步履匆匆地从他们眼前走过,透过花丛的枝叶缝隙,他们甚至不敢抬头确认。待到脚步声远了,两人才一起长出一口气,然后为这不约而同地反应相视而笑。
“精市,很久没见了。我偷偷溜进来找你的,听见你的跑步声以为是别人呢,所以就躲起来了。你怎么了吗?”幼年的不二一脸担忧,与母妃脸上冰冷的表情相比,这一点点的关心都让他温暖到说不出话来。幸村别开脸轻声应道:“没什么。”即使一看就知道那不是“没什么”的表现,不二并没有追究,他拉起幸村的手想让他和自己一起站起来。
“精市,不要哭哦。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别难过了。”
“我没有……”
“是谁在那里!出来!”不二睁大了眼立刻屏住了呼吸,声音是从幸村身后传来,看起来应该是没有曝露才对。幸村慢慢放开他的手站了起来,给他使了个眼色,不二微微点下头,蜷起身体隐藏气息。
带着有些泛红的眼慢慢转过身,他只见过寥寥几面的皇兄正穿着赤金的正服站在月门前,看到他的时候收起了原本严厉不满的神情,面上有些疑惑。幸村低下头见礼,声音幽幽的,听不清楚:“……二皇兄。”真田一手负在身后上下打量一眼,这才支应一声,向他走过来。幸村一惊,担心不二会被发现,急忙开口拦着真田,一边跑出花丛。
“皇兄你别过来,我……我……”听那声音急得像是要哭出来,果然真田停下了步伐,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沉着声音问道:“你是,精市?”
幸村仰起头看那个比他高出许多的人,苍紫色的瞳眸泛着水光,眉间微颦的模样任谁看了也会莫名心疼。他嗫嚅着道:“皇兄……知道我的名字?”真田蓦地攥起了手心,他绷着嘴角蹙起眉,眉间深深的痕迹和如炬的目光看的幸村又是低下了头,缩手缩脚地站在他面前。似乎只要他前进一步,他就会吓得退回去。真田轻轻吸一口气,尽量将语调放轻柔些:“精市,为什么哭?”
像是想到还在伤心的事,幸村向另一边退走了两步,看起来十分无助。他一点一点开了口,一边轻轻摇着头:“……我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大家都想让我死……为什么呢?到底是为什么……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眼见还是孩子的幸村真的哭了出来,真田无法继续冷眼旁观抢上前去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
“不要不要!不要杀我!不要!……不要!”
“我不会!”捉紧了他乱拍乱打的双手,真田蹲下身用更加强势坚定的声音制止了他激动的言语。面上挂泪的幼小的幸村呆呆地看着他,眼神游移不定,一脸恐惧的样子看得真田心里像被拧住了一般地疼。他轻轻将手搭在孩子的肩上,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脸仰起头看他:“看着我,精市。”好一会儿,幸村才慢慢将眼神定下来。真田欲言又止地寻找着能令他听懂,同时让他安心的措辞,最后他说:“我不会,伤害你。”年幼的幸村倏地便安静了,身体也不再颤抖,紫色的眸中清清亮亮的一片,像是在寻求他的保证一样。真田眉心一紧倾身将他抱进了怀里。
“我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我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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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前的回忆已经遥不可及了,但是他仿佛仍然能够感觉得到,当时那人抱着他的疼痛。他下意识地一手环上了自己的肩。
庭院里的牡丹开得正好,就像那一年的御花园。只可惜花期到了,风过处,整朵整朵雍容的花,就那么落了。他想起那时被紧紧拥抱的自己,收起伪装的表情瞪大了眼睛不知望向何处。那人给的拥抱,拥抱的温度,那之后,再也没有过。直到他觉察到那人每每看着他时,异样温柔的目光和神情。他才真正地开始了、这场为了夺回自己应有一切的战争。
一阵嘈杂声响从外间传来,幸村不悦地转过身,门被大力地推开,他正要发作,看到来人就只是微微舒了口气。几名宫女慌张地解释着:“殿下,我们实在是拦不住不二公子,请殿下恕罪啊……”
“行了,你们下去罢。”他轻轻摆手,宫女们便如释重负地退下去,没有忘记将门带阖。
内殿里重归于平静,幸村有些疑惑地迎视着不二紧盯不放的目光,笑着道:“不二,这是怎么了?很难得看你这么不顾礼数的样子啊。”不理会他的调侃,不二上前一步蹙着眉扬着脸问他:“你,对曲台下了禁令?不许任何人去看二殿下,还收了殿里所有的兵器?”
