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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真人(3) ...
轰轰打了几声闷雷,并没有一滴雨点落下,好在还刮了几阵鬼头风,也算吹散了些许暑气。夕阳收起了最后的余晖,侍女们掌了灯,“一”字排开了去。风波,总算平息下去,杨旻殿中的女官和陈祥来,又劝又拽把李敭“请”了回去。
李世民却没有走,说好永不相见——他们,居然在此情此景下,再次四目以对,这,是因果报应吗?
皇帝孑然坐在殿中,隔着一道轻纱垂帘,倓无真人正在焚香祷告。难述之情,难叙之念,李世民默然,只对着在烛火跳动中,不甚清晰的人形,痴痴的发呆——依稀素净的披帛,衬托可贵的高洁,仿佛又见那年佳人,纵使眉宇中不见喜怒哀乐,也散发出由内而外的温和柔美,道一声“秦王”翩然而去,对杨旻笑赞着她的美好,不含任何龌蹉;于是走过新鲜红艳的北门,瞬间发觉凄美背后的狰狞,于是击碎所有的理想,冷血践踏以求彻底的胜利,也摧毁了无辜的身躯与灵魂,便一定会有今天的局面吗?李世民闭上眼,连啜泣都不敢。“未知陛下驾临德清观,有失远迎,失礼之处,请陛下降罪。”倓无真人已经祷告完毕,端坐稽首,致礼仪态,依然规整如斯。
“我只是,忽然想来看看儿子……”从遐思中回到现实,李世民词不达意:今天她还能人如其名、心如止水吗?可是,除了水漏之声,真听不到任何杂音,就连呼吸,也刻意修饰的飘渺,良久,李世民才道:“这些年,还好吗?”
“衣食无忧,并无烦恼。”
“是吗……”
不知从何说起,仿佛也确实无从说起,李世民的无言,便连相视都成了多余。终于,真人,打破了窒息的空气:“陛下上次来,没由来的带了崇敬和颖娘……”
“……惜儿不在了,你父亲更加惦记你。”倓无真人,闺中姓“杨”单字“悦”,原是杨誉长女,也是吴王故妃杨惜和杨崇敬同父异母的阿姊——除了“倓无”这个道号,她还可以如李敭所言,被称为“海陵王妃”,又或者曾经被称为的“齐王妃”:是的,她是李世民的弟妹,四弟李元吉明媒正娶的王妃,“玄武门”下的幸存者,这,真的是“幸”吗?连李世民也不知道。
“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却又走了?”真人,似乎不太关心李世民的理由。
“不知道,进来了,能说什么……”惆怅着,确实真话。
“陛下今晚吓到孩子了。”
“我……失态了。”李世民微微颔首,似乎又在委屈辩解,“我没打过她,连重话都没说过。”
“陛下好好哄一哄吧,父女之间,没有隔夜仇……十三皇子,陛下真的不打算接走吗?”真人对此,一语带过,不置可否。
“我想把阿逸,过继给大兄,让他有个香火……”嚅嗫着,李世民艰难的开口道。
“……那以后每年的六月初四,可要祭拜?”真人不为所动,除了略略点头。
“……要。”犹豫了些许,李世民勉强的同意,“你能帮我,照料阿逸吗?一直照料到他出阁。”
“淑妃,放心的下吗?”
“就是她托我问你……交给你,她放心。”李世民,不假思索说了蹩脚的谎话。
“我之居所,陛下恐不方便与十三皇子多见亲近,父子之情……”真人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皇帝,她的特殊。显然,李世民同样意识到了:“……往后,他就是大兄的‘儿子’了!”
“陛下,可有思量清楚,十三皇子尚在幼冲,这般安置,是否妥帖?”环环相扣,冤冤相报,真人感同身受的怜悯李福。
“我想的很清楚。”
“容我考虑一下。”真人并没有一口答应,却如了李世民的意,使他顿觉如释重负:“也好。其实还有段日子,我想等到阿逸封王之后,再行过继。”
“那元吉呢?”还是这么不冷不热,没有铺垫的提及,李世民大为光火:“他是自作自受,他不配你对他这么好。”
“他也是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真人,在为她惨死的丈夫,讨世间应有的人情。可是李世民的人情,不是谁都可以轻易获得,包括他的亲弟弟:“他几时把我当过他的亲兄?当年若无他的挑拨,我和大兄之间也未见得一定要兵戎相见!”
