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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誓言(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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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愔纳闷的盯着姐夫,总觉得魏王那日的红眼圈,自己心里是受用的:“许是四哥真担心我哥,我看四哥不像装的……”
“这无关乎魏王对兄弟的情谊,这只关系魏王与陛下,还有太子。长安稍有动静,魏王旦夕便知,甚至不等陛下示下,敢问,消息灵通如此的魏王,东宫会怎么想?陛下又会怎么想?这比他想要设幕养士还招了陛下的忌,偏的魏王还……全都招了而不自察。”萧锐平淡一笑,不住摇头。
“至尊,什么都没说……”李恪眯着眼睛,若有所思。
“君父臣子,先君后父,先臣后子!陛下何等精明,正因魏王心中尚有兄弟安危,才不非难,也不点破,只能说明有二:一,陛下对太子,还在试炼;二,陛下对魏王,尚无期待。只是,魏王会错意了。”萧锐深知李恪和李愔现在心里的困局,索性说开了去。
“十分心意,魏王借了几分来固宠,最多再给东宫摆一道。”李恪只道了自己的思量。
“固宠可以很多办法。宗室人众,陛下最看重最栽培的,必定还是自己儿子。其他的,说心里话,陛下也不见得放心,贞观二年……还历历在目……”萧锐突然意识到,自己太多嘴了,迟疑片刻,仍不慌不忙的为自己的大舅子参详一二,悄悄抹开话题,虽然说得都是大道理,“皇子若想博得陛下青睐,自非易事,然也非难事!公忠体国,自能出类拔萃,叫陛下另眼。”
“公忠体国,谈何容易……东宫那边如何?”李恪叹道,体谅姊夫与世无争,不再多言。
“至少表面看来,大哥是随众人一起知道的。事后,特地跑去跟大人请罪,说是兄弟出事,他这个大哥居然毫无知觉,着实不能原谅。大人倒是笑言本就没有广而告之,太子大惊小怪了,知道他心里装着自家兄弟,不需自责。大哥还好生安慰了我,说是我受惊了,他原该早点来的。一直没提四哥。”李愔口里,听不出对太子李承乾的好恶来。
“呵呵……太子四平八稳的很!姐夫看事如此通透,只做个太常少卿,屈才了。”李恪听弟弟说完,圈住姊夫的脖子玩笑开去。
“也就旁观者清而已!我没有多大志向,平安度日就好。倒是你们兄弟二人,说句难听话,该出手时就得出手,不能想着明哲保身。陛下是英主,在他面前,不求有功但求无过,道行不通;耍小聪明玩花招数,更加没门。你们外出镇藩,多干实事,哪怕琐碎小事,都比窝在长安算计来去更入陛下的眼。”萧锐不以为然,转念语重心长。
“姊夫提点的是。行了,阿育,走吧,不打搅姊夫跟姊姊了。”李愔不做声,李恪似笑非笑的承应了,拉着弟弟告辞,“等姊姊姊夫弄璋之喜时,我派人把贺礼送来,舅舅第一眼是看不上了,姊夫莫怪啊!”萧锐自不挽留,送至门口,有板有眼全着礼数。
出了开化坊,李恪李愔策马直上骊山,随行不过区区数人,一路快马加鞭。李恪要李愔带着随从在山舍等他,顺便准备辆车,自己一人去接好姬——一来,不愿好姬被生人惊了,二来,也不想叫别人知道好姬的住处,省的回去说三道四,而且,还有些话,他想私下问好姬,争取在天黑前能回山舍。
终于到了低崖前,李恪扫视了一圈周围,与他离开时并无二致。李恪下了马,按照他走前好姬教他的办法叫门,果然,半个时辰后,石门开了,出来的却是蒙娆,这一次手里是油灯,不是利刃,“又是你?找我家妹妹?”