“原来是说这个啊。”幸村不有些不耐烦地阖了下眼睛别开脸半转过身,语气也阴沉了下来:“那又如何?——我又没有要他的命。”身后的脚步声缓慢而沉重,不二自他身侧绕上前来,一脸难以置信地看他一字一句地道:“你怎么、你怎么能这样对他?”幸村再次别开脸不答话。
“他是堂堂的二皇子,为你都甘愿背着莫须有的罪名被禁曲台了,你怎么能连最后一点点的颜面都不留给他?你让他一个人在那座大殿里,连贴身的武器都一件不留,这和要他的命又有什么区别?”
“他哪有那么脆弱!”幸村也不乐意了,转过头毫不客气地回道:“你明知他的武功全天下也无几人动得了他!况且,现在只要我不命人杀他,谁还会去理会一个失势的皇子呢!”
“你是没有命人去杀他,只不过让他寸步不离谁也见不到!现下里连平日的练武耍枪都不能够了,你这和要他的命又有什么区别!”
“你知道你是在跟谁说话吗不二!你居然用这样的语气跟我吼!”两人皆不让步地怒目相视,他还从未见过这么激动的不二,那双湛蓝的眼睛里,除了怒气就是伤痛,幸村竟莫名心虚了起来。
“殿下,难道忘了……九岁那年的誓言吗?”心下一惊,幸村猛地抬起头来。不二摇着头低声道:“你以为他当真看不出来,你从头到尾都在算计他吗?你的、每一个动作举止,每一个神态,你说话时的神情,称呼他时的样子……甚至就连,你穿的衣服都为了算计他精心择选!你当真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吗?”幸村紧咬着下颚,眉间紧锁地瞪着不二,明摆着不想再听他说下去,可是不二却无视了他的警告。
“他已经为你做到这种地步,明知你是骗他都还是顺了你的意。这样,你都不能相信他?嗯?”说到最后声音竟带了些凝噎,幸村一顿,依然没有答话。“……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幸村……你怎么……”
“没错!”彻底被激怒的幸村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他抢上前出手狠厉地锁住了不二的肩:“我不相信。我从来就没有相信过他!
“普天之下,我幸村精市就只信过你一个不二周助!可是你呢?可是你呢!”他狠狠摇晃着不二的肩臂,然而对方却没有任何愧疚的始终迎视着他的目光。幸村攒紧了眉心,恨道:“你说我以为他不知道?那么你就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何回来的?那个手冢国光,不过才出现一年,不过只有一年!你就为了他离开我!”他一把将不二搡开,转过身向一旁走去。尝试着平复下情绪,他忽然扬起头阴狠道:“现在,你回来也晚了。不二,我明白告诉你,我一定要他死。不仅如此,”他转过身重新面对他,接收到到不二惊惧抗拒的眼神,他勾起嘴角不疾不徐地继续道:“不仅是他非死不可,我还要你,亲手杀、死、他。”说完,他仰起脸轻声笑起来,温和轻柔的笑声回荡在寂静的内殿里,却连他自己都觉得清冷。
“不可以!你不能杀他!谁也不能杀他!”幸村猛地回过身怒视他:“为什么不可以!我马上就会成为天下共主,哪里有我杀不得之人!是你糊涂了罢,不二!”
两人的剑拔弩张并没有持续太久,不二稳稳地站直了身体,从腰间摸出一双丝环,挑着丝线亮出了一对玉玦,他轻声道:“是他,就不可以。谁都不能杀他,谁都不行。”红兰的玉玦出现在眼前,幸村立时怔住。
犹记得不二对他说会一直陪伴他的那一天,他将那唯一珍视的长生玦作为契约之物赠与了他。不二曾说过,为了回报他的信任,他一定不会使用这玉玦,无论何时。然而此刻,这又算做什么?幸村云袖一振,上前一步。
“你!”
“精市。”怔愣在当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从他开始实现自己的报复计划,不二再没有这样亲密地唤过他的名儿。快有十年了罢?居然现在,就为了一个外人,就为了一个外人!“你居然,要为他、求我?”幸村同样难以置信地看他:“你从来没有求过任何人的骄傲,都不要了?你居然要为了他,为了他求我!”
“是。”不二没有丝毫地不坦然,他睁着眼笔直地望着他应道:“普天之下,我只为他一人求你。”他提着玉玦仿佛要破釜沉舟一般地缓缓向他走来,那双玉玦就在两人视线之交晃荡着,幸村死死盯着,指甲都钻进手心。他的眼中已经无法看到不二那难以名状的神情,也无法听清他几斤哀求的声音。他只看得到那红兰相间的影就像水中浮萍,不停地飘荡挣扎着——他们全部,都想要离开他。
“精市,我求你。我求你。你知道我从来不求人的,以后也不会。只有他,只有他!我求你……不要……
“你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