“那你要他怎么办?二兄是兄,大兄便不是兄吗?”咬文嚼字,是最苍白的乞怜,便是真人自己也不曾明白,为何自己会如此执着?也许,这就是她一生也摆脱不掉的立场。
“他既然已经作了选择,就该想到今日。”李世民站起身,打开厅门,丢下生硬的回答,跨门而去,“七娘、八娘、九娘该嫁人了。”
“……全凭陛下做主便是了。”李世民恨李元吉,发自肺腑的憎恨,真人不再回嘴——转过身,双手合十,默诵“阿弥陀佛”无数,彼国天人,若已生、若今生、若当生,尽善尽美!
离去,在跨过道观门槛之时,忽然驻足,回首仰起细细端详“德清观”三个字,李世民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十年前的“字”,与今果真大不相同,“德”下之“心”,用墨太饱,着力太重,点勾一气,已成了“锁”!
说过了“永不相见”,不说第二次,理应说到做到。
似幻似真、半梦半醒,李敭一宿未睡。
不曾入眠的,不仅仅是李敭,还有杨旻。
东方晓白,李敭痴痴愣愣的枕在母亲的膝上,眼泪已经干涸了,凝结在面颊上,留下一道流淌过的痕迹。杨旻摩挲着女儿挨过打的脸颊,轻声道:“还不想睡吗?天都亮了……不饿吗?到现在都没怎么吃。”
李敭没有回答,她不想说话。
皇帝的手真大啊,清晰可见的五指掌印,红彤彤的印在李敭脸上,杨旻看在眼里,心中一阵翻腾:二郎,还能像以前那样,简单无暇的疼爱锦那吗?他,敢吗?杨旻忽然有一种很不好预感,这是一个坎,在劫难逃的坎!
转眼到了晌午,李敭依然闷闷不乐,早膳好说歹说,勉强用了一点粥,还是因为母亲心疼她为她亲自下的庖厨。杨旻的淑景殿中,有一个四尺见方的小池,养着金红鲤鱼,用完了饮食,李敭一个人数着鱼饵,有气无力的丢进池里,满心胡思乱想,却也没个头绪;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不想看见耶耶,至少,今天。
忽然,一阵犬吠,惊的抢食的鱼儿悉数钻进了池底,也转移了李敭的注意力,原来,是耶耶身边的陈内侍,进了殿来。来了生人,难怪那两只康国小猧子叫的此起彼伏。许是因为差使是皇帝身边的人,李敭一阵隐怒油然而起,转身欲走,不料,内侍看见了她,连忙恭顺的致礼。
李敭熟视无睹,刚踏上庑廊的台阶,忽然驻足,竟改了主意。虽然事情非由陈祥来而起,可是谁叫他是君父身边的奴臣?!一个放肆的念头闪过,要撒气的李敭一点也不好惹,转脸便是笑靥如花:“陈内侍,何故到此?是来宣母亲前去伴驾?”
“哪里,陛下是惦记阿茶,怕阿茶还在怄气,故而叫下臣来一探。”听出了李敭的阴阳怪气,陈祥来不惧不恼,也慢慢走到鱼池前,驻足观赏,顺手捡起几粒李敭丢在池沿上的鱼食,丢进池中。
“是吗?若我还在怄气呢?”李敭白了一眼,笑不改容,不紧不慢道。
“呵呵,那陛下可就要先躲一躲,等阿茶气消了,再精挑细选带上礼物,才敢来博阿茶的欢心啊。”内侍顺着贵主,可是李敭的话中带刺,却是越来越扎人:“是吗?我哪有胆子,敢于陛下相持啊。没见如今,我只能禁足□□,不敢出淑景殿半步吗?!”
