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灵狐 ...
-
……
“吉祥，你爬上角楼做什么？”
“望‘西京’！”
“住口。”
……
“在你眼里，为父这个天子，倒比不得那一介狂生了。”
“湛枫说的没错，二哥你就是讳疾忌医、掩耳盗……”
“从今天起，东都不会再有萧铣此人。”
……
“匿彩，你……翀光，这一世，不该如此……皓兮，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你是李斯的儿子，你就该死！”
……
“我是陛下的儿子，我不能选择！你若真的要恨，就止于我吧，就当我求你！”
“还有多少事，你瞒着我，你说啊，说啊！”
……
“彩儿……彩儿，你一定要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你是祝融的后人，熊熊火焰，一定会保佑你！”
……
“如果可以，请娲后再给茵嫮一世的机会，因为，除了那一断情，她还欠我一个了结。”
“茵嫮，我夺你元神和内丹，将你禁锢在幽冥之深，永不再出，你可心服？”
……
“是吗？可是‘妇妲’这个尊号，是你赐给我的，哈哈哈哈！我就是要祸你的国，殃你的民，才能一泄我亘古的心头之恨。”
“有苏氏的皓兮，你这个祸国殃民的妖姬！”
……
“茵嫮，不要去昆仑神决，千万不要去……你只是棋子，更救不了我。”
“台辅让我代为回表，他将准时在昆仑神决静候‘舞阕座’启阵。”
……
“凭她，可以奏响‘弱水五音’，且翩翩起舞！”
“我不服，我不服！茵嫮凭什么成为‘舞阕座’，凭什么？”
……
中阴的尽头，由忘川而延伸，洗净黄泉的泥泞，也涤濯前尘的混沌。全部，过去的全部……完整无缺的过去……
走过川上桥，过往身后落；淌入川中流，前尘皆融沫。放眼望去，前世一幅一幕略过；稍一回首，今生一点一滴堆积……走一遭人世，便受一遭难苦，曼殊沙华和曼陀罗华的花瓣朱雪相交，漫天飞舞，满目渲染，黄泉路的断处，是忘川的堤岸，杨旻闭上双目，攥紧拳头，气沉丹田，调息流转，聚至百会，忽然睁眼发力，顿时，内劲冲破躯体桎梏，刺入天顶，巨大的震荡掀起花雨气浪，交融忘川的赤水翻涌不已，层层向天际荡去，直至重归寂静——忘川中央，河水两分，露出河底，一只白狐，生有九尾，蜷作一团，安详的睡在其中。
“你终于来找回你的原神了吗？她被沉睡在此，已经过去了千又七百一十一年。”沿着忘川的上游，行过来一叶扁舟，驾舟之人身着彩衣，却遮住了面容，听声音是个女人，然全然不像黄泉渡人。
“这一年再过去，就是千又七百一十二年。”杨旻盯着河中的白狐，自言自语。
“你要抱她出来吗？”彩衣女子将舟桨伸到岸边，示意杨旻上来。
“你等我很久了吗？”杨旻无动于衷，似乎并无上舟的意思。
“是也不是，我只是受人之托，在这里留下我的一线神思，捕捉你到来的气息而已。”彩衣女子也不强求，自收了舟桨，娓娓解释道。
“受人之托？又是他吗？”苦笑浮在嘴角，苦楚怄在胸膺，杨旻知道，这是茵嫮与翀光和翼若之间避不开的命线。
“在你们的恩怨还没有结果之前，他一定不会放手。”彩衣女子用舟桨有规律的拨动河面，河水律动，渐渐拨开，为杨旻让出了一条步向白狐深处的小径。
是啊，总是要有个“结果”！义无反顾，亦或是无可奈何，杨旻走向她的命数，就如同千又七百一十一年前一样，前途是凶是险，已不再重要，也无需纠结，从现在开始，她不再残缺。
忘川的赤水，随着杨旻的步伐，迅速淹没她的脚印，淹没她的躯干，淹没她的头顶，直到再也看不见她……河水奔流不息，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
杪冬午后，如有暖阳入殿，其实是颇令人慵懒的。
被请过平安脉之后，淑妃正在内殿小憩。寥寥数名宫娥打扫庭院、浣拭廊庑也都小心翼翼，以免声响打搅贵人休息——淑妃近来颇显倦态，此事已达天听，尚药局自然不敢大意；连带淑景殿中的日常起居，也需再三仔细，以免落得被省中置喙。