“对,我不甘心,一定还要来问一句!”李恪对蒙娆,本能的怀有戒备。
“如果她回答‘不’呢?”蒙娆同样不信任他,咄咄逼人道。
“……她已经是我的人了!”李恪一咬牙,说的露骨。
“你……当真喜欢她?”蒙娆果然泄了气。
“千真万确!”李恪以为,自己的诚意已经表露无疑。
“哼,尔等皇家子弟,姬妾成群,我怎知道你不会始乱终弃?”谁知,蒙娆却不屑一顾。
“你知道……既然你都知道我的身份,更应该知道我是否随便!”李恪暗自吃惊,旋即愤然——蒙娆在对他人格羞辱。
“吴王伉俪情深五载,只一个‘求子’,吴王说移情就别恋了。活生生就在眼前,还需要证明吗?”蒙娆信手拈来,振振有词。
“……我自多情,绝非负心!否则,我不用独自一人再来。”此刻解释,便是掩饰,但是李恪还是要试上一试,虽然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底气。
“我跟他走!”坚定的软语,听来何等的熟悉,李恪心中一热,好姬已经拿着油灯,时隔三日,重现眼帘,那般熟悉,那般亲切,“小娆,你别再为难他了。”
“我知道,你心意已决,你相信角亘!我原就没打算为难他,我只是要他理解一件事,如果有一天他若敢负你,我不会放过他!”蒙娆苦笑,目光依旧如刀。
“不要这样,小娆!人生如棋,落子无悔。无论他以后如何待我,我都心甘情愿。庄严,必是一诺千金的!”世间还没有一个女子,像好姬这样,满心忋然唤他的表字。
“我若负好姬,此生茕茕,心无所依!”所谓誓言,曾经被李恪嗤之以鼻;可是人生总有些时刻,非这些辞藻来应景不贴题。
“你不用这样指天发誓。日久见人心,只当我丑话在前,你好自为之。妹妹别落下要带的物件,走吧,他那不缺绫罗佳肴,妹妹吃不着苦……公子在天有灵,若见到妹妹有好归宿,也会含笑九泉的。”蒙娆黯然道,把一个不大的包裹塞到李恪手上——原来,早已收拾妥当,“妹妹,一直念念等你……”
“小娆……”好姬,不舍蒙娆。
“我不走,就守在这里,妹妹要是念起了,回来看时还有个回应。”蒙娆使劲的摇头,喉头哽咽,说完便跑回山洞,轰的一声便关上了石门。好姬默然,直到李恪走上前来,紧紧的抱住她……好姬偎在李恪怀里,和他同骑在一匹马上——马儿跑了一天,累了,只能慢走,不是很颠。
“你,料到我会来?”李恪似有期待的问道。
“希望我真当你只是狂徒吗?”好姬反问,笑李恪冒傻气。
“呵呵……到了长安,要委屈你一段时间,入宫做一段时间的宫人。”李恪不恼,把自己的打算原原本本的告诉好姬。
“嗯。”好姬没有异议。
“是我坚持的,不关乎王妃,她很通情达理,必会待你如姐妹!”李恪看不透好姬现在想什么,他不想产生误会。
“嗯。”好姬仍是顺受。
“……你要是不愿意,就告诉我!”李恪不想好姬胡思乱想。
“全听你的。”好姬把自己的全部都交给了李恪。
“不怕我真会……”李恪很喜欢这种被信赖依靠的感觉。
“落子无悔。”好姬轻轻的答道,抓着李恪的手因为马背的起伏而稍稍加了力道。
“……有件事,我想问你?”李恪突然,很严肃。
“什么?”好姬窃窃的问道。
“我的信,是谁送的?”这个疑问,李恪一定要搞明白才安心。
“……小娆。她不放心,定要去一趟长安……那几日,山间一直有兵士在搜寻,还夹着猎户与山舍诸人,小娆料想,必是寻你的,就悄悄尾随留心,晓了你的身份;她告我时,我已经许了你了……你生气了?”好姬迟疑了片刻,小心翼翼的编来谎言——信是角亘送的,可是要怎么说呢,说不好不如不说。
“没有,俗尘万事,相瞒确实最难……总会被人知道的,你只该早点跟我言明!待会到了山舍,你能见到我的亲弟弟……你认生吗?”李恪信以为真,心中没有了疙瘩。
“不知道……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生人!”好姬弱弱说来。
“那就是不认了……”李恪被好姬的回答,逗的乐了。
“要在宫里呆多久?”好姬终于还是问了。
“尽快吧,等敕命。”李恪,无法明确回答。很快,两个人回到山舍,斜阳正艳,衬着晚霞,好姬楚楚动人,美目盼兮,巧笑倩兮,惹的只为观美而来的李愔连连惊呼,哥哥命有襄王云梦,宋玉所赋神女重现,从此人间要掩面而泣多少庸脂俗粉:“……夫何神女之姣丽兮,含阴阳之渥饰;被华藻之可好兮,若翡翠之奋翼。其象无双,其美无极……貌丰盈以庄姝兮,苞温润之玉颜。眸子炯其精朗兮,瞭多美而可观。眉联娟以蛾扬兮,朱唇的其若丹。素质干之醲实兮,志解泰而体闲。既姽婳于幽静兮,又婆娑乎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