“陛下是不许阿茶去德清观,而非禁足淑景殿,阿茶记错了。”陈祥来略一蹙额,和气的提醒。此言不提便罢,但提便李敭更加憋闷,终于露出怒容:“请陛下放心,除了淑景殿,现在的李敭哪里也不想去,这里,还有阿逸的气息……”谁料,不等李敭说完,陈祥来忽然正色朗声:“陛下口谕,自即日起,十三皇子寄宿德清观,不再搬回淑景殿,并派人将皇子所用之物悉数整理送至德清观。十七皇女不得踏足德清观及四围五十步,以免打搅倓无真人清修。”
这才是陈祥来此来的缘由?耶耶,耶耶……是至高无上的君主,可以操控一切他想操控的人与事……李敭无助的手足发凉,声音颤抖:“清修,好一个清修!长安城里多的是道观佛寺,她要清修有的是地方,为什么非要……慢着,倓无真人,与陛下,是什么关系?”李敭这毫无征兆的一问,着实惊诧了陈祥来。看不清李敭问话的深浅,内侍没有回嘴。
“她为什么一定要住在宫里?还要一个人独居,所谓‘清修’?好像,武德殿别院里还住着不少人……”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循循善诱,陈祥来眯着眼,冷静的看着李敭一点一点的自我剖解,“没错,海陵王的女儿们都住在武德殿别院,她是嫡母,却不在,难道……不可能,绝不可能!”忽然间,李敭深深的揪锁眉头,憋涨面颊,眼中淤泪,暴露出极度厌恶的不耐烦。
“阿茶想多了。”内侍嘴角滑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点首而再,不置可否,转身似乎要走。
“你站住,你说清楚!”李敭急了。
“下臣不知,下臣告退。”
“你等等……”
“内侍既然已经宣晓上谕,何不速去复旨!”淑妃的声音从房中传出,话语未落,便见杨旻跨过殿门,步入庭院之中,“锦那,你听见了?不许再去德清观。”见到了淑妃,陈祥来也收了步履,低眉顺眼的立在一旁。
“娘……”
“锦那!德清观远离喧嚣,观内辟邪驱魔,阿逸住在那里能平安成长,娘和耶耶才决定将他安置在那。”看着眼泪欲出的女儿,杨旻将女儿搂进怀中,轻声细语的解释。可是李敭完全不接受,她挣开母亲的抚慰,喘着大气道:“那我为什么不能踏足德清观?我去看我弟弟,看我的亲弟弟,这有什么错?娘,你说啊?!”杨旻没有回避李敭,但是也未能立刻作答,这种细微的迟疑,只会更为加重李敭本想否定的厌恶,“是啊,有阿逸在多好啊,耶耶更可以堂而皇之的去德清观了……你们,你们都是坏人……”说完,李敭转头便跑回自己的寝阁,随之而来的是嚎啕大哭。
“陛下这一次,怕是真的伤了阿茶的心。”陈祥来边叹边道。
“随她去吧。”杨旻微微叹了口气,掸了掸鱼池的池沿,仔细倚上去,忽然抬头端详起内侍来,“陈内侍方才,是有心还是无意?”深知杨旻的为人,陈祥来不敢大意,稍一揣测,内侍决定有话直说:“……以下臣的本心而言,就如同这小兽颈上的枷锁,当小兽已然长大,原有的枷锁只会越勒越紧,要么勒死小兽,要么解开枷锁。”
“是勒是解,自有施枷之人决断。”杨旻声音不大,也不严厉,但是却字字锋利。
“夫人教训的是。”
“况且,解开枷锁,就是生路吗?”然而,话锋一转,杨旻又好像在求解。
“如若不试,必是死路。”略微一顿,陈祥来决定再一次逾界。
“解开一道旧枷锁,就不会再上了一道新枷锁吗?”看来杨旻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但也算不得不强求,一记略带犀利的眼波,恰到好处的递给内侍,算作她补充的告诫,“望你也好自为之。”陈祥来心中一凛,没有作声,得体的退出殿去。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童年的影像,莫名其妙的不断浮现在眼前,坐在父母的中间,年幼的李敭看看母亲又看看父亲……
“娘,我为什么叫‘李敭’?”母亲笑而不语。
“耶耶,我为什么叫‘李敭’?”
“让耶耶想一想,因为锦那的阿娘姓‘杨’。”
“可是……锦那还有两个阿姊,她们为什么不叫‘敭’呢?”
“没有可是,这就是锦那的名字,只有锦那可以用。”
……
“只有锦那可以用……只有锦那可以用……只有锦那可以用……”李敭不断的呢喃,铜镜中的五指掌印没有淡去,反而越发鲜红,李敭知道,那不是掌印,而是烙印,深深烙在心里去看不清晰的迷印。
诚挚感谢读者大人御览!
大李墓志被刨出来了,志文如下(基本上也确定大李的墓也算是被盗了)
大唐故息隐王墓志。王讳建成。武德九年六月四日薨于京师。粤于贞观二年岁次戊子正月已酉朔十三日辛酉。葬于雍州长安县之高阳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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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真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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