忽然，一名宫娥忽然打翻水盆，失声叫道：“呀……”，安静中忽如其来，着实吓人一跳。其他的宫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聚到她身边，一探究竟。
只见这名的宫娥面露好奇、略带惧怕的指着地上的水渍：“有，有一个小兽，刚刚跑过去”。一名胆大的宫娥细细查看，果然有小兽走过的足印，再沿着足迹探个明白，却见廊下拐角的灌木瑟瑟微响。众人上前小心拨开，竟见一只玄狐蜷在其中——狐儿埋头瞌睡，旁若无人，颇为稀奇。
这还了得！民间素来事“狐神”虔诚，今日宫中忽见玄狐，且有如此奇景，众宫娥连忙伏地叩拜，更有甚者，还默默许起愿来。
“你们聚在一处，都在拜什么？”恰在此时，一个声音入殿，众人齐齐看去，原来是清河公主李敬。
宫娥们赶忙伏地行礼，那名大胆的宫娥回话道：“回禀公主，是‘狐神’显灵了。”
“狐神？”公主不解，最早发现玄狐的宫娥便将刚才的所见所闻一一回禀，说话间，还引公主一观。李敬于是喜道：“殿中有玄狐，这是吉兆啊。你们好生照料，不要惊动了它，等母亲醒了，讨她的主意。”
宫娥们连连唯诺，李敬又道：“陛下在咸殿池垂钓，宣我过去。我且先去面圣，母亲若是醒了寻我，就说我一会便回来。”说完，李敬便落落而去。
殿中又恢复如常，宫娥们各自操持自己的差事，一刻钟之后，李恪忽然来了。
杨旻还没醒，李恪便在廊庑等待，宫娥们自然也将殿中出现“玄狐”的异事告知了吴王。李恪闻后玩心大起，蹑手蹑脚靠近过去，左右打量了一番，忽然擒住狐儿的脖颈，把它从灌木中拖了出来——狐儿其实不甚大，也没过多挣扎，便温顺的任李恪摆布了。
李恪却也没有恶意，将狐儿置于膝上，像对待犬儿一般摩挲着它的耳根，狐儿继续舒服的卧膝假寐，蓬松的毛尾巴不时的左摇右晃。
只是皇子玩狐的兴起，却是忽略了来自身后的驱赶。来自康国的雄犬突然窜出来，对着狐儿的尾巴就是一口，咬的狐儿吃疼大叫，顿时跳起来跟小猧子厮打成团。一时间院中狐窜狗跳，狐啸狗吠，原本已整齐规整的院落，顷刻间枝落叶碎，一片狼藉。而且，不但雄犬骁勇，便是那雌犬，好像助威似的在一旁也，喧闹个不停。
众宫人被忽如其来的意外打乱了阵脚，皆不知所措——一只是皇妃的爱犬，一只是稀罕的狐神，都出不得半分差池，这要如何是好？个别几个宫娥手操扫帚，不时拍打着一犬一狐，试图将其分开，却也是徒劳。李恪坐在一旁，却是面露微笑，一副事不关己的戏耍表情，看的不亦乐乎。
热闹间，两只小兽已经从廊庑打到了殿内，愈斗愈烈。狐儿野性大发，呲牙低吼，凶相毕露，仿佛不置犬儿于死地决不罢休。犬儿稍小，却越战越勇，左扑右晃，煞是灵活，有意无意的，窜到狐儿的身后，对它的大尾巴又连咬三口；狐儿腿长，恼怒的扑向犬儿的喉咽，意锁其命。孰料犬儿纵身一跃，竟骑到狐儿的背上，气的狐儿不停的摇摆身体，一时竟落得下风。
就在此时，殿中传出杨旻的声音：“外面怎么如此吵闹？”语音未落，淑妃已然便服现身，不过也着实被眼前吓了一跳——动静闹的太大，终究把她吵醒了：“这是怎么回事？”
宫娥们跪倒一片，李恪却轻松笑言：“今日殿中乍现不明，母亲的爱犬自然要驱赶来犯。”并摆手示意宫人们勿慌，他自会应付母亲。
“噢？”杨旻略显迟疑又显陌生的审视了儿子片刻，便对着两只小兽轻唤道：“猊儿，过来。”说来也怪，听到召唤，犬儿立刻不恋方才之战，迅速抽身跑到杨旻跟前撒娇，勇武之态荡然无存。淑妃抱起犬儿，摸着它的头，柔声责备道：“好好的，怎的又打架？”犬儿呜咽着舔杨旻的手心，委屈十足。一旁的狐儿则冷冷注视杨旻，不时从喉管中发出不悦的声音，只是保持距离。
“玄狐不必管它，敞开大门，随它自行去吧。”杨旻抱着爱犬转身进了内殿，熟视无睹那只玄狐，且吩咐道，“阿难，你进来，阿娘想跟你说会话。其他人，把殿中打扫干净。”今日李恪入宫，原本就是杨旻唤他前来。
母子之间，其实有话要挑开了说；又或者，更久远之间，是时候该厘清一些错综复杂。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灵狐
